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一座傳送陣,十人小隊被幾名結丹期帶入了三派禁地。
穿過一片林間通道,最后進入了一間整潔的石廳。
此廳有著五六十丈廣,高約八丈,當真不小。
石廳中間,有著一張數尺大的青色石臺,石臺之上,橫條豎刻的縱橫交錯,竟是一張碩大的棋盤。這會兒,棋盤之上,黑白糾纏,雙方貌似博弈到了最激烈最關鍵的時刻。
“咦?藍師叔,程前輩,你們兩位怎么會在這?”
帶隊的白姓儒生在見到童子與銀發老者的瞬間,驀然失聲。隨后又慌忙上前,大禮參拜。
其余人一聽結丹后期的古劍門修士居然稱呼童子為藍師叔,稱呼老者為程前輩,哪里還不知道石廳中對弈的兩人是兩位元嬰期老祖?
頓時紛紛參拜行禮:
“晚輩杜晦,拜見兩位前輩。”
“宇山安,拜見師伯,拜見藍前輩…”
“我等…拜見老祖(拜見師祖)!”
三名結丹中后期,自然是三派各自的帶隊修士。
九名筑基期跟一名練氣期,則是此番試劍大會的前十名。
“起來吧,沒見我跟程兄正下到關鍵之處嗎?都先別出聲,有什么事情等我二人下完這盤棋再說。”
細皮嫩肉的童子老氣橫秋道。
聲音分明很是稚嫩,可三名結丹期不假思索的便連聲答應了:
“遵命!”
隨即垂手站在了邊上,不敢有任何的不滿。
石廳入口,門扉處的兩名結丹修士亦是規規矩矩持弟子之禮的朝著這邊一拜,隨后隱去了身形。
伴隨所有修士的屏息凝神,原本還有些動靜的這處殿廳,頓時只剩下啪嗒啪嗒落子的聲音。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這盤棋終究走到了最后。
不出意外,酷愛圍棋卻只能算是個“臭棋簍子”的童子,又又又敗給了老棋圣的程天坤。
童子明明輸了棋,雖有遺憾,卻是更加的喜歡下棋了:
“疏忽了,疏忽了,這幾年忙著別的事情,倒是荒廢了棋術。回頭定要去世俗界找那些成名已久的老棋手多多切磋,多學幾手。”
感嘆完了這邊,當即揮手收起了黑白棋子。然后一扭細小的身子直面恭候多時的一干修士,其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逐漸覆蓋上了一抹銳利之色。
最后。
視線定格在了自家古劍門的帶隊結丹期身上:
“白師侄,你加入古劍門有多少年了?”
童子悠悠開口。
白姓儒衫修士聞言,先是一怔,面上閃過幾分不解,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一禮道:
“藍師叔,晚輩入門有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了,可真是難為你了。”
童子臉上閃過遺憾之色的輕嘆一語。
“師叔,這話何意?”
一襲青袍的白姓中年面色微變,下意識后退了一步,但馬上強撐笑容詢問道。
“白浩之,閣下身為正道浩然閣閣主的關門弟子,卻以散修的身份混跡天南多年,后加入本門,一晃便是這般年月。在此之前,你也算兢兢業業本本分分,幾乎騙過了本門所有人。可惜,你師父為了達成一些目的,終究舍棄了你這枚棋子。”
童子背負雙手,上前一步。
話語間,滿是惋惜與感慨。
十名參會弟子中,孟笛聽出了話語中的不對,當即謹遵師尊這些年的諄諄教誨,將其余所有人護至了身前。他從第一的位置,躲去了第十的末位。
全然不同在場放下戒備的其余人。
并沒有將自己的安危交給兩名元嬰期。
“藍…藍師叔,你在說什么?”
白姓儒衫中年勉強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了小子,我古劍門可容不下你這尊大神。倒是你,有沒想過回去看看令師啊?”
童子的聲音越到后邊,越是如同臘月的寒風,陰寒得很。
白浩之,在此之前的百多年,都是他們古劍門最有希望結嬰的三大候選之一。
這小子劍術精湛,實力不錯,一身儒衫打扮時,氣質出眾、相貌帥氣,總被門中安排去招收弟子。一身劍修裝扮時,那就更加的氣宇軒昂、英俊挺拔了。
可惜,這廝早早打上了浩然閣的印記。
若非如此,此番倒也不是不能留其一命。
可惜了。
儒生那邊,此時的臉色已然慘白一片。
其身旁,百巧院的杜姓中年跟落云宗的宇姓灰衣老者,齊齊露出錯愕之色。緊接著,同時下意識躲離了這位古劍門的老熟人,并全神戒備起來。
儒生見此,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期間并無反駁之意。
待深吸了一口氣后,死死看向了在場兩名元嬰修士:
“既然師叔已經連在下的來歷都查的一清二楚,看來,就算在下矢口否認也于事無補。但,白某可不會束手就擒…”
話音尚未落下,其身影便連連爆退。
退逃的方向并非此地門戶所在,而是此番大賽獲得名次的十名弟子。
一個是,大賽第二的古劍門弟子,另一個是,試劍大會第一的孟笛。前者,來頭甚大,據說跟天南第一散修的天恨老怪有關系。疑是天恨老怪的嫡系后裔。九靈劍體孟笛,也被神秘人從古劍門那里搶走,來歷可疑。
只要抓住這倆中的任何一人,他都相當于獲得了半張免死金牌,將大有機會從此地活著離開。
“咦?孟家那小子什么時候縮到人群最后邊去的?”
