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戩的目光死死鎖定那三道懸浮身影中最右側的女子。
赤足凌空,紗裙飄渺,眼眸流轉間媚意天成,卻又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冰冷。
那張臉,那身姿,縱然此刻裝束、氣質與之前截然不同,多了幾分邪魅與妖異,但王戩絕不會認錯!
是她!
云雅!
那個在黑風谷駕馭山君、在秦皇堡城下與他生死相搏、在崖壁前帶走阿丹和李元瑁的戎夏馭獸統領!
她怎么會在這里?
又怎么會和玄骨宗的人站在一起?
無數疑問如同潮水般瞬間涌上王戩心頭,讓他的大腦有片刻的空白。
阿丹和李老呢?
他們不是隨她返回草原了嗎?
如今她以這般姿態出現在敵對陣營的最核心,阿丹和李老的處境又如何?
就在王戩心神劇震之際,懸浮空中的云雅,似乎也感應到了那道格外銳利、充滿震驚與探究的目光。
她流轉的媚眼微抬,精準地穿越了數百步的距離,與王戩的視線在空中碰撞。
沒有預想中的殺意或冰冷,云雅那雙勾魂攝魄的眸子里,在看到王戩的瞬間,竟是極快地掠過了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
有一閃而逝的驚訝,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深沉,甚至……
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類似于警示的眼神?
那眼神快得如同錯覺,下一秒,她便已恢復了那副妖嬈而漠然的模樣,仿佛與王戩素不相識。
她目光輕飄飄地移開,落在了身旁那位手持白骨權杖的老者身上。
“玄骨宗三長老,‘骸骨戰將’兀誅!”
“玄骨宗四長老,‘萬獸尊者’烏木喉!”
“還有那位……是‘魅影巫女’云雅!他們竟然一齊來了!”
身旁,見識廣博的云弈聲音干澀,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道出了空中三人的名號。
魅影巫女,云雅!
她竟然擁有了玄骨宗長老級別的稱號?
慕白羽和柳依依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兀誅煉體四層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壓迫著他們,烏木喉手中權杖散發的兇獸戾氣令人心悸,而那個被稱為“云雅”的女子,雖然氣息感覺不如前兩人磅礴,卻給人一種更加詭秘難測的危險感。
“王將軍,你認識那個女人?”
長公主李明月敏銳地察覺到了王戩異常的沉默和緊繃的身體,低聲問道。
王戩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目光依舊死死盯著空中那道妖嬈的身影:“舊識……但如今,是敵非友。”
他的聲音低沉而冷硬,將所有的情緒強行壓下。
無論云雅為何會出現在這里,無論她那個眼神意味著什么,此刻,她站在玄骨宗的陣營,懸浮在金帳王庭之上,就是敵人!
赫連鐵山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在金帳前發出得意而猙獰的狂笑:
“哈哈哈哈!王戩!李明月!你們的死期到了!有玄骨宗三位長老在此,看你們還能猖狂到幾時!”
空中,那名為兀誅的骸骨戰將,手中白骨長槍向前一指,冰冷的聲音傳出:
“犯王庭者,盡誅!”
隨著他一聲令下,地面那由無數兇獸組成的潮水,在烏木喉權杖的揮舞下,發出震天咆哮,朝著王戩他們發起了毀滅性的沖擊!
天空黑云翻滾,道道陰雷穿梭其間,鎖定了下方的驍騎營精銳。
大戰,瞬間爆發!
王戩深吸一口氣,將關于云雅的所有疑問強行摁下,伏虎拳意再次于體內奔騰流轉。
無論前方面對的是誰,無論是熟悉的敵人還是陌生的強者,都唯有一戰!
他率先沖了出去,如同猛虎下山,迎向了那恐怖的獸潮。
兇獸潮水般涌來,這些野獸雙目赤紅,悍不畏死,遠比尋常戎夏戰士兇猛數倍。
驍騎營將士雖拼死抵抗,結陣砍殺,但在絕對的數量和瘋狂沖擊下,防線不斷被撕開缺口,傷亡急劇增加。
天空,黑云之中陰雷滾動,慕白羽與柳依依不得不撐起鳳凰真火與霓裳屏障全力防御,那陰雷詭異無比,專破真元,每一次轟擊都讓他們氣血翻騰,臉色發白。
他們竟被完全壓制,難以對地面進行有效支援。
云弈與蘇雨同樣陷入苦戰,數頭被烏木喉重點操控的巨型兇獸盯上了他們,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加上空中不時落下的陰雷干擾,使得他們的飛劍與陣法威力大減,只能勉力周旋。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骸骨戰將兀誅,他并未直接參與圍攻,只是懸浮半空,手中白骨長槍偶爾點出,便有一道凝練至極的黑色槍芒撕裂空氣,每一次落下,必有一名驍騎營精銳連人帶馬被洞穿,炸成漫天血霧!
他的存在,就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帶來無與倫比的壓迫感。
整個戰場,唯有王戩所在之處,尚能維持均勢。
他的對手,正是云雅!
