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瑩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已經是空蕩蕩的了。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枕頭。
空的。
方遠出去工作了。
她嘆了口氣，翻了個身，把自己埋進枕頭里。
七天了，也應該知足了。
珮芳姐都不一定有連續七天每天看到他呢。
她翻了個身，坐了起來，披上酒店的浴袍，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以前這個時候，她應該在化妝，準備趕場。助理在旁邊催，司機在樓下等，王晶花在電話里咆哮。她一邊喝咖啡一邊背歌詞，腦子里轉著幾十件事。
現在呢？
現在她站在窗邊。
沒什么事。
楊玉瑩忽然笑了。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這是她特意要求的，酒店房間里必須有一臺能上網的電腦。
開機，撥號，等待漫長的連接過程。
然后她打開了那個她熟悉的頁面，是崗崗歌迷會的BBS。
頁面加載出來了，她開始一條一條地看帖子。
第一條，標題是《鷹醬的航母怎么就那么煩人》。（審核原因……）
下面跟了十幾條回復，議論紛紛，有人說，這事都賴崗崗那么早隱退。
這個梗，是grdQQ，也就是方遠。是他玩出來的，樂子人和抽象人在任何時代都有，很快有人跟風，現在成了楊玉瑩歌迷會的通用梗。
都TM賴崗崗。
不過，要不是這個梗，楊玉瑩歌迷會的BBS，可就跟楊玉瑩本人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楊玉瑩輕笑一聲。
第二條，標題是《最近在看〈宰相劉羅鍋〉，太好看了》。
她點進去看，樓主說這部劇比那些港臺劇有意思多了，李保田演得好，王剛演得好，連那個和珅都演得好。下面有人回復：“和珅就是王剛演的那個吧？我看他演得好，想抽他。”
這部電視劇在星火的注資下，比原時空提前半年制作完成，在央視接檔了《神雕俠侶》。
第三條，標題是《有誰看過瓊瑤的〈新月格格〉嗎？》。
下面吵起來了。有人喜歡，有人說瓊瑤劇太假，有人說你不喜歡別看，有人開始貼歌詞。
楊玉瑩看了一會兒，覺得有點無聊。
她關掉這個頁面，打開聯界網的BBS。
隨便逛了一會兒，她關掉頁面，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發呆。
從那么受人關注的楊玉瑩，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隱姓埋名，沒人認識，一個人在酒店里上網，。
她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喜歡。
真的喜歡。
不用化妝，不用趕場，不用應付記者，不用在臺上笑到臉僵。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
但喜歡歸喜歡。
適應是另一回事。
從萬眾矚目的天后，到現在在酒店房間里等男人回來的小女人……
楊玉瑩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我想寫點什么。
寫什么呢？
她想了想。
大家對明星不都挺感興趣的嗎？
她可以寫點娛樂圈的八卦。
反正沒人知道她是誰。
她坐直了身體，打開聯界網的BBS，才不要放到歌迷會里呢。
楊玉瑩手指放在鍵盤上。
然后又猶豫了。
不行不行，我不能說我也是明星。
那……說我是誰呢？
她想了三秒。
有了。
我是個資深記者。
我在娛樂圈混了很多年，知道很多內幕。
我不說自己的名字，就寫點我知道的事。
她開始打字。
我是一個娛記，我來說說我知道的娛樂圈的一點事吧。
某位女歌手，最近在跟一個國足運動員談戀愛。那位運動員長得還挺帥。兩人是在一次活動上認識的，男方追得很殷勤，隔三差五送花，現在基本已經確定了。
打完這幾行字，她反復看了兩遍。
沒說名字。沒說具體的。國足運動員，長得帥——范圍很大，猜去吧。
她點了“發表”。
帖子發出去的瞬間，她忽然有點緊張。
會不會有人認出我來？
不會的，我用的是新注冊的ID，叫“資深記者”。沒人知道是誰。
不過，楊玉瑩顯然低估了這兩個信息的爆炸程度。
人，骨子里是愛吃瓜的。
哪怕是自詡不關注娛樂圈的那些鋼鐵直男。
而且，此時甲A正值鼎盛，足球氛圍非常濃厚，涉及到國足運動員，還長得帥？
此時國內正值中午，沒多久第一個回復出現了：
“真的假的？哪個國足啊？前鋒有好幾個呢。”
刷新一下，又多了兩條。
“長得帥，范圍不大啊。”
“別賣關子，說名字！”
楊玉瑩有點慌。
這幫人，怎么反應這么快？
她正準備關掉頁面，忽然看到一條新的回復。
“不會是范志毅吧？他最近好像確實在談戀愛，但不知道跟誰。”
“范志毅那么丑，對不上號。”
“你懂個屁，范大將軍那是男人味，帥爆了好嗎？”
“原來是騷花球迷啊，我以為呢。”
“龜安甲A毒瘤，少廢話”
……
這就歪樓了……
楊玉瑩有點想笑。
隨便寫點東西，這幫人就開始對號入座了。
她心跳有點快，好像……有點刺激？
