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天理的指令,白啟云和影沒有過多耽擱。
在天守閣做了最簡短的準備,兩人便化作兩道流光,悄然離開了鳴神島,朝著大陸西側疾馳而去。
路途遙遠,橫跨無垠海域與山巒。
途中,影打破了沉默,望向身旁并肩飛行的白啟云,問出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坎瑞亞……到底在哪?地圖上似乎沒有明確標記。”
作為一個長期專注于武藝與稻妻內部事務的武神,影對那個突然成為風暴中心的無神國度的具體情況,確實不太清楚。
白啟云聞言,取出一幅涵蓋了提瓦特的簡略地圖。
他手指點在須彌西方、那片廣袤的沙漠區域。
“大致在這個方向,須彌的沙漠深處。”
白啟云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片代表沙漠的土黃色區域。
“具體入口十分隱秘,且有強大的隱匿結界保護,尋常手段難以發現。所以平日里坎瑞亞也很少跟外界有正式的大規模交流。”
他頓了頓,補充道。
“按理說,那片區域屬于須彌的疆域,是大慈樹王的管轄范圍。所以,我們此行的第一站,很可能需要先抵達須彌,與其他神明匯合。”
影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七神各有疆域,跨界行動,尤其是在這種由天理直接下令的集體行動中,遵循一定的流程是合理的。
而且她也不想當個無頭蒼蠅,到了那里被人隨意指使,需要先了解一些情報才行。
然而,知曉目的地后,更大的疑問浮上心頭。
影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這一次,她的聲音帶著少見的疑惑:
“以你的見識……你覺得,天理此次突然召集七神齊聚坎瑞亞,究竟是為了什么?那個無神的國度……究竟做了什么。”
是天理要對坎瑞亞進行審判?是坎瑞亞觸犯了某種不可饒恕的禁忌?還是那里出現了連天理都需要借助七神力量才能應對的巨大威脅?
白啟云飛行中的身形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緩緩收起地圖,目光投向西方那隱約可見的陸地的輪廓線,眼中閃過復雜的思慮。
事實上,對于天理此次召集的具體目的、以及坎瑞亞內部究竟在發生什么,他并不比影知道得更多。
后世關于“坎瑞亞災變”的記載本就支離破碎,且大多籠罩在戰爭的硝煙與毀滅的悲歌之下,對于災變的直接導火索與天理最初的意圖,往往語焉不詳,或者充滿了矛盾與猜測。
他能告訴影的,只有自己推測得出的東西。
他沉思良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不確定。
“具體緣由……我也無從得知。坎瑞亞作為無神之國,其發展道路與理念,本就與提瓦特現行的秩序存在根本性的差異。或許是他們過度發展觸及了‘天理’定下的某種‘邊界’;或許是他們的技術或研究,無意中引動了某種足以威脅世界穩定的危險力量。”
他的聲音逐漸低沉:“但有一點,幾乎可以肯定。”
影立刻追問。
“是什么?”
白啟云轉過頭,看向影,神色堅定地說道:
“這次事件,必然與‘深淵’有關。”
“深淵?”
