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空間內。
隨著凈化者被吸收，那個由數據構成的半透明人影也完全消散了。
只剩下陳默、林雪和將軍的虛影，三方對峙著。
氣氛有些微妙。
“原來……是這樣。”林雪的虛影看著陳默，眼神復雜，“他為了保護你，也為了牽制另一個人，竟然把自己的精神烙印也刻進了這個計劃里。”
她口中的“他”，指的是李軒楓的父親。而“牽制另一個人”，指的自然是李軒轅。
很顯然，在舊世界，這對兄弟之間，就已經出現了無法調和的裂痕。李軒楓的父親似乎預料到了自己弟弟的瘋狂，所以在普羅米修斯計劃中，留下了后手和制衡。
將軍的虛影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陳默，那雙銳利的眸子看著陳默，眼神里流露出一絲罕見的柔和。仿佛在看一個不負所托的晚輩。
“現在，我們該怎么辦？”陳默開口，打破了沉默。
她的目光掃過林雪，又掃過將軍的虛影。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個人。她是三個意志的結合體。
林雪代表著科學與理性，將軍代表著戰爭與意志。而陳默自己，是那個將兩者融合并付諸行動的人。
“去搖籃。”林雪毫不猶豫的說道，“凈化者只是一個開始。根據它的數據，搖籃的主腦已經將我們列為最高威脅。它會派出更多的凈化者，甚至更可怕的東西來清除我們。我們必須趕在它之前，抵達搖籃，奪取主導權。”
“不。”將軍的虛影卻提出了反對意見。
“現在去搖籃，是自投羅網。”他的聲音沉穩有力，“李軒轅的目的，很可能就是引誘我們去搖籃。那里，一定有他布下的天羅地網。我們現在對他的了解太少了。貿然前往，正中其下懷。”
一個主張主動出擊，一個主張穩固防守。兩種戰略思想發生了碰撞。
最終，他們的目光都落在了陳默的身上。
最后的決定權，在她手里。
陳默閉上了眼睛。
她的腦海中，無數的信息在交織。林雪的分析，將軍的謀略，以及她自己作為陳默，在廢土上生存至今的所有經驗和直覺。
許久，她再次睜開眼睛。
那雙清冷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光芒。
“我們哪兒也不去。”她緩緩的說道。
林雪和將軍的虛影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們就在希望城，等。”陳默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等李軒轅自己找上門來。”
“他不會來的。”將軍的虛影搖了搖頭，“他習慣了躲在幕后操控一切。”
“他會的。”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神情竟與李軒楓有幾分相似。
“因為，”她伸出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幅畫面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是一段從凈化者數據庫深處挖出來的絕密影像，曾被層層加密。
影像中，是一個巨大的、如同生命搖籃般的培養槽。培養槽里充滿了淡藍色的營養液。一個年輕女人赤裸著身體，雙目緊閉，渾身插滿管線，懸浮在其中。她的面容十分精致。
而那張臉……分明就是成年版的林雪。
或者說，是陳默原本應該有的模樣。
“這是……”林雪的虛影看著培養槽里的自己，一動不動。
“普羅米修斯計劃的核心。”陳默的聲音帶著嘲諷，“我們所有的人格備份，所有的火種，都只是掩護。那具身體，才是李軒轅想要得到的遺產。”
“一個基因適配性極高，能夠承載任何數字化意識的身體。”
“我的身體。”
“現在，你們覺得，他會為了奪回這份遺產，親自上門嗎？”
當那段絕密影像在意識空間中播放完畢，林雪和將軍的虛影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個真相，遠比李軒轅是幕后黑手更可怕。
原來，整個普羅米修斯計劃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所謂的火種，所謂的為人類文明保留希望，都只是幌子。其真正的目的只有一個——為李軒轅創造一具完美的、永生的、可以隨意更換意識的身體。
而基因適配性最高的科學家林雪，從一開始就被選中，成了這份原材料。
那場所謂的實驗事故，根本不是事故，是李軒轅為了將這具身體據為己有，精心策劃的一場謀殺！
他抹去了林雪在社會上的存在痕跡，將她的身體冷凍在搖籃之中，同時又將她的意識備份，和無數其他科學家的火種放在一起，用來迷惑他人。
而陳默這個人格的誕生，則是一個意外。李軒楓的父親察覺到弟弟的瘋狂后，強行干預了計劃，將被判斷為死亡的林雪的身體，與一個旨在尋找搖籃、重啟火種的全新守護者人格結合，投放到了廢土之上。
他想用這種方式，為自己的兄長留下一個找到真相并阻止他的信標。一個由血肉、記憶和謊言構成的活信標。
“他是個瘋子。”林雪的虛影看著培養槽中那個完美的自己，聲音里透著厭惡與后怕，“一個自私到骨子里的瘋子。”
“他不是瘋子。”將軍的虛影目光深沉，“瘋子沒有邏輯。而他所做的一切，都遵循著冷酷可怕的邏輯。他想成為神。”
一個永生不滅，掌控知識與力量的新世界的神。
“所以，”陳默接過了話，“他一定會來。因為他那具神體的關鍵組成部分——我的意識，也就是林雪的意識備份，現在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或許可以沒有那具身體，但他不能容忍一個攜帶著他所有秘密，并且能夠駕馭普羅米修斯計劃遺產的我，存在于這個世界上。”
陳默的分析一針見血。
“你的計劃是什么？”將軍的虛影看著她問道。
“守株待兔。”陳默眼中閃爍著獵人的光芒，“他以為我是兔子，但他不知道，我這只兔子手里也拿著獵槍。”
她的目光掃過林雪，又掃過將軍。
“你，是頂尖的科學家，了解普羅米修斯計劃的技術細節。”
“你，是頂尖的戰略家，一生都在與陰謀和戰爭為伍。”
“而我，”陳默指了指自己，“是這個廢土上最懂得如何生存和戰斗的戰士。”
“我們三個加起來，就是李軒轅最大的噩夢。”
“他會帶著他自以為是的力量前來。而我們，就在希望城，為他準備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