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青聽得心慌不已,一顆心撲通撲通地一直亂跳。
李建軍說完這個話后,人就一下子陷入到了昏迷之中。
劉老根被請來后,也查不出來他怎么了,只知道要降溫,就當是風寒感冒治了,開了一點退熱的藥。
這一晚上,劉翠蘭和她兩個一直守在李建軍的床邊,幾乎沒合眼。
然而,在她們看不見的地方,李建軍的神魂最終還是從這個身體里面抽離了出來。
他有些難受地看著妻子和老娘,她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面對再一次成為混賬的李建軍,又會是何種心情。
感覺自己的時間越來越少了,他最終只能帶著遺憾,又去看了七個女兒一眼。
她們睡得挺熟的,并不知道自己的老爹發生了什么事。
此時,他留下的錢,大概有一兩千塊,都是這些日子弄來的。
而且,以后就算錢用完了,以唐小青的本事,她也有能力上山,借著手中的獵槍,將日子過起來的。
只是,這其中的艱辛,無法言表,他這輩子對不起的人,就是她。
在萬般不舍之中,他看到了炕頭上的李建軍清醒了過來。
他的樣子先是有些茫然,隨即則是憤怒。
“這是什么藥?咋這么苦,老子不要喝這個,老子要喝酒!”
那頣指氣勢的混賬模樣,只一眼,劉翠蘭和唐小青就意識到了什么。
那個對她們成般呵斥,一心疼愛的李建軍已經不見了,現在的李建軍還是從前的那個混賬模樣。
唐小青手中的藥碗,就這般掉落在地上,瞬間摔成了碎片。
“不……這不是真的,建軍,這不是你對不對?你不要丟下我……”
她的呼喊聲,飄在虛空中的李建軍聽到了,只覺得心疼不已。
然而,不管他做什么,和她們說什么,她們都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一股冥冥之中的牽引之力拉扯著他,要將他帶離這個時空。
“娘,媳婦,孩子……我對不起你們,你們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啊……”
在李建軍絕望的嘶吼聲中,他的神魂一下子失去了意識,所有的情緒戛然而止。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股刺眼的光照得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
他發現,自己此時一個人待在破舊的老屋里。
這個地方看起來窮困潦倒,一點像樣的家具都沒有。
而且,看墻壁上掛著的日歷,竟然是他40歲時的光景。
他沒有回到七老八十瀕死的狀態,也沒有消失……
努力回憶了一下自己四十歲的這一天,過的是什么日子,發現自己只是一個孤家寡人而已。
周圍并沒有媳婦,孩子和老娘的身影,只有他一個人生活的痕跡。
然后,村子里的大娘也是這個時候,突然造訪,熱心地要給他介紹對象。
他倒也想找,但他記得,自己這次去見了對方一面,還花了錢捯飭了一下,買了禮物的,聽說他沒工作,又給不起高額彩禮,連飯都沒有吃上就被人拒絕了。
所以,此時他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這個提議。
沒有家人,他不想再找,只想安安靜靜的度過。
隨著日頭西斜,肚子里面傳來咕咕叫的聲音,他看到了那些匆匆下學的孩童們,都急巴巴的趕回家吃飯。
也看到村子里的那些漁民們,收拾起漁桶,笑瞇瞇地往家趕。
就連旁邊的那戶人家,也傳來了肉香味兒。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終于有種自己活在這個當下的醒悟。
有些難受的出門,準備去海邊散散心。
他的家中現在一貧如洗,什么吃的都沒有。
路上,有村民見到他,都是作無視狀。
大家伙兒都在忙著做事情,沒有人會把時間放在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他經過一所小學樣的時候,下意識地逗留了一下。
如果,他還在70年代的話,那么他的孩子現在已經從這個小學畢業了,前往鎮上的中學讀書吧。
他那一走,也不知道那個時空里的孩子,有沒有堅持下去上學。
校園里已經沒有人了,大門是敞開著的,他信步走了進去,想要看看這里面的陳設,試圖找到孩子們存在的痕跡。
雖然知道這只是自己的癡心妄想,但他現在除了做這些無意義的事,已經不知道自己活著還能干嘛。
校園里的黑板報上,還貼著一張很舊的大字報,是個喜報,上面有幾個孩子的名字,應該是考分不錯,被記錄了下來。
他原本只是隨意瞅一眼的,沒有想到,上面有好些個孩子,竟然都是李家的人,不由得上前駐足觀看起來。
李青悠,李青洲,李青流……
這分明就是他給七個女兒取的名字,最小的三個,竟然會在這個榜單上?
這怎么可能?
他書肝兒撲通撲通的亂跳,趕緊掐指一算。
最小的孩子已經十歲了,正是小學三年紀的學生。
其余的沒有在這個榜單上,應該是去了中學……
她們都還在?
那豈不是說,孩子的孩子和奶奶也在?
她們現在在哪兒?
李建軍不感相信的扒拉著頭發,然后大聲地喊叫起來。
不多時,把學校里的幾個老師給驚動到了。
“喂……你這人是咋回事啊,在這里想干什么?”
“這里是學校,可不能亂撒野啊!”
李建軍激動地上前,指著大字報上的那三個孩子名字,語無倫次地道:“這是我的孩子,我好久沒有見到她們了,你們能不能告訴我,她們現在住在哪里?”
這些老師很是警惕的瞪著他。
“她們是你的孩子?不對吧,她們的父親一直沒有見到過,聽說不是個好人,你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警告你啊,不許打幾個孩子的主意,她們只是上學的好苗子……”
李建軍扒拉了一下臉,很是認真地道:“各位老師,我真的是她們三個的爸爸,我叫李建軍。”
“我總共有七個女兒,這是最小的三個。”
“我從前很是混賬,對她們不好,眼下已經迷途知返,求你們帶我去見見她們,我給你們跪下了!”
李建軍的真誠,倒也打動了其中一個女老師,終于答應帶著他去尋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