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的白骨，不知何時已經(jīng)化作齏粉。
與那柄斷劍一起，靜靜地融入了干涸的湖床。
墓碑上那四個蒼勁的大字——玄黃大帝。
此刻已經(jīng)淡得幾乎看不清，仿佛隨時會被風(fēng)化磨滅。
但它們不需要了。
它們已經(jīng)在一起了。
陸臨天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
陰陽往生劍域雛形緩緩收回體內(nèi)，他感覺前所未有的疲憊。
不是因為消耗，而是因為那種難以言喻的情感沖擊。
但看到陰陽往生劍域中的兩個光點，他不自覺地笑了。
小獸安靜地蹲在他身邊，尾巴輕輕地掃著他的手背，那雙星眸里也帶著一絲濕意。
它懂。
它一直守在這里萬古，它比任何人都懂。
很久之后，陸臨天才站起身。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塊溫潤如玉的今生石。
入手依舊溫?zé)幔琅f帶著那種活著的氣息。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他覺得那溫?zé)嶂校坪跎倭艘唤z……執(zhí)念，多了一絲釋然。
她們終于可以放下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今生石收入儲物戒指，與陰陽石、未來石放在一起。
三生之石，終于聚齊。
然后，他低頭看向腳邊那只小獸。
小家伙正仰著小腦袋望著他，那雙星眸里滿是期待。
尾巴在身后瘋狂搖晃，蓬松的絨毛抖得像風(fēng)中的蒲公英。
陸臨天蹲下身，與它平視。
“小家伙。”他輕聲開口。
“你叫什么名字？”
小獸歪了歪腦袋，呀咦一聲，似乎不明白名字是什么意思。
陸臨天想了想：
“之前那位前輩……把你托付給我了。他說……讓我照顧你。”
他頓了頓，想起玄黃大帝消散前傳入他神海的那道神念。
他還沒有細(xì)看，但隱約能感知到那是一篇極其古老的法訣，以及關(guān)于這只小獸的來歷。
“所以。”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獸毛茸茸的腦袋。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小獸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雙星眸里的光點瘋狂流轉(zhuǎn)，像是無數(shù)星辰同時閃爍。
然后——
呀咦——！
一聲又尖又細(xì)的、幾乎要沖破云霄的歡叫從小獸嘴里爆發(fā)出來。
它猛地跳起來，撲進(jìn)陸臨天懷里，蓬松的大尾巴瘋狂搖擺。
在他臉上、脖子上、胸口上蹭來蹭去，蹭得陸臨天渾身發(fā)癢，忍不住笑出聲來。
“好了好了好了！”他一邊躲一邊笑。
“知道了知道了！你愿意你愿意！”
小獸蹭了好一會兒，才稍微平靜下來，卻依舊不肯從他懷里下來。
只是仰著小腦袋，眨巴著那雙星眸望著他，尾巴在身后輕輕搖晃，像是在說：
你可不許反悔。
陸臨天失笑，把它抱得更緊了些，用下巴蹭了蹭它頭頂柔軟的絨毛。
“那就這么說定了。”他輕聲說。
“以后你就跟著我。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有人欺負(fù)你，我?guī)湍愦蚧厝ァＮ乙谴虿贿^……”
他想了想。
“那咱們就一起跑。”
小獸呀咦一聲，似乎在說跑什么跑，我?guī)湍阋黄鸫颉?/p>
陸臨天被它那小模樣逗笑了。
他抱著小獸，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葬著萬古英靈的陵園。
那些墓碑依舊靜靜矗立，那些殘刃依舊斜插在地，那些風(fēng)化的碑文依舊無人識讀。
但它們守護(hù)的人，已經(jīng)不需要它們守護(hù)了。
“走了。”
他輕聲說，像是在對那些英靈道別，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
然后——
他愣住了。
這……怎么出去？
他環(huán)顧四周，來時的路早已消失在扭曲的空間中。
那片純白空間不見了，那條通道不見了，連空玄師叔的氣息都感知不到。
他……被困在這里了？
“呃……”他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開口。
“前輩？”
沒有回應(yīng)。
玄黃大帝的殘魂已經(jīng)徹底消散了。
“那個……有沒有什么……出去的機(jī)關(guān)？傳送陣？或者……指路牌？”
當(dāng)然沒有。
四周只有無盡的墓碑、干涸的湖床、灰敗的天穹。
陸臨天有些傻眼。
他低頭看向懷里的小獸。
小獸正歪著腦袋看他，那雙星眸里帶著一絲疑惑，仿佛在問你怎么不走了。
“那個……”陸臨天干咳一聲。
“你知道怎么出去嗎？”
小獸眨巴眨巴眼。
然后，它點了點頭。
呀咦！
那一聲叫得又短又脆，帶著明顯的得意。
它從陸臨天懷里跳下來，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翹起。
扭頭看了他一眼，向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尾巴尖不耐煩地掃了掃。
——跟上來啊！
陸臨天笑了。
“好，你帶路。”
小獸邁開四條小短腿，開始在前面跑。
它的速度不快，卻有一種奇異的韻律，每一步都踩在某種肉眼無法察覺的節(jié)點上。
那些扭曲的空間、那些混亂的法則、那些無形的壁壘，在它面前似乎都主動讓開了道路。
陸臨天緊緊跟在后面，越看越心驚。
這小家伙……什么來頭？
能讓玄黃大帝在消散前特意托付。
能在這種空間完全紊亂的絕地來去自如。
能無視那些連圣境強(qiáng)者都要小心翼翼的時空碎片……
他想起那篇還沒有細(xì)看的神念法訣。
看來，得找個時間好好研究一下。
小獸帶著他左拐右拐，穿過一片又一片扭曲的空間。
繞過一團(tuán)又一團(tuán)狂暴的虛空亂流，跳過一道又一道危險的時空裂縫。
陸臨天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在這里，時間似乎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終于——
前方出現(xiàn)了一道光。
不是純白空間那種令人心悸的、死寂的白，而是一種正常的、溫暖的、帶著生機(jī)的光。
那是……出口。
小獸回頭看了他一眼，呀咦一聲，加快了腳步。
陸臨天深吸一口氣，緊跟著沖了出去。
……
光芒散去。
陸臨天站在一片熟悉的山林上空。
玄云山脈深處，那片曾經(jīng)與空玄師叔一起抵達(dá)的、天啟禁地外圍的區(qū)域。
前方，是那片依舊緩緩翻涌的灰白色迷霧。
身后，是來時的方向。
他出來了。
他真的出來了。
“呼……”
陸臨天長出一口氣，渾身的力氣仿佛一下子被抽空，差點從半空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