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纖細的手掌狠狠打開了齊浩的手。
姬沁姝杏眼圓睜，死死盯著齊浩那張虛偽的臉。
“滾！這里不歡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臉！”
齊浩也不惱，收回手揉了揉手腕。
“你這就誤會我了。我也是擔心兩老的身體……”
里間急救室的隔簾被拉開。
蕭夢蘭摘下口罩，嘴唇動了動，眼眶微微發紅。
沒有任何言語。
她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沒救回來？”
徐國山踉蹌了一步，扶著墻才勉強站穩，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蕭夢蘭深吸一口氣，從口袋里掏出記錄本。
“患者徐濱海，蔣宏深，心源性猝死。準備后事吧。”
“不！”
蔣欣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整個人癱軟下去，被身后的蔣皓一把扶住。
“爸！”徐國山瘋了一樣沖向病床，撲在兩具漸漸冰冷的尸體上嚎啕大哭。
徐生站在原地，身體里的內力還在瘋狂亂竄，但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只有冷。
他徐生，玄牝閣少主，一身通天徹地的本事，剛才還在南水山一劍破萬法，自以為掌控乾坤，救回了所有人的命。
可結果呢？
眼皮子底下，至親慘死！
“是我是我大意了……”徐生喃喃自語。
“若我早一點察覺那燈芯有問題，若我破陣之后哪怕多留個心眼……”
突然。
一只粗糙的大手揪住了徐生的衣領。
徐國山雙眼通紅。
“是你！都是你害的！”
“什么狗屁風水！什么破陣！如果你不搞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他們怎么會死？！”
“啊？！你說啊！”
徐生任由他搖晃，沒有反抗，甚至沒有運功護體。
徐國山推開徐生。
“那是你爺爺啊！他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就拿他們的命去賭你的那些封建迷信？現在好了，人死了！你滿意了？！”
徐生被推得后退幾步，撞在墻上。
他看向蔣欣。
蔣欣卻避開了他的視線。
她依偎在父親懷里，淚流滿面，眼神空洞。
病房里的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一聲輕嘆打破了這份沉重。
齊浩靠在門邊，臉上帶著幾分遺憾，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失魂落魄的徐生身上。
“所以我早就說過，做人啊，不能太自負。”
“徐老弟，我知道你想表現自己，想證明你懂得多。但玄學這東西，騙騙外行也就罷了，拿來救命？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
“你看，本來這就是一場醫療事故，或者老年人的自然死亡。”
“可你非要搞什么陣法，非要當救世主。現在好了，兩條人命的黑鍋，你這輩子都得背著。”
“當神棍的代價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徐生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齊浩那張得意的臉，又看了一眼痛哭流涕的徐國山和冷漠的蔣欣。
徐生閉上眼，一言未發。
“都給我閉嘴！”
姬沁姝沖到徐生身前，張開雙臂將那個滿身血污的男人護在身后。
“你們有什么資格指責他？啊？你們究竟有沒有心！”
“為了破那個該死的七煞鎖魂陣，他在南水山跪了整整一夜！”
“放血、布陣、甚至不惜透支壽命去硬撼天機！”
“剛才進門的時候你們沒看見嗎？他在吐血！他連站都站不穩了！”
“他拼了命想把爺爺從鬼門關拉回來，結果換來的就是你們這一句害人精？”
姬沁姝并沒有打算就這樣放過他們，她轉過頭，死死盯著瑟縮在蔣皓懷里的蔣欣，又看向面色灰敗的徐國山。
“你們口口聲聲說是徐生害的，那我問你們！從南水山破陣開始，到剛才陶燈爆炸。”
“這幾個小時里，你們敢發毒誓，說這四盞燈，真的是二十四小時被人死死盯著。”
“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嗎？絕對沒有任何意外發生嗎？！”
徐國山喉嚨滾了滾，眼神卻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
蔣欣更是身體一僵，低著頭，指節攥得發白。
沒人敢接這句話。
“怎么？不敢說話了？”姬沁姝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失望。
“如果燈沒被人動過，這怎么會炸？如果陣法沒被破壞，怎么會突然毒煞攻心？”
“有過……”
極其壓抑的兩個字，從角落里傳了出來。
眾人循聲望去。
一直沉默不語的蔣皓，扶著顫抖的女兒，滿臉苦澀。
“醫院電路跳閘，停電了大概十幾分鐘。”
“那時候亂成一團，有人穿著白大褂和保安制服沖進來，說是要檢查線路和設備。”
“當時太黑了，加上二老呼吸機報警，我們就慌了神……”
說到這里，蔣皓痛苦地閉上眼，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為了護住病床不被撞到，混亂中，我們好像不小心碰碎了兩盞陶燈，后來來電了，我怕影響風水局，就偷偷把位置復原了，換了新的燈芯……”
真相大白。
徐生睜開眼。
原來如此！
不是卦象不靈，而是人為破壞！
燈碎，芯換，位移，這哪里還是救命的七星燈，這分明就是被人改成了催命的鬼門關！
一直看戲的齊浩突然輕笑兩聲，打破了這份沉重。
“蔣叔叔，您這就有點強行甩鍋了吧？停電是意外，換燈芯也是為了救人。”
“依我看，分明是那所謂的陣法本身就不靠譜，還沒等人動手腳，它自己就失效了。”
“徐老弟本事不到家，何必怪罪到一次小小的停電上？”
“是意外嗎？”
孔文宇臉色陰沉，他身后跟著兩個彪形大漢，手里拖著一個穿著電工服，滿頭是血的男人。
那人被扔在病房中央的地板上。
“徐先生，這是配電室的值班員。”
“剛才我去查了，停電的那十幾分鐘，這人被人從后面打暈了。配電箱也是被人為破壞的，這可不是什么意外跳閘。”
徐生強撐著身體，往前走了兩步。
他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撥開那昏迷電工后腦勺的頭發。
一道暗紅色的淤痕清晰可見。
“力道精準，擊打迷走神經，一擊必暈。”
徐生緩緩站起身。
“這不是普通混混的手法，是練家子，甚至是職業殺手。”
齊浩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徐老弟，你這就有點草木皆兵了吧？就算被人打暈了，那也許是小偷呢？這年頭偷銅纜的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