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
港島國際會展中心,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巨大的穹頂之下,原本空曠的展廳,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極盡奢華的晚宴會場。地面鋪著從土耳其空運過來的,手工編織的真絲地毯,踩上去,柔軟得像是踏在云端。天花板上,懸掛著數十盞由捷克頂級工匠打造的水晶吊燈,每一盞,都價值不菲,散發著璀璨而柔和的光芒。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由名貴鮮花和高級香氛混合而成的味道。悠揚的古典樂,由一支歐洲皇家級別的交響樂團,現場演奏,在巨大的空間里,緩緩流淌。
數百名來自全球各地的頂級富豪、收藏家、貴族后裔,穿著最得體的晚禮服,端著香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身價不菲,跺一跺腳,都能讓某個行業的股市,抖上三抖。
然而此刻,他們臉上的表情,卻都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混雜著期待、貪婪與不安的復雜神色。
他們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會場最深處,那個被紅色絲絨帷幕,重重遮擋的,巨大的主展臺。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就在那個展臺之上,將會出現足以顛覆整個收藏界,甚至,足以改變他們命運的,“神物”。
我和蘇箬的出現,瞬間,就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我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中山裝,沒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飾品,唯有食指上那枚看似古樸的九玄鎮獄戒,在燈光下,反射著溫潤的光澤。我的表情,淡然而平靜,仿佛眼前這群足以買下幾個小國家的頂級富豪,與琉璃廠門口,擺地攤的販夫走卒,并無任何區別。
而我身旁的蘇箬,則再次驚艷了全場。
她換上了一襲更加華麗的金色長裙,裙擺上,用金線繡著繁復而古老的鳳凰圖騰。行走之間,金光流轉,宛如神話中,降臨凡間的神女。
她的出現,讓會場中那些同樣精心打扮過的名媛貴婦們,瞬間,就黯然失色。
“那就是這次拍賣會的主辦方?蘇氏集團的白先生?”
“太年輕了……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聽說,京城最近發生的那些大事,都和他有關。王家、李家……那些傳承了數百年的大家族,一夜之間,就都成了他的附庸。”
“他身邊的,是蘇家的千金,蘇箬。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人群中,響起了陣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我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正聚焦在我的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敬畏,當然,也少不了,隱藏在暗處的,嫉妒與敵意。
我沒有理會這些目光,徑直帶著蘇箬,走到了會場中央,一個臨時搭建起來的小型講臺上。
林清風和趙天德,一左一右,如同兩尊門神,站在講臺之下。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人。
我拿起麥克風,環視全場。
原本嘈雜的會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歡迎各位,來到港島。”
我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我是白子庚,‘神州遺珍’拍賣會的主辦人。”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為了那些‘寶貝’而來。別急,好東西,總要留到最后。”
“在正式的拍賣開始前,我聽說,有些遠道而來的朋友,也帶來了自己的珍藏,想要與大家分享,交流。”
“我這個人,喜歡熱鬧。所以,臨時決定,增加一個環節。”
我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就叫,斗寶。”
“從現在開始,一個小時之內,任何人,都可以將你的寶貝,拿到臺上來展示。”
“如果,你的寶貝,能讓我,或者在場的任何一位客人,看得上眼。那么,恭喜你,你可以直接向我,或者向任何人,提出你的報價。”
“當然,如果你的東西,是假的,或者,是想拿來濫竽充數的垃圾……”
我的聲音,陡然一冷。
“那么后果,我想,你們應該不想知道。”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嘩然。
斗寶?
這算什么?
拍賣會前的開胃菜嗎?
而且,規則如此簡單粗暴!
看上眼,就報價?
看不上眼,就有“后果”?
這年輕人,好大的口氣!好狂的性子!
人群中,不少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不以為然,甚至是鄙夷的神色。他們都是成名已久的大人物,哪里受過這種近乎于“羞辱”的對待。
然而,卻沒有人敢站出來,公然反對。
因為,京城那些家族的下場,還歷歷在目。
他們摸不清我的底細,更不敢,輕易挑戰我的規矩。
會場的角落里。
一個穿著考究燕尾服,頭發梳得油光锃亮,看起來像個中世紀老管家的英國老頭,正端著一杯香檳,饒有興致地,看著臺上的我。
他正是,詹姆斯·摩根。
在他的身后,站著一名金發碧眼,身材高挑,面容冷艷的女子。
“主教大人,這個年輕人,比資料里描述的,還要張狂。”女子用純正的倫敦腔,低聲說道。
“張狂,才好。”詹姆斯·摩根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這說明,他年輕,氣盛,容易被欲望和虛榮所控制。”
“一個只有力量,卻沒有足夠心智來駕馭這份力量的莽夫,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材料’。”
“我倒是越來越期待,他能給我們帶來什么樣的‘驚喜’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就在會場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時。
一個略顯尖銳,帶著一絲急不可耐的聲音,響了起來。
“白先生!您這個提議,真是太棒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那個倒霉的威廉伯爵,正滿臉堆笑,分開人群,快步朝著講臺走來。
他的手中,還捧著一個由紫檀木制成的,雕刻著繁復花紋的,精致木盒。
他一邊走,一邊大聲說道:“我這里,正好有一件,剛剛從一個古老的遺跡中,得到的‘神物’!正愁沒有機會,向各位展示它的非凡之處呢!”