聞言,影的眼眸猛然收縮。
作為稻妻的雷神,她自然知曉“深淵”的存在,那是與提瓦特世界相對立的,充滿污穢混亂與毀滅力量的黑暗,是提瓦特永恒的威脅。
稻妻歷史上也曾多次應對過深淵的滲透與魔物的侵襲。
“是的,深淵。”
白啟云肯定道。
“坎瑞亞的無神道路,以及可能進行的某些禁忌實驗……很難說不會與深淵產生交集,甚至可能……被深淵所利用,或者反過來,試圖利用深淵的力量。而‘天理’對深淵的態度,是絕對不容忍與徹底抹除。一旦坎瑞亞與深淵的牽扯達到某個臨界點,觸及了‘天理’的逆鱗,那么……”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天理召集七神,很可能并非簡單的“問罪”或“調解”,而是一場針對可能已經與深淵深度綁定的坎瑞亞的……“凈化”行動。
其規模與烈度,恐怕遠超尋常的魔神戰爭。
畢竟普通的魔神可從未將屠刀揮向普通的民眾,消滅一個國度,這在魔神戰爭中也是駭人聽聞的事件。
影聽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周身繚繞的雷光似乎都變得更加凝實了幾分。
如果白啟云的猜測為真,那么此次坎瑞亞之行,恐怕將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惡戰,對手不僅僅是坎瑞亞本身,更可能包括那些詭異莫測的深淵力量。
“無論如何,”
影深吸一口氣,聲音雖然恢復了平日的冷冽,但還是有些起伏不定。
“既然天理有令,我等自當前往。若真有深淵作祟,斬滅便是。”
她的信念簡單而直接:執行命令,清除威脅。
這是她作為武神的本能。
白啟云看著影的臉龐,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影的純粹與強大是毋庸置疑的,但坎瑞亞的泥潭,恐怕遠比想象中要復雜和危險得多。
而且....白啟云知道,影也并非沒有軟肋。
果然,一旁的影聽到這次事件跟深淵有關,饒是心志堅定如她,也不禁眼中閃過一道憂色。
她并非在意自己的安危,而是擔心留守后方的姐姐。
深淵的可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場由天理親自下令、七神齊聚的“行動”,其波及范圍與后續影響,恐怕……
“深淵……不會影響到后方吧?”
影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慌張,她猛地轉頭看向白啟云。
“稻妻……姐姐那里……”
她不敢想象,如果深淵的力量借著這次動蕩,大規模侵蝕稻妻的地脈,或者有強大的深淵魔物從紊亂的地脈節點涌出,僅憑姐姐一人,以及那些妖怪和幕府軍隊,能否應對得來?
白啟云看著影臉上那難得一見的慌亂神情,心中也是微微一揪。
他沉默了一瞬,理智告訴他,不應該給予虛假的希望,尤其是在這種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上。
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卻清晰:
“影,你應該明白,深淵對地脈的侵蝕……是全方位無差別的。它的力量特性決定了,一旦某個關鍵節點被大規模污染,其引發的漣漪會沿著地脈網絡,向著整個提瓦特擴散。”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如果這次坎瑞亞事件,已經嚴重到需要天理親自下令、召集七神共同應對的程度……那意味著,深淵在此地的活動,很可能已經達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甚至可能引發連鎖反應的臨界點。在這種情況下……”
他迎上影那充滿憂慮的目光。
“提瓦特全境,恐怕……都沒有絕對安生的地方。稻妻,自然也無法例外。”
這番話敲碎了影心中最后一絲僥幸。
她的臉色瞬間淡了幾分,嘴唇抿得緊緊的,周身的氣息都出現了細微的紊亂。
對姐姐安危的擔憂,如同藤蔓般緊緊攫住了她的心臟。
白啟云察覺到了影情緒的劇烈變化。看
看她那副強自鎮定的樣子,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數百年的朝夕相處,他幾乎沒有猶豫,伸出手臂,輕輕地將影攬入了自己懷中。
他將手掌放在影的后背上,輕輕安撫。
“別太擔心,影。”
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比平時更加溫和。
“真對稻妻的了解無人能及,還有我們提前做好的那么多布置……她會照顧好自己的。”
他稍稍收緊手臂,將懷中的嬌軀又摟緊了幾分,繼續道。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里無謂地擔憂,而是盡快趕往坎瑞亞,查明情況,盡我們所能,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好那里的麻煩。”
他微微低頭,看著懷中影的側臉,聲音放得更輕。
“然后,我們一起回去。相信我,我們會趕得及的。”
影靠在白啟云堅實的懷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他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透過胸膛傳來,奇異地撫平了她心中翻騰的波瀾。
是啊,姐姐很強,也很聰明,稻妻也有準備。
而她和白啟云在這里擔憂,于事無補。盡快解決坎瑞亞的問題,然后回去,才是對姐姐、對稻妻最好的支持。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只是在那令人安心的懷抱中,輕輕地點了點頭。
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下來。
白啟云感受到懷中身軀的放松,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氣。
他保持著這個擁抱的姿勢,沒有立刻松開,直到感覺到影的情緒完全穩定下來,才緩緩放開了手臂。
兩人重新并肩飛行,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幾分。
目標十分明確,盡快抵達須彌,與其他神明匯合,深入坎瑞亞,解決深淵的威脅,然后……立刻返回稻妻。
......
