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為死了那么多人，“羅文說道，“所以才需要談判。繼續(xù)打下去，只會死更多的人?！?/p>
通訊頻道再次陷入沉默。
羅文耐心地等待著。
大約過了十分鐘，一個不同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
“虛擬宇宙公司的特使，我是卡爾·塔拉?！?/p>
那個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塔拉先生，“羅文說道，“很高興能和您對話?！?/p>
“你想談什么？“
“我想見面談，“羅文說道，“有些話，當(dāng)面說比較好?！?/p>
“見面？“塔拉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嘲諷，“你不怕我把你扣下來嗎？“
“我相信塔拉先生不會做這種事，“羅文說道，“您是一個有理想的人，不會用這種卑劣的手段?！?/p>
通訊頻道里傳來一聲輕笑。
“有意思，“塔拉說道，“你倒是很了解我。好吧，我答應(yīng)見你。你的飛船可以降落在我的旗艦上，我會派人接待你。“
“謝謝。“
通訊結(jié)束后，羅文操控飛船向叛軍的旗艦飛去。
那是一艘巨大的戰(zhàn)艦，外形有些老舊，但保養(yǎng)得很好。戰(zhàn)艦的艦身上繪著一個金黃色的太陽圖案，那是“解放陣線“的標(biāo)志。
飛船降落在旗艦的停泊區(qū)，艙門打開，幾個全副武裝的叛軍走了上來。
“請跟我們來，“為首的一個人說道，“塔拉將軍在等你?！?/p>
羅文點點頭，跟著他們向旗艦的深處走去。
“主人，“暗淵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我感覺到周圍有很多強大的氣息。這些叛軍里，有幾個實力不弱的家伙?！?/p>
“我知道，“羅文用意識回答它，“但不用擔(dān)心，他們不會對我動手的。“
“你怎么知道？“
“直覺?！?/p>
他們穿過幾條走廊，來到了一間寬敞的艙室。
艙室的裝飾很簡樸，只有幾張桌椅和一些必要的設(shè)備。但艙室的正中央，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皮膚灰色，眼睛金黃，和照片上一模一樣。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制服，坐在那里，看起來像一座巍峨的山峰。
“歡迎，虛擬宇宙公司的特使，“他站起身來，向羅文伸出手，“我是卡爾·塔拉?！?/p>
“羅文，“羅文和他握了握手，“幸會?！?/p>
塔拉的手很有力，握住羅文的手的時候，帶著一種試探的意味。
“請坐，“他示意羅文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想喝點什么？“
“不用了，謝謝。“
塔拉點點頭，也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金黃色眼睛盯著羅文，仿佛在審視一件有趣的物品。
“羅文先生，“他開口說道，“我很好奇，你為什么敢一個人來見我？“
“因為我相信塔拉先生是一個講道理的人，“羅文說道，“既然雙方都不想看到更多的流血，那就應(yīng)該坐下來好好談?wù)劇！?/p>
“講道理？“塔拉冷笑一聲，“你們公司什么時候講過道理？三百年了，你們一直在剝削我們的人民，榨取我們的資源。我們曾經(jīng)無數(shù)次請求談判，你們理過我們嗎？“
“我理解您的憤怒，“羅文說道，“但暴力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那什么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塔拉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繼續(xù)忍受？繼續(xù)被剝削？等到我們的資源被榨干，然后被你們拋棄？“
“我承認，公司以前的做法可能有些不當(dāng)，“羅文說道，“但現(xiàn)在，我們可以重新談判，制定更加公平的合作條款?！?/p>
“重新談判？“塔拉搖搖頭，“晚了，羅文先生。在你們殺死了那么多我們的人之后，重新談判已經(jīng)不可能了。“
“是你們先發(fā)動的進攻，“羅文說道，“是你們先殺死了公司的員工。“
“那些人是侵略者！“塔拉站起身來，聲音變得激動，“他們在我們的土地上挖礦，掠奪我們的資源，憑什么不能反抗？“
艙室里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幾個叛軍士兵下意識地把手放在了武器上，警惕地盯著羅文。
羅文沒有動，只是平靜地看著塔拉。
