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
一瞬間，高老甚至懷疑自已出現了幻聽。
剛才，陳玄明明就站在醫療基地的走廊里，聽著林將軍發出峰會邀請，聽著自已分析國內外的種種局勢。
而現在。
電話的另一頭，蘇曉曉卻說……
他一直都在她身邊？
電話里，蘇曉曉的聲音被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古怪和緊張，飛快地匯報道：
“是的，高老，我正想找機會跟您匯報呢！現在我被……”
她的話沒能說完。
一個帶著幾分惡作劇得逞后興奮的男聲，突然從電話里一下闖了過來。
“哈哈！沒錯，被我們【劫持】了！”
高老一怔，這聲音是……張平安？
“高老頭，別擔心，蘇曉曉現在好得很。”
“現在，是我，張平安，和玄神，正帶著她，一起趕往你們那個新的地下指揮中心。”
不等高老反應，“嘟”的一聲，電話被干脆利落地掛斷了。
“……”
高老扶著墻壁，感覺天旋地轉，前所未有的混亂感席卷而來。
兩個陳玄？
一個剛剛在醫療基地和他談話，然后消失。
另一個卻在不知何時，已經和張平安匯合，劫了蘇曉曉，正行駛在前往龍國最深機密的絕密公路上。
哪個是真的？
還是說……兩個都是？
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強迫自已站穩，指尖顫抖著撥通了新地下指揮中心的最高緊急專線。
電話響了三聲。
在高老的無聲催促中，終于被接通了。
對面傳來一個同樣慵懶，甚至帶著幾分宿醉后沙啞的聲音。
“喂，萬小六值班室……”
“萬小六！”
高老已經不顧形象的怒吼，青筋突突直跳：
“陳玄同志正在去你那里的路上，不惜一切代價，想辦法攔住他，至少拖延時間！”
當初讓火種小隊出身的萬小六鎮守新基地，看中的就是他的服從性。
這是一步最穩妥的棋。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萬小六那欠揍的聲線再次響起。
只是這次帶上了一種匪夷所思的震驚。
“不是……高老，您是瘋了，還是我這酒還沒醒？”
“高老，你這命令……跟要我這奔波兒灞，去拿下孫悟空有什么區別？”
“我拿頭去攔啊？”
“你……”
高老氣得渾身發抖，“那你不會見機行事嗎？！”
“萬小六！你知不知道在唐德的檔案里，有一份名單，那是國外的觀測者名單！你知不知道這份東西要是被他拿到，外面會死多少人？！”
電話那頭長久地沉默了。
幾秒后，萬小六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得像換了個人：
“我盡量……拖一拖。”
“嘟……嘟……”
電話被干脆利落地掛斷了。
高老握著已經沒了聲響的手機，背后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終于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什么主動配合體檢，消除高層疑慮。
什么特意去看望禁閉室的丁澤。
全都是戲。
陳玄來到這里，跟他們這群龍國最高層兜了這么大一個圈子，真實目的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唐德的檔案。
不，更準確地說，他早就已經知道了，他姐姐當年遇難的真相。
而他們這群自作聰明的老家伙，還妄圖用拙劣的演技去隱瞞，去安撫……
……
與此同時。
一輛在絕密地下通道中疾馳的車輛內。
蘇曉曉臉色發白，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陳玄。
后者正靜靜地望著窗外單調的混凝土墻壁，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仿佛對剛才那通足以讓高老心臟驟停的通話，都毫無察覺。
他身上散發著一種非人的死寂。
“哈哈哈哈！爽！太爽了！”
張平安把手機還給蘇曉曉，整個人興奮地在駕駛上扭來扭去，為自已能成功整蠱到高老一次而手舞足蹈。
“玄神，我跟你說，我早就想這么干了！”
他得意地朝后座的陳玄邀功，“那幫老頭子，一個個跟人精似的，今天總算讓他們也嘗嘗腦子不夠用的滋味！”
