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其實很能理解極的心情。
在極看來，曾經那一切的失去與別離，皆是他不夠強大的緣故。
可如今看，這一切的根源，卻是因為那七人的暗中推動！
到了此刻，極還能保持理智不失，已是足以見得其心志之堅韌了。
相較而言。
他更奇怪的是羅的反應。
因為從頭到尾，不管聽到了什么，了解到了什么，對方的反應都平靜到了極點。
可——
反而是這種平靜，讓他覺得不正常。
他親眼看到了極的經歷，幾乎是以絕望與痛苦鋪就的道路，足以焚盡萬古！
身為與極對應的道之終化身，羅的過往必然必然也有著那七人干涉的痕跡，必然也充滿了常人無法想象的磨礪與劫難！
按理而言。
對方的反應不該如此淡漠。
‘他，到底經歷了什么？’
看著眉宇間尚有幾分意氣，遠沒有后世那樣玄邃如淵，深不可測，他越發好奇。
羅的過往，又是什么樣的？又為何能如此平靜地接受這一切？
唯有謝蒼茫。
這位活了無盡歲月，隱隱知道一些隱秘的無上存在，暗暗皺眉嘆息，似也無法理解。
因為從某個層面而言，羅的經歷，反而是要比極更艱難，更絕望的。
“那也不是你想要的結果吧？”
正想著。
羅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謝蒼茫抬了抬眼皮看著他，眼中沒有任何情緒。
“何以見得？”
“若那結果是你想要的，你便不會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了。”
羅笑了笑。
目光里隱隱有種洞察一切的深邃。
謝蒼茫沒說話。
作為暗中的監管者，他自然熟悉極和羅的一切，可這一刻，他卻突然發現，他好像……遠遠低估這兩個年輕人了。
不止他。
其余七個人，也遠遠低估了這二人。
“是或不是，到了如今，又能如何？”
沉默了許久。
他才幽幽嘆了口氣。
羅卻不再理他，目光一轉，又是看向了極，笑道：“你準備怎么做？”
“……殺。”
沉默了半瞬，極只說了一個字，殺意凜然，斬釘截鐵。
羅卻搖頭。
“只殺，可遠遠不夠。”
“你想做什么？”
謝蒼茫皺眉道：“我跟你們說這些，可不是讓你們自不量力，去對抗他們七個的！”
“為何要對抗？”
“何意？”
“他們，太過短視了。”
羅平靜道：“只圖自身安穩，視此方現世萬靈為芻狗，以為斬斷羈絆，犧牲所有便能解決自身之患？此乃窮途末路之下，自取滅亡之道！終究還是……格局太小，氣量太窄！”
話語不急不緩。
卻帶著一種包容萬有，承載一切的磅礴氣魄。
“既然要解決問題，那便將所有人的問題，一并解決了。”
“他們畏懼框架崩解，畏懼自身遭受牽連，欲以萬靈為舟筏渡劫。”
“那便，反過來！”
謝蒼茫神情一震！
“反，過來？”
“不錯。”
羅看著他，認真道：“你覺得，讓他們為舟筏，渡此世的眾生萬靈，如何？”
此言一出！
就連謝蒼茫這樣的存在都不由得心神劇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們，要以萬靈為渡世舟。
那，便要做好被萬靈眾生踩在腳下，浮沉與共的準備！
這。
便是羅的想法。
很簡單，卻足夠顛覆所有人的認知，足夠打破所有人對氣魄二字的理解！
就連顧寒！
亦是聽得心潮起伏！
他曾經面對的道圣，修為早已臻至無上之上，屹立于道之終點，深不可測。
彼時。
所有人的焦點幾乎都在對方那無法抗衡的實力上。
可如今——
見到早期尚未完全成長起來的道圣，顧寒突然意識到，觸摸終極，這四個字或許還有另外一層含義！
了解極！
更要了解羅！了解這個萬古以來，謀劃從未失手之人！
“如何？”
羅也不理會謝蒼茫的震撼，只是看著極，問了一句。
“可。”
極點了點頭，似乎很認同他的想法。
“想得簡單了。”
謝蒼茫嘆了口氣，明明他早已位列無上之巔，可此刻面對終極二人，竟隱隱有種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現在的你們還無法理解，半只腳邁出框架，代表了什么……”
“那就先不去理解。”
羅打斷了話，又是看向了極，認真道：“分勝負的事放一放，愿不愿意先跟我合作一次？”
“怎么合作？”
“具體說起來有點復雜，而且……這次的合作，還要有一個前提。”
“什么？”
“信任。”
羅看著他，語氣越發認真：“絕對的信任。”
極沉默不語。
絕對的信任……他曾經有過，而且還不止一次，只是上次體驗到這樣的信任，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好。”
足足沉默了許久，他才再次開口。
一字。
卻重逾無量。
羅突然伸出了手，笑了笑。
“那么，我們應該是朋友了？”
“……”
看著那只手掌，極又是沉默了許久，忽而伸手，與之握在了一起。
顧寒暗嘆。
極沒回應，可他卻從對方的心湖深處，感受到了一絲……絕對的認可！
謝蒼茫更是如此。
看到這一刻的極和羅，他突然有種那七人必會被二人清算終結的感覺！
兩只大手分開。
羅又是看向他，平靜道：“現在，帶我去見他們七個。”
“你要做什么？”
“告訴他們我的計劃，幫他們鏟除變數，完善……最后一環！”
“你，瘋了不成？”
強如謝蒼茫這樣的古老存在，也是一臉的匪夷所思！
“這，反而是唯一的破局之道。”
緩聲開口。
羅說出了自己的謀劃，聽得謝蒼茫不由為之動容！
這個謀劃，堪稱逆天！
其思路之奇崛，氣魄之宏大，決心之果決，完全超出了常理！
一旦啟動，便再無回頭路，要么一同超脫，要么……共赴沉淪！
……
除了幾人之外。
沒人知道羅最后和謝蒼茫說了什么。
只是那一日之后。
此方現世的所有生靈，都隱隱察覺到，似有七道無上恐怖的意志從莫名處蘇醒了。
緊接著。
便是隸屬于這七位恐怖存在的勢力，聯手發布了一道必殺令。
一道，針對極的必殺令！
在顧寒的注視下。
極，也開啟了一條漫長的殺戮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