“塔拉先生，“他開口說道，“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三百年的不平等，確實讓人難以接受。但我想問您一個問題——您發(fā)動這場叛亂，真的是為了人民嗎？“
“當(dāng)然！“塔拉怒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卡爾達星的人民！“
“那您有沒有想過，“羅文說道，“這場叛亂會給人民帶來什么？“
塔拉愣住了。
“公司的艦隊很快就會到達，“羅文繼續(xù)說道，“以你們現(xiàn)在的實力，根本無法與之抗衡。到時候，死的不僅僅是叛軍的士兵，還有無數(shù)無辜的平民。您真的希望看到這種結(jié)果嗎？“
塔拉的臉色變得陰沉。
“你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事實，“羅文說道，“我只是希望您能認清現(xiàn)實，做出明智的選擇?！?/p>
艙室里陷入了沉默。
塔拉重新坐下，閉上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再次開口。
“羅文先生，“他的聲音變得平靜了一些，“你的話有一些道理。但你要知道，我已經(jīng)走到了這一步，沒有退路了。如果我現(xiàn)在投降，那些跟隨我的人會怎么想？他們會認為我背叛了他們。“
“投降不是唯一的選擇，“羅文說道，“我們可以尋找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p>
“比如？“
“比如，你們停止武裝行動，釋放所有的俘虜，“羅文說道，“作為交換，公司承諾不追究普通士兵的責(zé)任，并且重新談判合作條款，給予卡爾達星更多的自主權(quán)和利益分配?！?/p>
塔拉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
“你能代表公司做出這樣的承諾嗎？“
“我不能，“羅文坦言道，“但我可以向公司轉(zhuǎn)達您的訴求，并盡我所能地爭取這個結(jié)果?！?/p>
“盡你所能……“塔拉苦笑一聲，“羅文先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這意味著一切都是不確定的。如果公司不同意你的方案呢？如果他們還是要用武力鎮(zhèn)壓我們呢？“
“那我會盡力阻止。“
“憑你一個人？“
“憑我一個人。“
塔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中有審視，有懷疑，但也有一絲敬佩。
“你很有勇氣，“他說道，“敢一個人來到敵人的大本營，還敢做出這樣的承諾。但勇氣不能解決一切問題?！?/p>
“我知道，“羅文說道，“但至少，這是一個開始。“
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卡爾達星的輪廓在淡藍色恒星的光芒下顯得格外清晰。那是一顆灰褐色的星球，表面覆蓋著沙漠和山脈，看起來荒涼而貧瘠。但對于塔拉來說，那是他的家園，是他愿意為之獻出生命的地方。
“羅文先生，“塔拉終于開口，“我需要時間考慮?！?/p>
“我可以等。“
“不，你不能留在這里，“塔拉說道，“我的手下對公司的人有很深的仇恨，我不能保證你的安全。你先回去吧，我會給你答復(fù)的?！?/p>
羅文點點頭，站起身來。
“塔拉先生，“他說道，“我希望您能做出正確的選擇。戰(zhàn)爭只會帶來毀滅，和平才能帶來未來。“
塔拉沒有回答，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士兵帶羅文離開。
羅文跟著士兵走出艙室，回到自己的飛船上。
“主人，“暗淵的聲音響起，“你覺得他會同意嗎？“
“不知道，“羅文說道，“但至少，我已經(jīng)盡力了。“
他啟動飛船，離開了叛軍的旗艦，向星域的邊緣飛去。
飛船停泊在赫拉星域邊緣的一顆小行星上，羅文坐在駕駛艙里，看著窗外漆黑的太空。
那顆淡藍色的恒星在遠處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將周圍的幾顆行星照得若隱若現(xiàn)?？栠_星就在那片光芒之中，像一顆灰褐色的珠子懸浮在虛空里。
“主人，“暗淵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你在想什么？“
“在想塔拉。“
“那個叛軍的領(lǐng)袖？“
“是的，“羅文說道，“他不像我想象中的那種人?！?/p>
“什么意思？“
“我原以為他會是一個野心家，一個利用民眾的怨恨來攫取權(quán)力的政客，“羅文說道，“但見到他之后，我發(fā)現(xiàn)他是真的在為自己的人民著想?！?/p>
“這有區(qū)別嗎？“暗淵不解道，“不管他是為了權(quán)力還是為了人民，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他發(fā)動了叛亂，殺死了很多人?！?/p>