經過數日不眠不休的全力疾馳,跨越了海洋與須彌雨林,白啟云和影終于抵達了那片被黃沙籠罩的目的地。
還未完全靠近預定的匯合區域,眼前的景象便讓兩人的心驟然沉入谷底。
滿目皆是滾滾黃沙,狂風呼嘯,卷起遮天蔽日的沙塵。
然而,在這片本該只有自然蠻荒的沙漠中,卻充斥著大量格格不入的、令人心生厭惡的“存在”。
那是深淵的魔物。
它們成群結隊,在黃沙中游蕩嘶吼,所過之處,連沙粒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層黯淡的灰色,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能量波動。
“深淵的氣息……果然已經外溢至此。”
影的眼中雷光隱現,聲音冰冷。
眼前的魔物數量與密集程度,遠超尋常深淵裂隙泄露的規模,顯然坎瑞亞內部的情況已經徹底失控,深淵的力量正在大規模向外蔓延。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在那些黑色魔物的圍追堵截下,還能看到一些倉皇逃竄的身影。
他們穿著坎瑞亞風格的服飾,有的手中還拿著閃爍著能量光芒的奇特武器,但臉上無一例外都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絕望,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深淵的氣息,有的甚至肢體已經開始出現異化的征兆。
這些,是尚未被完全轉化,或者說正在被深淵力量追逐侵蝕的坎瑞亞遺民。
“先救人!”
影低喝一聲,周身雷光爆閃,就要沖下去。
然而,白啟云卻比她更快一步。
他抬手虛按,一股磅礴而凝練的銀白色星之力如同無形的潮汐,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星之力所過之處,那些游蕩的、正在追逐坎瑞亞人的深淵魔物,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發出凄厲的哀嚎,身軀在銀白光芒中迅速消融崩解,化為縷縷黑煙,最終被徹底凈化。
眨眼之間,前方大片區域的魔物為之一清,為那些逃竄的坎瑞亞人暫時掃清了障礙。
但白啟云做完這一切后,卻并未看向那些劫后余生、正用混合著感激與茫然眼神望向他們的坎瑞亞人,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更遠處,魔物涌來的方向,神情冷漠。
“怎么了?”
影有些不解地看向他。既然出手清除了魔物,為何對那些人視而不見?
白啟云的目光依舊沒有偏移,只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殘酷的語氣,低聲對影解釋道:
“不必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了。你看他們身上的氣息,深淵的侵蝕已經開始,無可逆轉。他們最終……都會變成那些東西的一員。”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洞悉“未來”的悲哀與無奈。
在后世的記憶碎片中,“坎瑞亞的詛咒”是一個反復出現的、充滿絕望的詞匯。
坎瑞亞的子民,無論是否直接參與那場災變,似乎都因為某種原因,受到了“天理”降下的、的“詛咒”之中。
這種詛咒會讓他們逐漸喪失理智,身體異變,最終化為魔物。
眼前這些還在掙扎的坎瑞亞人,只不過是詛咒生效過程中的、尚未完全轉化的階段罷了。
救下他們,也改變不了他們注定墮落的命運。
“我們現在做的,不是拯救注定消失的個體。”
白啟云繼續說道,聲音恢復了冷靜。
“而是在清理深淵對環境與地脈的進一步侵蝕,防止這股污穢的力量借著混亂,擴散到須彌的其他區域。”
他的目標很明確:遏制災害的擴大,為后續可能的行動掃清外圍障礙。
影聽完,沉默了。
她再次看向下方那些坎瑞亞人,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她能感覺到他們身上那逐漸濃烈的、與周圍魔物同源的污穢氣息,也明白了白啟云話中的含義。
作為統御一方的神明,她深知有時候,為了更大的目標與多數人的存續,不得不做出冷酷的抉擇。
她沒有再堅持,只是周身雷光更盛,鎖定了遠處另一股規模更大的魔物潮。
“走,繼續清理。”
影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冽。既然救不了,那就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清除這些已經徹底淪為災難源頭的存在,盡可能減少對這片土地和其他生靈的傷害。
兩人不再停留,化作兩道更熾烈的光芒,朝著沙漠深處奔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