兩人戰作一團,身影交錯,速度快得肉眼難辨。
王戩伏虎拳剛猛無儔,拳風激蕩,隱隱有虎嘯之聲,每一拳都蘊含著崩山裂石的力量。他試圖以絕對的力量壓制云雅,近身搏殺。
然而,此時的云雅與之前在崖壁前判若兩人。
她的身法更加詭異飄忽,如同沒有實體的魅影,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王戩的重拳。
她不再使用長鞭,那雙纖纖玉手或掌或指,招式刁鉆狠辣,指尖繚繞著淡淡的粉紅色霧氣,帶著一股侵蝕心神的詭異力量,讓王戩不得不分神抵御。
“你的力量……又變強了。”
云雅的聲音依舊帶著那股獨特的冷媚,傳入王戩耳中,卻仿佛直接響在心底,“可惜,蠻力終究是下乘。”
王戩悶聲不答,拳勢愈發狂暴。
他發現,云雅的力量或許不如他剛猛,但其真元性質極其詭異,陰柔纏綿,滲透力極強,不斷試圖瓦解他的拳勁,侵蝕他的經脈。
更讓他心驚的是,云雅似乎對他的伏虎拳路數有著超乎尋常的了解,總能預判他的攻勢,進行針對性化解。
兩人拳掌相交,爆發出沉悶的氣勁轟鳴聲。
王戩一拳轟出,被云雅看似輕飄飄的一掌引偏,拳風將旁邊一塊巨石打得粉碎。
而云雅指尖帶起的粉紅氣勁,也擦著王戩的手臂掠過,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灼痕,并非物理傷害,而是直透精神,讓他一陣心煩意亂。
平手!
竟是徹徹底底的平手!
王戩無法突破云雅那詭異的身法和真元,云雅似乎也暫時奈何不得王戩那蠻橫霸道的體魄和拳意。
其實比他更加震驚的是云雅。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么長時間未見,王戩竟然從一個小小什長進步到了如此地步。
想當初可是被她碾壓的存在,跟螻蟻也沒有任何區別。
不想竟然跨越天塹,成為武者的一員?!
而此時。
但戰場其他地方,情況已然岌岌可危。
“結圓陣!防御!”
趙德昌此時渾身浴血,嘶聲怒吼,率領殘存的驍騎營士兵收縮陣型,抵擋著仿佛無窮無盡的兇獸沖擊。
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
空中,慕白羽噴出一口鮮血,鳳凰真火形成的屏障劇烈搖曳,顯然已到了極限。
柳依依的霓裳羽扇也光芒黯淡,她咬牙支撐,臉色蒼白如紙。
云弈的飛劍被一頭巨猿般的兇獸一拳砸飛,他本人也受到反噬,嘴角溢血。
蘇雨急忙揮袖布下一道防御符箓,卻被一道陰雷瞬間劈碎。
大夏方敗象已露!
長公主李明月揮劍斬殺了撲到身前的一頭惡狼,環顧四周慘烈的戰況,鳳眸中閃過一絲絕望。
她看向依舊在與云雅激戰,卻無法脫身的王戩,心中涌起一股無力感。
難道……
真的要功虧一簣,葬身于此?
空中,兀誅那冰冷的骨面轉向下方苦苦支撐的眾人,毫無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
“頑抗,毫無意義。束手就擒,可留全尸。”
烏木喉也發出桀桀怪笑,權杖揮舞得更急,獸潮的攻勢再添三分瘋狂。
壓力,要將王戩一行人徹底碾碎!
王戩心中焦急萬分,他能感覺到同伴們的氣息正在迅速衰弱。
必須打破這個僵局!否則今日所有人都要死在這里!
他猛地一咬牙,不顧消耗,將伏虎拳意催谷到極致,周身氣血沸騰,發出震天咆哮!
“吼!”
拳出!
風云動!
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精神和不屈的意志,悍然轟向云雅!
云雅眼中首次露出凝重之色,她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奇異的手印,粉紅色的氣勁瞬間凝聚成一道旋轉的蓮花狀屏障,迎上了王戩這石破天驚的一拳!
轟!!!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劇烈的爆炸聲響起,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席卷,將靠近的幾頭兇獸都掀飛出去。
煙塵彌漫中,王戩蹬蹬蹬連退七步,胸口一陣氣血翻涌。
而云雅也同樣后退了數步,那朵粉紅蓮花屏障寸寸碎裂,她絕美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正常的潮紅,顯然也受了些震蕩。
依舊,是平手!
但這一次硬碰,似乎也讓云雅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深深看了王戩一眼,那眼神復雜難明,隨即,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飄退,竟暫時脫離了與王戩的戰團。
她沒有再出手,而是懸浮在不遠處。
但顯然不影響整體局勢。
玄骨宗個已經實現對大夏方的碾壓。
唳……
天際,驟然響起一聲清越悠長的鶴唳!
一道純凈的白光,如同破開陰霾的晨曦,自南方天際疾射而來!
那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一股中正平和、卻又浩瀚無邊的氣息,瞬間驅散了部分鉛云的壓抑,連那翻滾的陰雷都為之一滯。
白光斂去,露出十數道身影。
為首一人,身著月白道袍,衣袂飄飄,容顏清麗絕倫,氣質空靈出塵,宛如月宮仙子臨凡。
她手持一柄拂塵,塵尾銀絲揮灑間,道道清輝灑落,竟讓下方狂暴的兇獸都安靜了幾分。
白芷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