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諜戰,從戰爭伊始時,便已出現,孫子兵法便有專門的用間篇。
只是說像這次長安這般,大規模的間諜活動,是有史以來,都是極為罕見的,而且,長安城內有緝事都,同時也有李克用設立的內司察事院。
這就第一次在真正意義上,出現了雙方諜戰的戲碼,唯一的缺陷便是,雙方的水平,并沒有想象中那般深刻,燒腦。
想來緝事都在長安的動作一傳出來,天下諸鎮節帥都會對這個緝事都產生忌憚。
因為在以前的觀念中,陳從進費勁吧啦,每年耗費錢糧來養一群探子,又有什么用,有那個錢,還不如多養一些武夫。
這些探子,也就刺探一下情報,放個火,刺個殺,盡搞些偷雞摸狗的齷齪之事。
可這次可是大大的不同,長安之亂的結果,就算沒有如杜文謙所設想的那般,但僅僅是現在這樣的戰果,就已經足夠緝事都名揚四海了。
此時,長安的火,已經越燒越旺,如同一個巨大的熔爐,將所有人的命運,都卷入其中。
杜文謙的身影,看著有些瘦弱,可借著陰影下的火光,卻又是十分的高大,因為他就是這場大火的幕后推手。
無論最后緝事都,亦或是宋文通能否控制長安,挾持天子,但這場火,燒到現在,也算是將李克用在長安的根基,給燒的動搖了。
杜文謙的目光,穿透重重火光,似乎看到了尚在靈寶城下大王的臉龐。
他知道,大王一定在等待著他的消息,一個,能讓李克用,徹底崩潰的消息。
秦王府內,李落落的臉色,已不能用陰沉來形容,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憤怒。
從李克用控制長安后,何曾發生過這般惡劣的事,就算最后火勢控制住了,那些劫掠的神策舊軍也都被清剿了,但這么大的亂事,第一責任人,必然是他李落落。
“城東火勢最烈,已蔓延至三坊!”
“城西亦有數處起火,金吾衛人手不足,根本無法撲滅!”
“護軍使!城東有大批賊人,趁火起,大肆劫掠商鋪…………”
李落落隱隱有所察覺,緝事都這般行動,背后一定還藏著動作,但四處火起,還有那些賊人,趁機劫掠,金吾衛人手不足,在這種情況下,不出動軍隊鎮壓,如何能行。
因此,李落落命鳳翔軍出動,彈壓亂事,并派人通報各府的官員,命他們組織奴仆,就近滅火。
剩下的沙陀騎兵則團團圍護在秦王府上,對李落落來說,如果秦王府被賊人沖進來,那他真得找個地方,上吊算了。
“護軍使!那探子招了,招了!”
只見康元石是連滾帶爬的滾進來,一見到李落落便迫不及待的請功。
“說!”
“那探子叫劉三,他說,明天,就是九月初九,緝事都會在長安城中有大動作!”
李落落一聽,那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當即上前一步,一腳將康元石給踹翻在地。
口中大罵道:“廢物!還明天大動作,今天緝事都就已經開始了!說,那個探子有沒說陳忠藏在什么地方,城里有誰和緝事都有所勾結?”
康元石一窒,急忙跪伏于地:“護軍使不要急,末將立刻去問!”
“滾!”
康元石躬身而走,額頭是冷汗直流,他壓根就不想當這個什么內司察事院的都院使,還不是秦王隨手一指,就把自已給提上來的。
現在出了什么事,就全都怪自已,這李落落也不看看,緝事都成立多少年了,內司察事院才成立了幾個月,這他還能大事發生前,逮住一個緝事都的探子,那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杜府書房內。
陳忠又匆匆的跑進來,這段時間,陳忠是忙的團團轉,如果有記步器,那他幾乎每天都是三萬步打底。
“郎君!鳳翔軍動了!”陳忠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杜文謙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好好好,時機已至,立刻傳令宋文通,讓他動手,告訴他,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陳忠拱手領命,轉身便欲離去。
“等等!”
杜文謙再次叫住了他。
“城中那些被挑動的神策舊軍,還有多少是咱們能控制的?”
陳忠搖搖頭,道:“沒有了,就算有控制,也是少量,這幫人,不堪用。”
“算了,不必管他們,讓宋文通抓緊時間入城!”
“好!”
………………
長安城外,懷安軍營中。
此時的懷安軍,已經全部集結起來,宋文通坐在自已的營帳中,心緒難平,懷安軍實際上是不受李克用信任的。
當然,這么說倒也不太對,這幾年,李克用已經是把神策軍徹底掏空了,稍微能用的,幾乎都塞到各軍中,分散而用,實在不能用的,也幾乎全裁撤了。
獨留下一支懷安軍,只能算是稍微安撫一下神策舊軍,至少讓他們還有一個念想。
只是剛開始的時候,懷安軍的數量是很多的,最多的時候,達到萬余人,結果每隔一段時間,那是又抽又調,還有因瑣事而被裁撤的。
直到這個時候,懷安軍的數量,已經跌到了不足兩千人,而且,宋文通只能控制住手中的左都,人數在六百余人。
而李落落顯然也是不信任他們的,長安失火,在這個時刻,還不允許懷安軍入城,當然,懷安軍指揮使康成實際上也不信任自已的部下。
平日里沒事的時候還好說,這一有事,誰敢賭這支不遭待見的軍隊,入了城,會不會搞出什么事來,而且,城里雖然混亂,但在李落落看來,局勢還能穩的住。
城內,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際,喧囂聲,隱約傳來。
宋文通知道,杜文謙已經開始行動了,看起來,規模還不小,這讓宋文通對于緝事都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認知。
而他還在等待著杜文謙的信號,說實話,殺死康成,幾乎是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事,但就是消息還沒來,宋文通一時間不敢動手罷了。
“指揮使!”
一名心腹,匆匆闖入營帳,低聲道:“陳公的人,托屬下送封信?!?/p>
隨后將一卷絹帛,呈給宋文通,宋文通接過絹帛,展開一看。
上面,只有簡短的幾個字:
“時機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