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一間看似尋常的書房內。
在座的并非朝堂官員,而是幾位身著便服,卻氣度不凡的中年人與老者。
他們是朝中堅定支持長公主一系的骨干,亦是某些隱世宗門在世俗的代言人。
“殿下與王將軍在草原創下不世奇功,然則朝廷態度曖昧,陛下更是諱莫如深。”
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撫須嘆息,他是帝師周文淵,門生故舊遍布朝野,“玄骨宗接連受挫,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來的,恐怕就不是尋常內門弟子了。”
另一位身著錦袍,目光銳利的中年人沉聲道:
“大皇子那邊已有異動,據說其母族已暗中聯絡‘血煞宗’的人,雖未明著插手,但難保不會趁火打劫。殿下與王將軍如今看似風光,實則已身處風口浪尖,危機四伏。”
“我們不能坐視!”
一位氣質溫婉,眉宇間卻隱含英氣的婦人開口,她是鎮國公夫人,亦是已故皇后的手帕交,“明月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心系天下,更有擎天之志。如今她在前方浴血搏殺,我們這些老骨頭,豈能在后方看著她孤立無援?”
周文淵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道:“夫人所言極是。陛下權衡之術,重于社稷安危。既然朝廷不愿明著支援,那我們,便以江湖之力,行護國之事!”
他目光轉向坐在陰影處,一位始終沉默不語,穿著樸素青衫,仿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中年人。
“青陽先生。”
周文淵語氣帶著敬意,“岐山學宮素來超然物外,但如今戎夏宗門公然介入世俗征戰,玄骨宗更是屢次對我大夏棟梁出手。學宮……當真還要繼續沉默嗎?”
那被稱為青陽先生的中年人緩緩抬起頭,他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清澈如水,仿佛能洞悉世事。
他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聲音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玄骨宗違背盟約,以修士之身肆意屠戮世俗將領,已過界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王戩此人,殺伐果決,卻心存底線,更兼天賦異稟,乃人族氣運所鐘。長公主殿下胸懷天下,有明主之象。學宮雖不涉朝爭,但護佑人族英杰,抵御外道邪魔,乃分內之事。”
他話音落下,書房角落的空氣微微扭曲,兩道身影如同從水墨畫中走出般,悄然現身。
左邊一人,身著月白長袍,背負一把古樸長劍,面容俊朗,神色冷峻,周身劍氣引而不發,卻讓人感覺肌膚生寒。
右邊一人,則是一身淡紫色勁裝,身姿窈窕,面容被輕紗遮掩,只露出一雙靈動狡黠的眸子,手中把玩著幾枚晶瑩的玉符。
“這兩位,是我岐山學宮當代最杰出的外行走弟子。”
青陽先生介紹道,“劍修,云弈。符師,蘇雨。”
云弈微微頷首,算是見禮,目光銳利如劍。
蘇雨則輕笑一聲,聲音清脆:“早就聽說北邊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把戎夏攪得天翻地覆,沒想到還是個能讓玄骨宗接連吃癟的妙人,這趟差事,我接了。”
周文淵等人面露喜色,岐山學宮,乃是與大夏皇室淵源極深的隱世宗門,雖不如玄骨宗那般張揚狠辣,但底蘊深厚,尤其精通劍道與陣法符箓,其弟子行走天下,素有名望。
“有勞二位!”
周文淵鄭重拱手,“殿下與王將軍的安危,便托付給學宮高徒了!”
......
與此同時,戎夏草原深處。
王戩與長公主剛剛擺脫了一波由玄骨宗外門弟子林鋒率領的獵殺隊的追蹤,駐扎在一處隱蔽的河谷休整。
連續的高強度戰斗與奔襲,即便以王戩如今突破后的體質,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長公主更是清減了不少,但眼神愈發銳利。
“那林鋒追蹤之術極為了得,麾下獵殺隊也皆是精銳,配合戎夏騎兵,如同跗骨之蛆。”長公主擦拭著劍鋒,眉宇間帶著一絲憂色,“玄骨宗絕不會就此罷休,下一次來的,恐怕更難應付。”
王戩盤膝而坐,正在默默運轉《龍象決》,消化著連日戰斗的感悟和系統獎勵的點數。
聞言,他睜開眼,目光沉靜:“兵來將擋。他們想要我們的命,也要看有沒有那么好的牙口。”
就在這時,王戩眉頭忽然一挑,長公主也似有所覺,同時望向河谷上游的方向。
只見月色下,兩道人影踏波而來,如同謫仙臨塵,悄無聲息地落在他們不遠處。
正是云弈與蘇雨。
云弈目光直接鎖定王戩,感受到他身上那引而不發、卻如淵似海的氣血之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見獵心喜的戰意。
蘇雨則好奇地打量著王戩和長公主,最后目光落在長公主身上,輕笑開口:
“可是長公主殿下與王戩將軍當面?我等奉岐山學宮之命,特來相助。”
長公主鳳眸微凝,審視著二人,尤其是感受到云弈身上那純凈而凌厲的劍意,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她起身,持平輩禮:“原來是岐山學宮高足,李明月在此謝過。”
王戩也站起身,他對所謂的宗門并無太多好感,但來者釋放的善意卻很明顯。
“王戩。”
他言簡意賅。
蘇雨笑嘻嘻地拿出一枚刻有“岐山”二字的玉牌,以及一封周文淵的親筆信:
“京里的老頭子們不放心,怕你們被玄骨宗那些玩骨頭的家伙欺負,所以派我們來看看。順便嘛……”
她眨了眨眼,“幫你們把那些煩人的蒼蠅,清理干凈。”
云弈則看向王戩,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挑戰的意味:
“聽聞王將軍拳法剛猛,能斃骨幽,云某不才,亦修劍道,待此間事了,望能與將軍切磋一二。”
