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身形微側，原本扣在掌心的黑色劍氣已經吞吐不定，卻在那道怒喝聲逼近的一瞬，看清了來人的輪廓。
一襲水藍色的輕紗在粘稠的霧氣中掠過，花娘子鐘萱那張被面紗半遮的臉孔出現在視線中。她此刻雙目噴火，原本勾魂攝魄的眸子里寫滿了焦灼與憤怒。
秦風并沒有被當場抓包的慌亂，反而順手拂袖，將周身那股幾乎凝固的殺意內斂，神色平淡地打了個招呼：“花娘子，這大半夜的，好興致。”
“興致？”鐘萱壓低了嗓音，身形一晃便到了秦風跟前，咬牙切齒地低吼道，“秦風！你瘋了不成？我才提醒過你，登天殿是主上的命根子，你竟敢單槍匹馬闖進來！你當這兒巡邏的死士都是擺設嗎？”
秦風不以為意地整了整略顯凌亂的袖口，月華之瞳在昏暗的偏殿內閃過一抹幽光：“我若想走，這山上沒人攔得住我。倒是花娘子你，既然知道這里危險，還敢追過來，看來對我這個‘合作伙伴’還算上心。”
“誰和你上心！”鐘萱氣極反笑，若非顧忌隔壁大殿可能存在的感應，她恨不得當場給這自大的男人一記水雷，“你我只是合作，不是生死之交！你若死在這兒，壞了我的大計，我便是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那就帶路，讓我看看杜青衣到底在搞什么鬼。”秦風指了指兩側那些充滿粘稠液體的琉璃罐，語調清冷，“這些女孩，就是他口中的‘藥引子’？”
鐘萱皺眉，看著那些琉璃罐，眼中閃過一抹極深的厭惡：“別問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趁著薛懷還沒帶人過來，趕緊滾出我的視線！”
秦風眉毛微揚，正要開口詢問，耳畔卻捕捉到了遠處長廊傳來的一陣沉重腳步聲。
“花娘子，主上要的‘祭品’怎么還沒選好？那尊神軀的融合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主上的耐心快磨光了！”
聲音粗獷且帶著一股不正常的亢奮，正是薛懷。
鐘萱臉色瞬間慘變，她猛地拽住秦風的衣領，將他往偏殿后方那巨大的陰影處一推：“薛懷來了！給我藏死在這兒，若是敢露出一絲靈壓，我先殺了你！”
秦風皺了皺眉，雖然不習慣被人指揮，但也知道此時若是現身，必然會引發整座主峰的暴動。他身形微晃，瞬間與墻壁上的影子融為一體。
片刻后，薛懷大步跨入偏殿。
此時的他，哪還有半點在莊園里時的老好人模樣？他原本略顯佝僂的背脊挺得筆直，臉上浮現出一層詭異的暗紫色脈絡，雙眼充血，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深淵氣息。
他掃視了一眼偏殿，看到鐘萱立在那兒，眉頭微皺：“怎么這么久？主上說了，這次的祭品要挑靈骨活性最強的，否則壓不住神骸的排異。”
鐘萱強撐著冷靜，手指在琉璃罐上輕輕撫過，掩飾著內心的震顫：“薛主管，這一批貨色在引靈管里待的時間太久了，靈骨多有磨損。我方才正在剔除那些殘次品，免得壞了主上的神位，到時候你我誰都擔待不起。”
薛懷冷哼一聲，似乎并不懷疑花娘子的忠誠，畢竟在他眼里，鐘萱這種靈骨已廢、容貌半毀的玩物，除了依靠杜青衣別無生路。
“殘次品就丟進枯井。主上等不及了。”薛懷大喇喇地在琉璃罐間走過，最后腳步停在了最角落的那個罐子前。
里面的青兒再次睜開了眼，看到薛懷那張扭曲的老臉，她的嬌軀劇烈顫抖起來，引靈管內的液體泛起陣陣漣漪。
薛懷伸出那只長滿紫色絨毛的老手，隔著琉璃摩挲著，眼神中滿是貪婪：“極品冰靈骨……嘿，就是她了。雖然虛弱了點，但冰靈骨天生具備的鎮靜效果，正是神骸融合初期最缺的‘藥方’。”
“出來吧，小寶貝。”薛懷指尖一點，琉璃罐上的禁制瞬間解除。
粘稠的液體嘩啦啦淌了一地，青兒無力地跌坐在地，渾身布滿了如血痕般的引靈管印記。她抬起頭，再次看向秦風藏身的那個方向，那一滴好不容易止住的血淚，順著慘白的臉頰再次滑落。
“哭什么？”薛懷俯下身，陰森森地捏住青兒的下巴，語氣中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能成為主上神軀的一部分，能見證一尊新神的誕生，這是你這輩子、乃至你們全家祖上積了多少德才修來的榮幸？你應該笑啊……”
躲在暗處的秦風，目光死死鎖定在薛懷那只不安分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