“不過話說回來，這幫人是真謹慎。上次帶我過去的時候，又是蒙眼睛又是換車的，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次，但我還是把路線全都記下來了！”
“他們絕對想不到，我這種骨灰宅，天生就對跑地圖有天賦！”
蘇曉曉拿回手機，聽著他的吹噓，也輕聲道：
“我也只去過幾次，而且每次的路線都不同。”
“不過，那個地下基地的建設，似乎一直都不太順利。”
“我聽說好像是在一次勘探中……”
“工程隊好像是挖到了一個從未被任何現代設備偵測到過的……古老的東西。”
“陳玄先生，我不是想瞞你的。”
蘇曉曉似乎在為長久的隱瞞而懺愧，索性將自已知道的內容，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
“在沙漠國的時候，我看到那筆記的內容，讓我立刻意識到阿蒙霍特普，跟一個叫‘觀測者’的組織有關。”
“這個組織的名字從過去到現在，稱呼都會發生變化。”
“他們可能是政客，是富商，是學者，是一群自認超越99%人類的【精英】……”
“他們一直耗費了海量的資金和時間，試圖用各種方法尋找，并溝通【另一個世界】。”
“薩沙……就是北熊國那邊的觀測者后裔。”
“陳玄先生，你一定要相信，龍國高層和觀測者的關聯并不大，我們一直在警惕他們。”
陳玄收回了視線，看著她。
“但唐德，就是龍國的觀測者，對吧？”
一句話，讓蘇曉曉所有的解釋都堵在了喉嚨里，再也說不出口。
連張平安的嘚瑟都停了下來，悄悄從后視鏡里觀察著氣氛。
陳玄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比任何質問都更具分量。
“但愿你們對這些事的參與，不會很深。”
蘇曉曉的雙手死死絞在一起。
她感覺到，自已和身旁這個男人之間，一道無形的鴻溝，正在迅速擴大。
車輛最終緩緩停下。
前方，是一座被巨大山體脈絡的深處，偽裝起來的超級合金閘門。
閘門高達百米，表面鐫刻著繁復古老的龍紋。
這里，就是龍國集所有怪談研究與應對成果于一體的……
新的地下指揮中心。
閘門前。
蘇曉曉正拿著通訊器，焦急與內部溝通，但無論她如何報出自已的身份，對面都只有一片死寂。
“奇怪，這幫人反應怎么這么快？我們這可是抄的近道啊！”
張平安撓了撓頭，一臉不解，“這么快就修改了蘇曉曉的授權碼？”
他的話音剛落。
陳玄推開車門，一步步來到那扇足以抵御核爆等級的超級合金閘門前。
然后，他伸出手，將手掌貼了上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絢爛的光華。
那扇合金門，它在無聲地消融、液化。
最終，整扇厚達數十米的巨大閘門，匯入陳玄腳下的黑水之中。
陳玄轉過身，對上蘇曉曉那雙恐懼的眼睛，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拉住了她冰涼的手腕。
蘇曉曉身子一顫，卻沒掙扎，任由他帶著自已，一步步走回車上。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交流。
車子重新啟動，緩緩駛入那片由閘門融化后留下的黑暗空洞。
基地內部，已是一片混亂。
到處都是閃爍的警報燈，慌忙奔跑呼喊的工作人員。
車子穿過一條條合金通道，如入無人之境。
忽然，在前方一個十字路口，四道身影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那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員或警衛。
他們身上，都散發著屬于天選者的，被規則浸染過的獨特氣息。
為首的一人，渾身肌肉虬結，代號“兵王”的羅光。
他身旁，站著一個身材佝僂，如同風干老尸，不斷發出干咳的老者。
還有一個，是抱著一個破布娃娃的小女孩，嘴里哼著不成調的詭異童謠。
萬小六，一副宿醉未醒的樣子，他靠著墻，但在警報燈的光影交錯下，投射在墻上的影子極度扭曲，像一團活物蠕動，伸出無數條尖銳的觸手。
他們，是龍國除了“天樞”之外，明面上最強的四人。
羅光上前一步，聲音如金石交擊。
“玄神。”
“高老有令。”
“前方，禁止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