奉天殿。
光幕定格。
【王振：“爾等...是看不起我主皇上嗎？！”】
那個太監尖銳的聲音，那張跋扈的臉，停留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
朱元璋提著劍。
他僵住了。
他沒有立刻咆哮。
他只是保持著那個前沖的姿勢，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大殿內的空氣凝固了。
跪在地上的朱標大氣不敢喘。
藍玉張著嘴忘了自己要說什么。
劉三吾等一眾老臣，剛剛還在為“仁宣之治”而欣慰，此刻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極致的扭曲。
時間仿佛過了許久。
朱元璋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
他看向了跪在文官之首的劉三吾。
他的聲音很輕，很飄。
“劉三吾。”
“臣...臣在...”
劉三吾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朱元璋用劍尖指了指光幕上的王振。
“那個閹人剛才在說什么？”
劉三吾：“......”
他答不上來。
朱元璋又看向藍玉。
“藍玉。”
“末...末將在！”
“你告訴咱。”
朱元璋的聲音依舊平靜得可怕。
“一個太監，指著滿朝文武的鼻子。”
“說他們‘看不起皇上’？”
“他是在教兵部尚書怎么打仗？”
藍玉：“.........”
藍玉“咕咚”咽了口唾沫。
他沒敢接話。
“呵。”
朱元璋笑了。
不是怒笑。
是一種看到了某種極度荒誕事物后，被逗樂的笑。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的笑聲越來越大。
他扔掉了手里的劍。
“哐當！”
長劍砸在金磚上彈跳了幾下。
朱元璋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笑得直不起腰。
“標兒！”
“兒臣在！”
朱標被他笑得心里發毛。
“你看到了嗎？！”
朱元璋指著光幕，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咱朱家...咱朱家的江山！！”
“咱的老四！咱老四的孫子！！”
“他...他...他...”
朱元璋指著那個王振。
“他被一個太監當猴耍！！”
“哈哈哈哈！”
“‘不世奇功’？！”
“‘超越太宗、宣宗’？！”
朱元璋猛地收住了笑聲。
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比剛才還要冰冷！
“他朱祁鎮拿什么超？！”
“拿那個閹人王振的嘴嗎？！”
朱元璋一腳踹在面前的香爐上！
“砰——！！”
香爐翻滾出去。
“廢物！！”
“畜生！！”
“朱瞻基那個短命鬼！他是怎么教兒子的？！”
“他死之前就不知道把這個王振千刀萬剮嗎？！”
朱元璋在御階上瘋狂踱步。
“還有那個張氏！”
“那個太皇太后！！”
“還有那三個姓楊的！”
“楊士奇！楊榮！楊溥！！”
朱元璋對著殿下的內閣學士們咆哮！
“他們輔政！！”
“他們就給咱輔出這么個玩意兒？！”
“一個被太監騎在脖子上的皇帝？！”
“啊？！”
內閣學士們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陛下息怒...”
“宣德帝...宣德帝他英明神武，怎會...”
“英明個屁！！”
朱元璋罵道！
“他要是英明！他會給九歲的兒子留這么個禍害？！”
“他把他老子朱高熾的‘仁厚’全學狗肚子里去了？！”
“他朱高熾會平反！他朱瞻基就不會殺太監嗎？！”
朱元璋氣得又開始笑了。
“好好好”
“百萬大軍！”
“‘仁宣之治’的國庫！”
“咱現在懂了...”
朱元璋指著光幕。
“這他娘的全是給那個王振和那個朱祁鎮準備的玩具！！”
“他們是要拿著咱大明的國運去‘建立不世奇功’啊！！”
朱元璋的笑聲里充滿了殺意。
“好，好！咱倒要看看...”
“他們怎么個‘超越’法！！”
北平，燕王府。
朱棣還站在那里。
他叉著腰。
他臉上“爺孫三代，兩個盛世”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光幕之上。
那個名叫王振的太監正指著滿朝文武。
【“爾等...是看不起我主皇上嗎？！”】
朱棣的眼角在抽搐。
“和尚。”
道衍低頭：“貧僧在。”
“我...我未來...”
朱棣的聲音很干。
“我朱棣五征漠北，封狼居胥...”
“我孫兒朱瞻基，御駕親征，平定叛亂...”
他指著光幕上那個囂張的太監。
“我爺孫倆打下的威名...”
“就成了這個閹豎！用來逼文官閉嘴的大旗？”
朱棣的胸口開始起伏。
“他算個什么東西？！”
“他敢拿我朱棣當借口？！”
朱棣一腳踹飛了腳邊的石子。
“恥辱！”
“我朱棣的威名竟被一個太監如此利用！”
道衍開口，聲音很低：“王爺。”
“重點是光幕上的皇帝他聽了。”
朱棣的動作停了。
他回頭。
他死死盯著光幕。
那個叫朱祁鎮的，他的重孫。
光幕閃動。
【正統帝朱祁鎮，斥退群臣。】
【“朕意已決！再敢諫言者，下錦衣衛詔獄！”】
【帝遂下旨：集京營精銳五十萬！即日出征！】
奉天殿。
朱元璋提著劍，剛要下令徹查太監。
他聽到了光幕上的聲音。
“五十萬？！”
朱元璋的動作停住了。
他回頭看向兵部尚書茹瑺。
“茹瑺！”
茹瑺跪在地上，身體一抖：“臣在！”
“即日出征！五十萬大軍！”
朱元璋問。
“你兵部！要準備多久？！”
茹瑺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跪在那里，開始掰著手指頭算。
“回...回陛下...”
“糧草、輜重、軍械、馬匹、民夫...”
“調集...轉運...集結...”
“若要五十萬大軍‘即日’出征...”
茹瑺“噗通”一聲磕頭在地。
“陛下！恕臣無能！”
“臣...臣做不到啊！”
“做不到？”朱元璋聲音冰冷。
“陛下！”茹瑺哭喊著，“大軍未動，糧草先行！五十萬大軍人吃馬嚼，每日消耗那是天文數字！”
“別說‘即日’！”
“就算給臣三個月！臣也未必能湊齊！”
“這根本不是打仗！”
“哼。”
朱元璋看向武將隊列。
“藍玉！”
“末將在！”
“你告訴咱！五十萬大軍，‘即日’出征！會如何？！”
藍玉梗著脖子。
“回陛下！”
“會死！”
“什么？”
“末將說！會死！”
藍玉站了起來。
“陛下！這五十萬大軍他們吃什么？！喝什么？！”
“他們拉的屎往哪堆？！”
“大軍行進，前軍都到大同了，后軍的糧草還在京城沒裝車！”
“這他娘的不是去打仗！”
藍玉一拍大腿。
“這是去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