回復已經十幾條了。
有人在猜是誰，有人在罵樓主造謠，有人在說“這種八卦也信”。
楊玉瑩一條一條看過去，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這感覺，還挺好玩的。
她拿起手機，想給方遠發條消息，告訴他這件事。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算了，等他晚上回來再說。
方遠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
推開房門，屋里沒開大燈，楊玉瑩還坐在電腦前，沒聽見門響。
方遠輕手輕腳走過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屏幕。
聯界網的BBS。
楊玉瑩正在打字，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響。她打字還是那個速度——一指禪，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敲，但敲得挺認真。
方遠咳了一聲。
“啊——！”
楊玉瑩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回頭看見是他，捂著胸口瞪他：“你嚇死我了！”
方遠笑：“寫什么呢？這么認真。”
楊玉瑩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從驚嚇變成了心虛。
“沒、沒寫什么……”
方遠繞過她，看向屏幕。
楊玉瑩想擋住，但已經晚了。
“資深記者？”
楊玉瑩心虛：“我……我無聊嘛……”
方遠看著那篇寫到一半的帖子，又看看她的臉，忽然笑了。
“行，寫吧。”
楊玉瑩抬起頭，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方遠走到床邊坐下，“不過，有件事你得答應我。”
“什么事？”
“別說別人黑料。真砸人飯碗的事情，你別碰。圈子里那點臟事，你知道的也不少，但這種事說出來，對你沒好處，對人家也沒好處。冤家宜解不宜結。”
楊玉瑩歡呼一聲，撲過來摟住他的脖子。
“你太好了！”
方遠拍了拍她的背：“行了行了，快去寫吧。我看你這勁頭，不寫完睡不著。”
楊玉瑩果斷放開他，跑回電腦前坐下。
方遠靠在床頭，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有點想笑。
當年那個紅遍亞洲的甜歌皇后，現在最大的樂趣是在網上發八卦帖子。
楊玉瑩坐回電腦前，繼續開始敲字。
“某男歌手，跟某個MTV女主角談過戀愛。那姑娘現在也混得不錯，演過幾部戲。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保密工作做得特別好，除了幾個親近的人，沒人知道。
后來分了，分得挺和平，現在見面還是朋友。”
等了幾秒，她刷新了一下頁面，沒反應。
她又刷新了一下。
還是沒反應。
“怎么回事？”她小聲嘀咕。
方遠在后面說：“別急，沒那么快。”
話音剛落，屏幕上跳出來一條新回復。
“臥槽，有新的了！”
然后第二條、第三條，刷屏一樣往外冒。
楊玉瑩一條一條往下翻。
“《童話》？《阿蓮》？《笑臉》？”
“《九月九的酒》？那個也火。”
“《童話》的女主角是袁麗，現在確實混得不錯，演了《大話西游》。”
“袁麗跟解曉東？這有點意思啊。”
她又敲了一段。
“某歌手，跟某演員是一對。這其實不奇怪，但是兩個人都是男的……”
發出去的那一瞬間，她忽然有點后悔。
然后——
“？？？？？？？”
“男的？？？？”
“臥槽臥槽臥槽”
“真的假的？？？？”
“這是我能聽的嗎？”
“資深記者你別跑，把話說清楚！”
楊玉瑩盯著屏幕，心跳砰砰的。
接下來的幾天，楊玉瑩的“資深記者”賬號徹底火了。
她每天發一兩篇，有時候是某個明星的八卦，有時候是圈內的趣事。她掌握著分寸。
網友們的熱情被她徹底點燃了。
每天守在BBS上，等著她發新帖子。有人專門建了一個文件夾，把她所有的帖子都保存下來，一條一條分析。有人開始做人物圖譜，把符合條件的明星列出來，畫成關系圖。
聯界網的流量，又漲了一截。
BBS板塊服務器壓力陡增。周文博不得不又加了兩臺服務器。
有人開始把她的帖子整理成合集，在別的BBS轉載。轉載的時候還會加上一句“聯界網資深記者爆猛料”。
聯界網的名聲，就這么傳出去了。
現在聯界網上有兩個神帖，幾乎每天都被頂在最前面。
一個是《第一次親密接觸》。
一個是“資深記者”的爆料合集。
沒多久，資深記者又發了一個帖子。
“大家喜歡的《第一次親密接觸》要拍電影了！這次我可以寫真名！”
評論區瞬間炸了。
“什么？？？拍電視劇？？？”
“真的假的？？？”
“資深記者你別騙我！”
“男主角是誰？女主角是誰？”
楊玉瑩開始打字。
“消息來源絕對可靠。星火文化出品。男主角定了，是徐錚。你們可能沒聽過他的名字，但他演技很好。女主角更不得了——劉丹！小龍女！”
發出去的那一瞬間，她自己都有點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