“結(jié)果一樣，但動機不同，“羅文說道，“一個為了私利而發(fā)動戰(zhàn)爭的人，可以用利益來收買。但一個為了理想而戰(zhàn)斗的人，很難被說服放棄。“
“所以你覺得他不會同意你的提議？“
“我不確定，“羅文嘆了口氣，“但我希望他能做出正確的選擇?！?/p>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羅文利用等待的時間繼續(xù)修煉，同時也在關(guān)注著赫拉星域的動向。他在飛船上安裝了一套遠程監(jiān)控設(shè)備，可以接收到叛軍艦隊的通訊信號——雖然那些信號都是加密的，但至少能知道他們在活動。
第一天，一切平靜。
第二天，通訊信號開始變得頻繁起來。
第三天，信號的頻率達到了頂峰，而且從信號的模式來看，叛軍內(nèi)部似乎正在進行激烈的討論。
“主人，“暗淵的聲音響起，“有情況?！?/p>
“什么情況？“
“叛軍的艦隊在調(diào)動，“暗淵說道，“而且……好像分成了兩個部分。“
羅文立刻打開全息屏幕，調(diào)出監(jiān)控畫面。
果然，原本聚集在卡爾達星軌道上的叛軍艦隊已經(jīng)分成了兩個陣營。一部分艦船聚集在旗艦周圍，另一部分則移動到了軌道的另一側(cè)，兩邊遙遙相對。
“他們在干什么？“羅文皺眉。
“看樣子……像是內(nèi)訌?！?/p>
內(nèi)訌？
羅文的心沉了下去。
他最擔(dān)心的事情發(fā)生了。
叛軍內(nèi)部本來就不是鐵板一塊。有些人和塔拉一樣，只是想為自己的人民爭取權(quán)益；但也有些人，是真正仇恨公司、想要徹底消滅所有外來勢力的激進分子。
當(dāng)塔拉提出和談的可能性時，這兩派人之間的矛盾必然會爆發(fā)。
“主人，你打算怎么辦？“暗淵問道。
“繼續(xù)觀察，“羅文說道，“看看情況會怎么發(fā)展。“
他盯著屏幕上的畫面，心中充滿了擔(dān)憂。
與此同時，在叛軍旗艦的會議室里，氣氛已經(jīng)劍拔弩張。
會議室是一個寬敞的圓形艙室，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圓桌，周圍坐著十幾個人。他們都是“解放陣線“的高層領(lǐng)導(dǎo)，每一個人都代表著一方勢力。
塔拉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
“各位，“他開口說道，“今天把大家召集過來，是想討論一下接下來的策略。“
“有什么好討論的？“一個粗獷的聲音打斷了他。
說話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皮膚黝黑，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他叫馬庫斯，是“解放陣線“的軍事指揮官，也是激進派的領(lǐng)袖。
“我們已經(jīng)占領(lǐng)了整個星球，公司的人已經(jīng)被我們趕跑了，“馬庫斯說道，“現(xiàn)在我們應(yīng)該做的，是加固防線，準(zhǔn)備迎接公司艦隊的進攻，而不是在這里討論什么'策略'?！?/p>
“馬庫斯，“塔拉的聲音保持平靜，“情況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公司的艦隊很強大，以我們現(xiàn)在的實力，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無法抗衡？“馬庫斯冷笑一聲，“塔拉，你是不是被那個公司的特使嚇破膽了？“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塔拉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他強壓下去，繼續(xù)說道：“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公司的艦隊擁有最先進的武器和裝備，而我們只有這些改裝過的采礦船和貨船。正面交戰(zhàn)，我們必敗無疑。“
“那你想怎么辦？“馬庫斯逼視著他，“投降嗎？“
“不是投降，是談判，“塔拉說道，“那個公司的特使提出了一個方案——如果我們停止武裝行動，釋放俘虜，公司可以重新和我們談判合作條款，給予我們更多的自主權(quán)和利益分配?！?/p>
“放屁！“馬庫斯一拳砸在桌上，“你相信那些狗雜種說的話？他們什么時候守過承諾？三百年前他們是怎么說的？說要幫助我們發(fā)展經(jīng)濟，讓我們過上好日子。結(jié)果呢？他們榨干了我們的資源，把我們當(dāng)奴隸一樣使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