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很快就在一條背街找到了類似黑市坊的場所,用幾塊得自極北之地的普通冰屬性礦石,換取了一些本地貨幣和關于庚辛城勢力分布、近期動向的零碎信息。
星羅官方與戴天斯的人果然還在活動,重點監控外來魂師,尤其是獨行者。
鐵匠協會在此地勢力龐大,會長是樓高的師弟,一位八級魂導師,地位超然。
此外,城內還有數個以采礦、冶煉、魂導器制造為核心的大家族與商會,彼此競爭激烈。
而關于“殺戮之都”……在這里,似乎并非絕密。
一些常年在南方險地廝混的老傭兵和冒險者,偶爾會提及那個名字,言語間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據說,殺戮之都的入口,就在星羅帝國南方的某處遠古叢林深處,被重重迷霧與危險魂獸包圍,且有神秘的“引路人”把持,尋常人根本找不到,也進不去。
李飛將信息記在心中。
他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住下,用假名登記。
接下來幾日,他深居簡出,一邊鞏固五十四級修為,熟悉魂核雛形帶來的變化,一邊通過不同渠道,更細致地打探關于殺戮之都外圍、以及南方叢林的信息。
同時,他也開始有意識地,嘗試在不依賴魂環技能的情況下,演練劍法,調動魂力,適應那種純粹的、剝離了魂技增幅的戰斗模式。
這并非易事,習慣了魂技帶來的爆發與特效,驟然回歸基礎,有種束手束腳之感。
但他知道,若真要去那殺戮之都,這將是生存的關鍵。
七日后,李飛覺得準備得差不多了。
他換上更不起眼的粗布衣服,臉上做了些簡單的易容,趁著黃昏時分,來到了城西那條據說魚龍混雜、什么生意都做的“黑鐵街”。
街面狹窄骯臟,兩側是低矮破舊的房屋,掛著歪歪扭扭的招牌,空氣里彌漫著劣質酒氣、汗臭與金屬銹蝕的味道。
“黑鐵酒館”的招牌,就在街道中段,是一塊被煙熏得發黑的鐵皮,上面用粗糙的白漆畫著一個酒杯和一把錘子交叉的圖案。
李飛推門而入。
喧鬧、渾濁的熱浪撲面而來。
酒館內光線昏暗,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滿身油污的鐵匠、眼神兇狠的傭兵、賊眉鼠眼的情報販子、濃妝艷抹的流鶯……劃拳聲、叫罵聲、交談聲混作一團。
李飛目光掃過,徑直走向吧臺。
吧臺后面,一個獨臂、臉上有道猙獰刀疤、正在擦拭酒杯的干瘦老頭,抬起渾濁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李飛沒有說話,只是將樓高給的那塊黑乎乎牌子,放在油膩的吧臺上,推了過去。
老頭擦拭酒杯的手頓住了。
他盯著牌子看了幾秒,又抬眼仔細打量李飛,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放下抹布,用僅存的右手拿起牌子,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紋路,然后一言不發,轉身掀開身后臟兮兮的門簾,走了進去。
片刻,他重新出現,對李飛歪了歪頭:“跟我來?!?/p>
李飛繞過吧臺,跟著老頭走進后廚,穿過堆滿雜物和食物殘渣的狹窄通道,最后來到一間散發著霉味和鐵銹味的小房間。
老頭關上門,點亮一盞昏暗的油燈。
“樓高那老矮子讓你來的?”老頭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遇到麻煩了?星羅皇室,還是戴家的小子?”
“都有?!崩铒w言簡意賅。
“哼,就知道?!?/p>
“樓高的人情,我還了。”
“這是去‘那里’外圍的路線圖,還有幾個臨時安全屋和補給點標記?!?/p>
“我只能送你到入口外圍的‘集骨鎮’?!?/p>
“進了鎮,是生是死,看你自己造化?!?/p>
“提醒你一句?!彼⒅铒w的眼睛:“那地方,魂環沒用。想活命,靠的是這里,這里,還有……運氣。”
老頭嗤笑一聲,從墻角一個破鐵箱里翻出一張陳舊發黃、畫著簡略地形圖與奇怪符號的皮質地圖,拍在桌上,
他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心臟。
李飛拿起地圖,仔細看了幾眼,記在心中,然后收起。
“什么時候可以出發?”
“明天傍晚,西城門第三個廢料堆后面,有一輛運送‘特殊礦石’的破車。你躲進去,車夫是自己人,會送你到集骨鎮附近。剩下的路,自己走?!?/p>
老頭頓了頓:“費用,樓高付過了?!?/p>
李飛點點頭,沒有多問,轉身離開。
回到旅店,他對著油燈,再次審視那幅簡陋卻透著詭異氣息的地圖。
路線蜿蜒指向南方無盡的蠻荒叢林,最終點在一個用骷髏頭標記的、名為“集骨鎮”的地方。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注釋:殺戮之都外圍前哨,亡命徒與瘋子的聚集地,規則:無規則。
窗外,庚辛城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滅,金屬的轟鳴與敲打聲隱隱傳來。
而李飛的目光,卻已越過這金屬之都,投向了南方那更加黑暗、更加原始、也更加危險的未知之地。
無法使用魂環的殺戮之都……
他的劍,將在那里,接受真正的、剝離一切外在的生死淬煉。
.....
庚辛城西,第三個廢料堆。
那是由無數金屬邊角料、礦渣、破損魂導器殘骸堆積而成的小山,在昏黃的暮色下散發著鐵銹與焦油混合的刺鼻氣味。
幾只瘦骨嶙峋的禿鷲停在頂端,冷漠地俯瞰著下方。
李飛依約而來,身著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深灰色粗布衣,臉上易容未褪,氣息收斂如頑石。
一輛由兩頭類似犀牛但體型稍小、披著粗糙皮革的“鐵皮犀”拉著的破舊板車,靜靜停在廢料堆陰影里。
板車上覆蓋著厚重的、沾染油污的篷布,隱約可見下方堆疊著形狀不規則、顏色暗沉的礦石。
車夫是個獨眼的老頭,裹著臟兮兮的頭巾,正蹲在車輪旁悶頭抽煙。
見到李飛靠近,他抬起僅剩的那只眼睛,渾濁地掃了一眼,無聲地指了指板車尾部一個不起眼的、被幾塊活動木板虛掩的凹陷處。
李飛會意,身形一閃,便悄無聲息地滑入那個僅容一人蜷縮的狹小空間。
木板在他身后輕輕合攏,黑暗與濃重的礦石粉塵味將他包裹。
很快,車轅輕響,鐵皮犀低吼,板車開始緩緩移動,碾過坑洼不平的地面,朝著城外駛去。
出城的過程比預想的順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