他三步并作兩步,走上了講臺,將手中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講臺的桌面上。
那副樣子,仿佛盒子里裝的,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那個木盒,吸引了過去。
包括,一直不動聲色的,詹姆斯·摩根。
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個木盒上,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皺了一下。
我看著威廉伯爵那副急于表現的猴急模樣,心中冷笑。
魚兒,終于自己跳上鉤了。
“哦?”我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伯爵先生,看來,你對自己的寶貝,很有信心啊。”
“當然!”威廉伯-爵挺起胸膛,臉上充滿了自信,甚至可以說是狂熱,“白先生,我敢保證,我這件寶貝,遠比您那宣傳圖冊上的任何一件,都要珍貴!都要神奇!”
他說著,深吸了一口氣,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地,打開了那個紫檀木盒。
盒子打開的瞬間。
一股陰冷,詭異的氣息,瞬間,就從盒子中,彌漫開來。
會場中的溫度,仿佛都憑空,下降了好幾度。
一些離得近的賓客,甚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朝著盒子里望去。
只見,在紅色天鵝絨的襯墊上,靜靜地,躺著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不規則晶石。
那晶石的表面,并不光滑,反而布滿了無數細小的孔洞,像是一塊詭異的,黑色的蜂巢。
而在晶石的內部,似乎還有一點點暗紅色的光芒,正在緩緩地,如同心臟般,有節奏地,搏動著。
“這是……”
“這是什么東西?隕石嗎?”
“好邪門的感覺……”
人群中,響起了陣陣議論聲。
威廉伯爵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很滿意,自己這件寶貝,所造成的震撼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充滿了蠱惑力的聲音,高聲宣布道:“各位!請允許我,向大家隆重介紹!”
“這,就是我從一處失落的亞特蘭蒂斯遺跡中,發現的,傳說中的——”
“虛空之心(Heart of the Void)!”
“根據遺跡中的文獻記載,它,是構成我們這個世界之外,另一個更高維度空間的,核心碎片!”
“它蘊含著,我們無法想象的,龐大的,純粹的能量!”
“擁有它,就等于,擁有了,通往神之領域的,鑰匙!”
威廉伯-爵的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全場,瞬間,沸騰了!
亞特蘭蒂斯!
更高維度!
神之領域的鑰匙!
這些詞匯,對于這些早已站在財富金字塔頂端,對金錢和權力,已經感到麻木的富豪們來說,擁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長生!
力量!
這,才是他們終其一生,真正追求的東西!
一時間,無數雙貪婪的,炙熱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塊黑色的晶石。
就連一直表現得云淡風輕的詹姆斯·摩根,此刻,也不由得,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了一絲濃厚的興趣。
然而。
就在這全場氣氛,被推向高潮的時刻。
一個不合時宜的,充滿了輕蔑與不屑的嗤笑聲,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呵。”
我看著威-廉伯爵,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就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虛空之心?”
“神之領域的鑰匙?”
我搖了搖頭,用一種充滿了憐憫的語氣,淡淡地說道:
“伯爵先生,你是不是對‘寶貝’這個詞,有什么誤解?”
“還是說,你覺得,在場的各位,都是可以被你隨意糊弄的,傻子?”
我的話,讓威廉伯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瞪著我,眼中,充滿了憤怒和不敢置信。
“白先生!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沒有理會他的質問,只是緩緩地,抬起了我的右手食指。
那枚古樸的九玄鎮獄戒,在燈光下,閃爍著幽深的光芒。
在別人看不到的視角里,我的眼中,整個世界,已經化作了金色的數據流。
而那塊所謂的“虛空之心”,在我的眼中,則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灰黑色的,駁雜的霧氣。
一行冰冷的系統提示,在我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
【物品:邪神血肉結晶(劣質品)】
【年代:未知】
【靈氣濃度:極低(蘊含大量污染性邪能)】
【特殊信息:由低等邪神死亡后,血液混合了數種放射性礦物,在高壓環境下,偶然形成的失敗造物。內部能量結構極度不穩定,一旦受到外界靈氣刺激,極易發生連鎖式能量湮滅反應。】
【總估值:負數。】
【警告!此物為高污染源,長期接觸,會對生靈的神魂和肉體,造成不可逆的侵蝕!建議立刻銷毀!】
我看著這條信息,嘴角的譏諷,更濃了。
還亞特蘭蒂斯遺跡……
還神之領域的鑰匙……
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一塊沾染了邪神尸血的,高放射性廢料!
一塊,隨時可能爆炸的,臟彈!
我收回手指,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了威廉伯爵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我搖了搖頭,用一種宣判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管這塊,連垃圾回收站,都不會收的,放射性廢料……”
“叫,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