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位前臥底與一個假小學生為出現在眼前的銀發男人瞳孔地震時,這幕畫面也被同步傳送到其他地方。
基地某房間里,本來在打電話的朗姆握著手機,他盯著眼前來傳話的保鏢,有些不可思議地重復了一遍:
“琴酒來了?”
“是的。”剛回來的保鏢點頭,“他是從森林那邊的通道進來的,負責盯著監控的人看到他后立刻通知了我。”
朗姆嚯地從辦公桌后起身。
“竟然從那種地方進來,哼……”
他發出一聲冷笑,對電話那頭說了幾句,掛斷電話,轉頭下達命令:“你們幾個,跟我去監控室。”
除了剛剛出去查看情況的那人,周圍一圈還站著另外幾名面無表情的保鏢,他們身形板直,靜默不語,就像一尊尊沒有指令就不會行動的人偶。
此刻聽到朗姆的話,幾人整齊應道:“是。”
……
一群黑衣大漢前后簇擁著一位獨眼的中年男人,一起離開辦公室朝外走去。
門外連通著一條很長的走廊,每走一段距離就有一扇門。每扇門都緊閉著,沒有門牌標識,門旁有掌紋識別裝置。
由于這個基地年代久遠,平時來往的人不多,這些裝置不像其他基地那樣會及時更新迭代,都是早年的基礎款。
一群人沿著走廊快步朝前走去,一路上都沒遇到別人,很快他們就抵達了監控室。
監控室面積不大,鋪滿整面墻的顯示屏前有一張辦公桌,上面放了三臺電腦,每臺上都是不同的畫面。
本來房間里只坐著兩名成員,在他們一堆人烏泱泱地全部擠進去后,房間一下子顯得狹小起來。
朗姆也察覺到了空間的問題,向后使了個眼色,跟在最后的兩名保鏢默不作聲地退出房間。
之前那名匯報的保鏢趕緊挪到角落,悄悄舒了口氣,看向那兩名成員。
其中一名是熟人,保鏢記得很清楚,在某個東京基地里,他見過格倫先生交代這人做事。
果然這人也認出了他們,見到朗姆,忙不迭地想起身騰出位置:“您……”
朗姆阻止他的起身動作,走到他的身后直入主題:“琴酒現在在哪里?”
“他去了地牢。”這名底層成員也很直接。
“地牢?”保鏢一怔。
朗姆沒理會這個出聲的手下,倒是站在旁邊的一名同事看了他一眼,低聲提醒:“是你出去時發生的事,愛爾蘭先生在市內發現了蘇格蘭的行蹤,制服了他,交代人把他帶了回來,已經給他注射了稀釋后的肌肉松弛劑。”
保鏢不是笨蛋,馬上明白過來:“原來如此。”
他沒問為什么抓回一個臥底沒殺沒剮,只是打藥把人控制起來。
這是朗姆大人給心腹的一點小福利。格倫先生平時被約束著不許對組織內的男性成員下手,找外面的又不安全,而這幾個臥底別的不說,長得都不錯,交給他處理——不管是哪種處理——都正好。
只是……
保鏢看著其中一個屏幕,在心底嘆了口氣。
琴酒先生是知名的厭惡臥底,落到他手里的老鼠沒一個能見到第二天的太陽,這次格倫先生的獎勵恐怕得落空了。
地牢里,高大的黑衣男人推開地牢大門,不急不緩走進去的身影清晰地映入他們眼中。
白熾燈落在那頭柔順的銀發上,月光般的銀輝流淌而下。
朗姆盯著屏幕,目光忽然落在另一個人的身上:
“琴酒身邊的家伙是誰?”
負責操作的底層成員看了看,回答道:“是不久前和我們一起調過來的,您可能沒有見過。”
“琴酒為什么會找他?”朗姆繼續問。
保鏢一聽就知道他在懷疑,這次被調來這個基地的成員,不管是代號成員還是底層,都是朗姆一派的人,理應不該和琴酒接觸。
“這個……”
剛剛還流暢的底層卡了殼。
這時候,剛剛回答了保鏢問題的同事,又一次開口解答:“朗姆大人,這人以前和蘇格蘭起過沖突。”
“嗯?”朗姆看了過去。
“在蘇格蘭逃離組織后,格倫先生按照您的要求,對他接觸過的成員進行過一次篩查,這人就在其中。他在五年前被蘇格蘭教訓過,格倫先生認為那樣的傷勢超過了苦肉計,而且之后他沒有任何晉升,所以判定他沒有問題。”
朗姆“唔”了一聲,暫時接受了這個說法,繼續看監控。
監控畫面還算清晰,但傳回來的聲音卻斷斷續續。
剛才還能聽到些動靜,現在不知為何什么都聽不到了。
琴酒對近在咫尺的蘇格蘭沒有太大興趣,他站在牢門邊,不緊不慢地掏出一根香煙。
而那個仗著他的勢一起進來的底層成員一下子沖到蘇格蘭面前,他轉頭看了琴酒一眼,見對方沒上前,刷地轉了過去,表情轉為亢奮。
他掄起一拳,帶著大仇得報的得意,重重砸在蘇格蘭的臉上。
監控畫面里沒傳來任何聲音,但蘇格蘭顯然被打到了,栽倒在地上。
監控室的人都看著這一幕。
畫面上,琴酒沒有動彈,只有腦袋微微偏了偏,像是在打量地上的蘇格蘭。
而那名成員做了一個令人詫異的動作,他沒有上去再補兩腳,而是傻站在原地,低頭打量著自己剛剛揮出去的拳頭,表情變得詫異。
怎么了?
保鏢看著他的動作,有些茫然。
遇到不懂的就要看領導的態度,他深諳這個在哪都適用的職場道理,偷偷去看站在前面的朗姆。
只見朗姆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眉頭皺了皺,但沒出聲。其他人也都沒有說話。
于是保鏢也學他們那樣,保持了沉默,繼續去看監控畫面。
被打倒的蘇格蘭動了動,好一會兒才重新坐起,稀釋的肌肉松弛劑只能讓他難以逃走,不會讓他連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那個打人的底層成員見蘇格蘭起來,從腰后掏出槍,抵在他的腦袋上。
這個動作讓監控上的場面變得混亂起來。蘇格蘭背對攝像頭,他們看不到他的表情,那個底層成員好像在大聲說著什么,他們一句話也聽不見。
琴酒沒看他們,朝隔壁看去;隔壁牢房的監控上顯示里面關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大的是板倉卓,他縮起身體靠在墻邊,小的……小的這個不知道是誰,趴在兩個牢房中間的鐵欄上,做了個抬手腕的動作。
然后——
然后什么事也沒發生。
蘇格蘭的腦袋沒爆開,舉槍的底層成員挪開手,呆呆地看著手里的槍,一秒后又氣急敗壞地把槍口抵了上去。
這次他仿佛用盡全身力氣扣下扳機。
接著又一次無事發生。
“…………”
保鏢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自己在看一場卓別林的滑稽默劇,無聲、熱鬧、滑稽,又充滿莫名其妙。
朗姆似乎受夠了,他低下頭,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睛明穴。
琴酒好像也無法忍受這種場面,他咬著煙,終于走向那兩人。
他的腳步像蛇一樣悄然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