嫽一炷香的時間緩緩流逝。
高臺之上，趙傾月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裴清影周身令人心悸的猩紅劍氣開始急速衰退。
“呃……”
裴清影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她那頭因禁術而變得雪白的長發，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枯槁。
妖異的赤紅瞳孔迅速褪色，變回原本的墨黑，但眼底卻充滿了疲憊。
此刻的她，只有以劍拄地才勉強支撐住身體。
原本瑩潤如玉的肌膚此刻蒼白如紙，細密的血珠從毛孔中不斷滲出，瞬間染紅了殘破的衣衫。
劍心本源燃燒殆盡后帶來的可怕反噬，修為暴跌還是小事，道基的損傷幾乎是不可逆的。
她周身的劍意徹底消散，那朵恐怖的紅蓮業火早已湮滅無蹤。
九霄玄清大陣的青白色光幕雖然黯淡，卻依舊如同沉重的枷鎖，死死壓在她的身上，讓她連抬起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曾經的東域最強女劍仙，此刻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看到裴清影這副模樣，趙傾月掙扎著在長老的攙扶下站起身。
雖然同樣身受重創，但比起裴清影的狀態，她好了太多。
她一步步走到高臺邊緣，俯視著下方狼狽不堪的裴清影。
“裴清影，你剛才那不可一世的威風呢？
與本座不死不休的劍仙氣魄呢？
怎么現在像條死狗一樣？”
裴清影艱難地抬起頭，她咬緊牙關，鮮血從齒縫間不斷溢出。
“賤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你放清秋離開。”
趙傾月冷笑一聲，只覺得心中無比暢快。
當年，她就因為輸了一招，東域最美劍仙的名頭便落到了裴清影的身上。
如今，她就是要將裴清影徹底踩在腳下！
“想讓我放她離開也可以，你跪下給本座磕三個響頭，承認你的劍道不如我，如何？”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這是殺人誅心啊！
讓傲然于天下的裴清影下跪受辱，比殺了她還要殘忍千萬倍！
“不！不要！”
蘇清秋掙扎著沖向裴清影，卻被陣法余威壓得難以動彈。
她猛地轉頭，看向高臺上那張猙獰的臉，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和決絕。
“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愿意將我的仙靈根給上清宗，你放我師尊離開！”
說罷，她竟真的抬起手，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靈光，就要朝著自己的丹田氣海刺去。
她寧愿再次經歷那剝骨抽筋般的痛苦，也不愿裴清影因她而受辱。
“秋兒……不可！”
裴清影見狀，目眥欲裂，想要阻止，卻連抬手的力量都沒有。
她寧愿自己受盡屈辱，也絕不愿看到蘇清秋再受傷害。
兩人相爭，讓趙傾月更加得意了幾分，甚至忍不住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
“真是感人至深啊！”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冷聲道。
“你們兩個誰先滿足我的條件，我就答應誰的條件。”
聞聽此言，蘇清秋和裴清影爭相而動。
然而，就在蘇清秋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丹田，裴清影屈膝的剎那，異變陡生。
嗡！
一股浩瀚偉力驟然降臨整個上清宗廣場，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輕輕按下了時間的暫停鍵。
萬籟俱寂，時空仿佛凍結了一瞬！
下一刻，這股凝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就在蘇清秋和裴清影之間，那片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一道身影撕裂虛空，驟然出現在那里。
楚楓，回來了！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即將自戕的蘇清秋和屈膝受辱的裴清影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瞬間燃起了足以焚盡九天的滔天怒火！
“趙傾月！”
蘇清秋和裴清影幾乎是同時抬頭，難以置信地望向那驟然出現在她們之間的身影。
“夫…夫君！”
蘇清秋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巨大的驚喜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堅強。
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洶涌而出。
她反手死死抓住楚楓的手臂，仿佛生怕這只是一場幻夢，一碰即碎。
裴清影暗淡的美眸爆發出驚人的神采，她看著楚楓完好無損地站在面前，甚至氣息似乎比離開前更加深邃難測，一直緊繃的心弦驟然松弛。
那股強撐著她的意志瞬間消散，讓她忍不住咳出一口淤血。
但她的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眼中同樣水光瀲滟。
“徒兒。”
高臺之上，趙傾月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了一下。
但當她看清來人是楚楓時，那瞬間的驚疑立刻化為了譏諷。