王戩看著這兩位氣質獨特、實力不凡的宗門弟子,又看了看長公主,心中了然。
這是帝國內部支持長公主的勢力,終于動用了他們的隱藏力量。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揚起一絲弧度。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而且,有了這兩位專業對付宗門弟子的幫手,接下來應對玄骨宗更猛烈的報復,無疑多了幾分把握。
“歡迎。”
王戩吐出兩個字,算是認可了這份突如其來的援助。
……
就在云弈與蘇雨抵達后不久,王戩等人尚未完全熟悉這兩位岐山學宮弟子的手段。
草原的遠方,再次傳來了不同尋常的靈力波動。
這一次的波動,帶著一種灼熱而高貴的氣息,與岐山學宮的清冷中正、玄骨宗的陰森死寂截然不同。
長公主李明月率先感應到這股波動,鳳眸之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復雜。
她低聲對王戩道:“是我宗門的人。”
王戩眉頭微皺,看向遠方。
只見天邊兩道赤紅色的流光,如同燃燒的流星,以極快的速度破空而來,聲勢遠比云弈和蘇雨到來時要張揚得多。
流光斂去,現出兩人身形。
為首者是一名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男子,面容俊美近乎妖異,劍眉星目,身穿繡有金色火焰紋路的赤紅長袍,長發以一根鳳凰形狀的金簪束起,顧盼之間,帶著一股睥睨眾生的傲氣。
他身旁是一名身著彩衣的女子,容貌艷麗,身姿曼妙,眼神卻如同打量貨物般掃過眾人,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與輕蔑。
這兩人周身散發出的靈力波動,赫然都在煉體三層以上,那紅衣男子的氣息更是深不可測,隱隱觸及先天門檻。
“慕師兄,柳師姐。”
長公主上前一步,微微行禮,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疏離。
那被稱為慕師兄的紅衣男子,目光淡淡地掃過長公主,在她略顯憔悴卻依舊難掩絕色的臉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隨即,他的視線便越過長公主,落在了她身后的王戩,以及一旁的云弈、蘇雨身上。
在看到云弈和蘇雨時,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岐山學宮的人?你們怎么會在此地?”
語氣中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詢問。
云弈眉頭微蹙,沒有回答。
蘇雨則笑嘻嘻地道:“原來是鳳翎谷的慕白羽慕師兄和柳依依柳師姐,真是好大的排場。你們能來,我們岐山自然也能來。”
慕白羽輕哼一聲,似乎不屑與蘇雨爭辯。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王戩身上,那眼神如同在審視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
一絲極淡的厭惡。
“明月師妹!”
慕白羽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金石般的質感,卻冰冷無比,“你傳訊宗門求救,便是為了這些……凡人螻蟻?”
他的“凡人螻蟻”四個字,咬得極輕。
雷豹眼一瞪,就要發作,被身旁親衛死死拉住。
王戩面無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慕白羽,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長公主眉頭微蹙,語氣微沉:
“慕師兄,王將軍乃我大夏棟梁,更是我的戰友,并非螻蟻。此番若非他與將士們拼死血戰,我早已命喪草原。”
那彩衣女子柳依依聞言,嗤笑一聲,聲音嬌媚卻刻薄:
“明月師妹,你乃鳳翎谷真傳,身負天凰血脈,何等尊貴?豈能與這些泥腿子武夫為伍,還并肩作戰?真是自降身份!我看你是被這凡俗濁氣迷了心竅了。”
她說著,還嫌惡地用手在鼻前扇了扇,仿佛真的聞到了什么不好的氣味。
慕白羽擺了擺手,制止了柳依依,但他的態度并未改變,依舊用那種俯瞰眾生的語氣對長公主道:
“師妹,宗門念你修行不易,特派我二人前來接你回谷。至于此間俗務,以及你惹下的麻煩……”
他目光再次掃過王戩,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漠然,“……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二人會出手打發掉那些玄骨宗的跳梁小丑。之后,你便隨我們回去,安心修煉,莫要再理會這些紅塵瑣事。”
這種徹頭徹尾的蔑視,讓在場的驍騎營將士無不怒目而視,連岐山學宮的云弈都微微皺起了眉頭。
蘇雨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撇了撇嘴。
長公主深吸一口氣,鳳眸之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她尚未開口。
一直沉默的王戩,卻忽然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這一步,看似平常,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抬頭,目光平靜地迎向慕白羽那居高臨下的視線,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李明月是走是留,由她自己決定。”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于你們……”
他雙眼一瞇,“想打發玄骨宗,是你們的事。想帶她走……是她自己說了算。”
慕白羽眉頭一挑,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