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在以前,就不提初唐,盛唐時,就是黃巢入長安前,想刺殺一個人,并不是非常難,可難的,是要在刺殺后,安全逃離。
因為,唐長安城的坊市管理十分嚴苛,該制度將每個坊,進行嚴格的分隔,實行圍墻封閉,定時啟閉坊門及宵禁制度。
這樣一來,某個地方發生刺殺,坊門一關閉,就能直接把刺客控制在一個地方,然后就可以進行慢慢的搜查。
只是隨著黃巢入長安后的破壞,以及撤離長安時,黃巢與唐軍之間的慘烈拉扯,破壞,直接將長安坊市的制度給破壞掉。
別說制度了,就連各坊之間的墻體,幾乎都毀的差不多,當然,這里頭還有一些,是被長安百姓自已給偷走的,這坊墻的磚,那也是個好東西。
而唐廷又逐漸失去了整個河北,中原的賦稅,別說修坊墻了,就是連宮城,到現在還有很多地方沒恢復。
前年的時候,朝廷甚至連官員的俸祿,都開始拖欠了,沒了錢糧,朝廷也就和空殼差不了多少了。
寂靜的清晨,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給拉開了序幕。
很快,院內的侍衛被動靜驚醒,當他們沖出門,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馬沖時,驚恐的尖叫聲,劃破了長樂坊的寧靜。
“有刺客!”
尖叫聲此起彼伏,迅速蔓延。
幾乎在同一時間,城南朱雀大街附近,也傳來了類似的騷動。
一名負責城防巡邏的都尉,名叫賈順,經過一條僻靜的小巷,他的身旁,還有幾名親兵護衛。
此刻,小巷兩側的屋頂上,兩道身影悄無聲息的伏在屋頂。
在賈順剛剛出現時,這兩人直起身子,舉起手中的短弩。
“咻!”
“咻!”
兩支弩箭,直接朝著賈順而去,不過,賈順身邊的親衛,倒是很敏捷,連喊都來不及喊,直接把賈順推倒在地。
“狗賊!抓住刺客!”賈順連滾帶爬的靠在墻角,指著屋頂,大喊了一聲。
就在這一瞬間,賈順已經在腦海中浮現了無數人的畫像,他的仇人有點多,究竟是誰,竟然拿出弩機開,要和自已同歸于盡。
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崇仁坊內,蓋寓的府外,一輛馬車停在府門前。
那名平日里低眉順眼,專司捧凳的奴廝躬身侍立,由于時間較長,身上的衣服,都帶著些晨露。
等了好一會兒,蓋寓才在侍衛的隨扈下,走出府門。
對李克用而言,他最重要的事,就是軍隊,可在軍隊的背后,是有無數衍生的東西,比如錢糧,兵械,軍服等等。
而替李克用操持這一切的,就是蓋寓,當然,蓋寓平日里的工作,也不僅僅是這些。
自李克用控制長安乃至關中后,蓋寓的工作量,那是直線上升,李克用嘴巴是得理不饒人,和朝廷官員的關系并不和睦。
這個蓋寓,就好比是潤滑油一樣,在這中間,就起到一個至關重要的緩和作用。
而作為最重要的心腹謀臣,蓋寓的防衛,是除了李克用,李落落之外,最嚴密的一人了。
今日,蓋寓準備入宮,面見天子,他準備了一份明日重陽節時,朝廷宴會的安排,以及天子問策群臣的一些提要。
這是尋常的一日,蓋寓也沒覺得今日,和平常有什么區別。
隨著蓋寓的上前,木凳穩穩迅速的放在車輪旁,動作熟稔得看不出半分異樣。
蓋寓剛走到車轅處,腳尖才沾凳面,遠處似乎就傳來了一些驚呼聲,這讓蓋寓一時間頓住了。
“派人去看看,發生了什么…………”
蓋寓話未說完,一直蹲在地上的奴廝,突然從袖中取出短刃,直刺蓋寓左肋!
刃尖破衣入肉,蓋寓悶哼一聲,劇痛驟然而至,身形猛地一歪,鮮血瞬間浸透錦袍。
這么短的距離,別說侍衛了,就是連蓋寓自已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而等到刺中了,那就算反應過來也來不及了。
左右護衛驚怒暴喝,刀槍齊出,死士一擊得手,他也知道,在自已動手的這一刻,他的生命倒計時也開始了。
用自已一條命,換取子孫世代入緝事都的金飯碗,這個生意,做的太值了,當然,都到了這份上了,他就是想不做都不行。
而死士一擊得手后,還欲揮刃再撲,卻被數桿刀槍,直接劈,刺而中,由于場面太混亂了,這名死士還沒掙扎幾下,便被亂刀砍死。
“相公!!”
蓋寓捂著傷口,靠在侍衛的肩膀上,指縫間鮮血一直涌出,這一擊,有點狠。
“快!愣著干嘛,快找大夫……”
“這是刀傷,先止血,按住!用力按住!!”
“快!派人封鎖城門!搜捕刺客!肯定有同黨!”
“賊廝,早知道留活口了…………”
現場一片狼藉,就像是如今的大唐一樣,長安亦是風雨飄搖。
………………
康元石在睡夢中,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昨夜縱情享樂,今日難得多睡一會,就被人吵醒,這讓康元石的心中,不免有些燥氣。
他猛的坐起身,隨后很快打開房門。
門外,一名內司察事院的探子,臉色發白,嘴唇顫抖。
“什么事?”
“將軍,出事了!長樂坊馬沖被殺,朱雀大街賈都尉欲刺,不過他躲過一劫。”
探子有些語無倫次,內司察事院才成立多久,先享受一波滅門待遇,現在長安的景象,看起來卻像是比上次暴動還要更嚴重一些。
康元石的腦子嗡的一聲,先前的睡意,在這一刻,瞬間清醒起來。
他猛的抓住探子的衣領,雙眼圓睜。
“你說什么?刺殺?”
“回將軍,是……是刺殺。”
康元石松開手,隨即像是立刻反應過來一樣,急聲問道:“昨日抓到的那個緝事都探子,招供了沒有?”
“還……還沒有。”
眼見康元石又要發怒了,他急忙說道:“將軍,快了,那個探子快頂不住,再拷打拷打,肯定會招!”
康元石前日還因探子匯報長安氣氛不對而大發雷霆,現在,報應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原來不是內司察事院的探子不給力,是自已缺少戒心,太過輕敵大意了。
只是康元石還沒從這幾起刺殺緩過神來,又一個噩耗傳來,蓋寓蓋相也被人刺殺,如今是重傷垂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