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寶城下,陳從進的目光深邃,李籍的建議,雖然是老生常談,沒有直接解決眼前的困境。
不過,昔日隨手而為之,布局于長安,事到如今,卻無疑是另外一條釜底抽薪的路。
陳從進的命令,早大半月前,就傳了現在,就算現在道路封鎖,情報傳輸比較難,按照時間,這個時候差不多也到長安了。
長安,李克用的老巢,關中腹地,又是大唐國都所在。
如果此地有失,那是真正意義上,狠狠捅了李克用心腹的一把利刃。
長安有變,李克用再是莽夫,也絕無可能繼續龜縮靈寶,坐視后院起火。
至于南邊的楊行密,趙匡凝,對此時的陳從進而言,不過小患罷了,因為此時的陳從進,也已經動了控制朝廷的心思。
控制朝廷,不是像先前王猛所想的那般,什么打下長安了,把皇帝的衣服扒下來,直接換上,改朝換代當皇帝。
陳從進覺得自已還年輕,他還沒那么心急,控制朝廷,最重要的一條手段,便是直接分化南邊諸鎮。
雖然南邊還有那么多鎮,但只要陳從進控制河北,控制中原,再控制關中,其勢如此之大,有的地方壓根就不用動兵,便可以搞定。
而這么多藩鎮,只要有一個承受不了屈服了,剩下的事也就好辦了,控制有朝廷,有利也有弊,不過,目前看起來,仍然是利大于弊。
至少,像李克用這般控制長安,這么久了,長安朝廷竟無人敢反抗,朝廷之弱,可見一斑。
………………
長安城內,此刻正值夜幕深沉,萬籟俱寂。
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的國都深處,一場足以攪動天下風云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動。
杜文謙,這位出身長安杜氏的青年才俊,此時正端坐于杜府上,一間僻靜的宅院內。
作為陳從進安插在關中的重要棋子,杜文謙的任務,毫無疑問,是艱巨的。
他不僅要聯絡關中舊部,更要刺探李克用在長安的虛實。
而今,靈寶城下的戰事膠著,陳從進的急令如催命符般抵達,要求他盡快在長安掀起波瀾。
陳從進的命令是明確的,并不僅僅是在長安城內搞點小破壞,而是要掀起一場大規模的亂事,比如,奪取長安。
在最開始的時候,陳從進對緝事都潛伏長安,是沒有特別大的信任和看重的,派人過去,僅僅就是搗亂,搞小破壞的。
哪曾想,杜文謙,陳忠二人挺能干的,還特別有主動發揮想法的能力,先后聯絡了許多神策舊將,看起來是很有可能,以緝事都之力,在長安城中,翻云覆雨。
“杜郎君,一切都已準備妥當。”一名精干的漢子低聲稟報。
此人是陳忠特意派來給杜文謙為副手,也是緝事都的另一位骨干,是早期潛伏在長安城內的緝事都人員,此人名為許存肇。
杜文謙點了點頭,眼神許存肇示意入座。
陳從進的命令送到長安后,那可是把杜文謙想的都頭皮發麻,先前的一切布置,到這個時候,終于到了全部發揮的時刻了。
只是要攪動長安,單憑緝事都的幾名探子是遠遠不夠的,所以,他需要一個在關中軍中擁有威望和號召力的人物。
而這個人選,杜文謙在仔細尋摸后,最終鎖定了一個人,那就是神策軍舊將宋文通。
宋文通在長安城內,要說威望,那自然是有的,但也沒說達到很高的地步,當然,如果威望很高,那自然會被李克用所控制。
所以,用宋文通,其實也是在矮子里頭拔高個,不過,宋文通不同于那些徹底閑置的舊將,至少宋文通身上還有個懷安軍左都指揮使的實權。
在收到陳從進消息的當日,杜文謙通過秘密渠道,向宋文通發出了邀請,希望能一同會面。
如果說李克用還在長安,那宋文通很可能就不敢會面,但是現在李克用不在,大量的沙陀軍將也不在,這在無形中,也讓宋文通的膽子,大了許多。
猶豫再三,宋文通還是決定赴約,他披上外衣,悄然離開了家門,來到了杜文謙信中所言的密會之所。
說是密會之所,實際上就是個青樓,只是這個青樓是緝事都的生意罷了,這里頭人來人往的,又私密,還能從那些達官貴人的身上,探聽到一些情報。
所以,這種青樓,肯定不能是什么半掩門的賣肉行當,而是那種高端,欲拒還迎,賣藝不賣身,過夜,那只是仰慕公子的才華,情不自禁罷了。
這是兩情相悅,而非粗俗生意,當然,那種低端生意,來往的都是販夫走卒,想探聽什么情報,基本上也不太現實。
唯有這種達官貴人云集之地,才會在偶爾的只言片語中,泄露出一些重要情報,因此,緝事都劉小乙才會在長安城中,投入重金,創立了這么一個銷金窩。
推開門,宋文通看到杜文謙正含笑而立。
“宋將軍。”杜文謙拱手行禮,姿態謙和。
宋文通回了一禮,目光如炬,直視杜文謙,雙方聯絡了很多次,但真正會面的,這還是第一次。
“杜郎君深夜相召,所為何事?”
杜文謙笑了笑,輕聲道:“宋將軍之名,已傳至大王耳中,大王直言,待大事畢,立功者,當宋將軍也!”
宋文通聽后,臉上也露出笑意,他為何要暗投陳從進,當然是為了日后的富貴了,至于說先前索要的一千貫錢,宋文通已經把這件事,拋之腦后了。
見到宋文通臉上露出笑容,杜文謙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開門見山,說出目的:“今李克用頓兵靈寶,與我軍相持不下,關中空虛,此良機也!”
杜文謙頓了一下,又道:“當請將軍趁此時機,速引所部暗入長安,控扼宮闕,使李克用腹背受擾,進退失據,如此,則大王大軍長驅入關,易如反掌,關中底定,將軍居首功也。”
此言一出,宋文通驚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因為這個選擇,實在是太驚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