她還以為來了什么了不得的救星，原來只是這個不知死活的廢物去而復返。
呵——
趙傾月推開攙扶她的長老，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楚楓。
“怎么，是覺得獨自逃命心中有愧，又回來送死了？
還是覺得憑你這金丹境的微末修為，能改變什么？”
她的目光掃過緊緊抓住楚楓的蘇清秋和虛弱不堪的裴清影，眉頭一挑。
“正好親眼看著你師尊如何像條狗一樣給本座下跪，本座會讓你明白，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你那點可笑的意氣用事是多么愚蠢。”
楚楓的面色卻平靜得可怕，他緩緩抬起頭，直視高臺上囂張不可一世的趙傾月。
“你的廢話說完了嗎？”
趙傾月笑容一僵，似乎沒料到楚楓死到臨頭還敢如此囂張。
不等她發作，楚楓繼續說道。
“現在，立刻滾下來，跪在地上給我師尊磕三個響頭，承認你的見到不如我師尊萬分之一。”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淡漠道。
“或許我會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此言一出，整個廣場先是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哄笑聲。
“這小子是被嚇瘋了吧？”
“金丹四重威脅化神大能，這是我百年來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死到臨頭還在嘴硬，真是可悲！”
連上清宗的長老和弟子們都忍不住嗤笑起來，覺得楚楓簡直是得了失心瘋。
趙傾月更是氣得笑出聲，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事情。
“小雜種，本座這就撕爛你的嘴，看你還如何牙尖嘴利！”
趙傾月徹底失去耐心，殺機暴漲。
她甚至懶得再動用大陣，直接抬起那只能動的左手，化神期的恐怖靈力凝聚，就要隔空一掌將楚楓拍成肉泥。
然而，就在她那蘊含著毀滅性能量的掌風即將揮出的剎那，楚楓動了。
他只是平靜地手掌一翻，一道散發著煌煌仙威的金色法旨憑空出現，懸浮于他掌心之上。
那法旨之上，只有一個古樸蒼勁的巨大仙文——敕！
這個字出現的瞬間，天地變色。
一股凌駕于眾生之上的恐怖威壓，如同九天星河傾瀉，轟然降臨！
噗通、噗通、噗通……
以趙傾月為首，所有上清宗之人，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在何處，在這一刻，全都無法控制自己的身軀。
他們的雙腿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膝蓋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之上。
跪了！
上清宗上下，朝著楚楓的方向跪伏于地！
趙傾月臉上的殺機瞬間凝固，轉化為驚駭。
她拼命想要調動大陣之力，卻發現在那股仙威之下，她體內的靈力如同死水，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整個廣場之上，鴉雀無聲。
楚楓手持仙諭，傲然而立，他面前是滿地絕望跪伏的身影。
眾人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看到了什么？
上清宗宗主趙傾月、所有長老、所有弟子……
整整一個宗門的人，此刻竟如同罪人般，朝著楚楓跪伏于地，連頭都難以抬起。
短暫的死寂后，便是一陣倒吸冷氣之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死死聚焦在楚楓手中的金色法旨之上。
“那道法旨，好像蘊含著一絲仙力！”
“楚楓的背后竟然有真正的仙人庇護！”
“難怪他如此有恃無恐！”
“上清宗這次踢到鐵板了！”
人群之中，蘇清雅同樣跪在地上，她艱難地抬起頭，望著那道宛如神祇般的身影。
緊接著，她的目光又轉向被楚楓護在身后的蘇清秋。
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楚和悔意涌上心頭。
“怎么會這樣，他明明只是個五行雜靈根的廢物。”
“難道讓姐姐替嫁……真的錯了嗎？”
“仙緣，這本該是屬于我的！”
這個她一直不愿承認的念頭，此刻如同心魔般瘋狂滋生，幾乎要將她的驕傲徹底摧毀。
如果當初沒有讓蘇清秋替嫁，那么現在擁有這一切的，會不會就是她？
那個被她視作廢物的楚楓，竟然是潛龍在淵？
轟隆——
伴隨著楚楓心念一動，仙諭威壓之下，九霄玄清大陣的光幕轟然破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趙傾月眼中最后一絲僥幸也隨著陣法的破碎而徹底湮滅，她最大的依仗，在仙人之威面前，可笑得不值一提。
下一刻，楚楓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了高臺之上。
他站在跪伏于地的趙傾月面前，抬起腳，直接踩在了趙傾月的肩頭。
“說！”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他腳下用力一踏。
砰！
一聲沉悶響聲炸開！
趙傾月的額頭被這股力量強行壓著，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
奇恥大辱！
簡直是奇恥大辱！
趙傾月道心瞬間崩潰，她身為上清宗宗主，化神大能，縱橫東域數百年，何曾受過如此凌辱。
而且還是被一個她視若螻蟻的小輩，當著眾人的面踩在腳下。
她幾乎是咬著后槽牙，從喉嚨深處擠出了細若蚊蚋的聲音。
“我的劍道不及裴清影……萬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