儒生愣了一下。
但并不妨礙他繼續出手。
于是,白光涌動間,兩只白茫茫大手落下,迎頭罩面的直奔兩個小輩而去。
古劍門絕學:太白化氣手。
“好膽。”
百巧院的杜姓帶隊結丹期見是古劍門的弟子被襲擊,只是怒吼一聲,不出意外的遲了一步的樣子。但瞧見落云宗的九靈劍體被白姓修士襲擊,關鍵是,很可能造成自家百巧院的天才弟子被誤傷,卻不能坐視不理了。因此,對于抓向孟笛的白茫茫光手,他出手了。卻又因為拉開的距離,有些來不及了。
而落云宗的灰袍老者在瞧見是古劍門的弟子被襲擊時,也跟百巧院那位一個反應。
但瞧見九靈劍體的孟笛被襲擊時,哪里還穩得住?立馬就出手,攻擊的是白姓修士,打算圍魏救趙,逼迫白浩之停手。
再是場中其余的三派參會弟子,紛紛被白姓修士以結丹后期的神識與氣勢所懾,一個個的,都被壓得慌了神。
唯獨一人,悍然反擊。
正是孟笛。
只見少年左手一抹腰間的儲物袋,從中取出了那套飛劍。
下一刻,十八柄飛劍形成一個急速旋轉的巨大劍輪便斬了出去。
出手比兩名結丹期還快。
“斬!”
劍輪的威勢之盛,足以令九成九九的假丹期退避三舍。
這也是孟笛目前最強的劍道招數。
此外,少年還一拍右邊的儲物袋,取出了兩具傀儡擋在前方。兩只人形傀儡被孟笛操控,抬起了四只手,手中各有不知名的法器。
而后,令人驚愕的一幕出現了。
十八柄極品法劍組成的劍輪雖然被白茫茫大手一把拍散,但兩具人形傀儡卻招架住了余威稍減的白色法力大手。
“高階傀儡?”
“上古傀儡?!”
所有人都有些愣神,甚至傻眼。
比如火龍童子跟程天坤,就很是錯愕。
饒是他們,都沒有想到孟笛還有這一手。
沒想到韓立會給孟笛準備這么一手。
那可是堪比結丹初期修士的上古傀儡。
因為材料特殊的原因,普通法寶都難以將之摧毀,最適合作為同階較量時的肉盾了。
當然,也適合作為炮臺。
這不。
兩具高階傀儡出現,不僅架住了白色光手,將三派的幾名筑基期護住而不受余波傷害,還張口噴出了兩道射線直奔白姓中年,逼得中年不得不閃身躲避。
百巧院結丹期的援手到來,則更進一步的化解了白光大手。
另一只大手,則因為白浩之被落云宗宇姓修士的驟然出擊,不得不用來防御。
“怎么可能?”
“孟笛還是筑基修士嗎?”
“他居然憑自己的本事擋住了白師伯的太白化氣手?”
“屁的白師伯,他只是個奸細。”
“…”
聽到奸細二字,白姓儒生內心苦澀。
人群中,唯一的練氣期小修杜東,這位的眼神余光則不斷的在白浩之跟孟笛身上轉換。瞧見孟笛取出的兩具結丹期傀儡時,面色極其古怪。
孟笛這邊,一陣后怕間,暗暗感激自家師尊給他準備的這道后手。
“不錯、不錯。”
不遠處全無出手之意的程天坤,捋須點頭,臉上的笑容甚是燦爛。
小小少年,能抓住白浩之急切間出手、沒能用出全力也不敢拿出全力的那份顧忌,打對方一個漂亮的反擊,打了姓白的一個措手不及,這個孟笛倒是個可造之材。
至于古劍門那個被針對的小子?其實也可圈可點。沒有當場被嚇傻,而是艱難的往后倒退了一步以期在場的高階修士能及時出手救助,腦子還是很清醒的。
再是剩余的小輩…
全都嚇傻了一般。
心性方面不過關呀。
面對的對手別說是區區的結丹修士了,便是直面元嬰老怪,在那種別人要取你性命的情況下,都該亮劍。
遇到高境界的修士便引頸就戮,一點抵抗都不敢,還修哪門子的仙?
“哼,當著藍某的面動手,你是不是太不把老人家我當回事了?”
伴隨火龍童子聲音落下,白姓儒生一臉茫然的一頭栽倒在地。堂堂的結丹后期大高手,毫無征兆便被古劍門這位元嬰老怪拿下了。可謂是神不知鬼不覺。
眾人面面相覷。
只有程天坤看到了自家這位好友是如何出手的。
“藍老弟,你這劍氣化絲的手段用得越來越無跡可尋了。”
“一點小手段罷了,不值一提。”
童子笑呵呵的謙虛道。
原來,就在地下,劍氣早已凝聚成絲,盯上了白浩之。這些劍氣所化的微不可察的絲線,隨時可以出手將儒生制服。
他之所以稍晚半拍,只是想要借這個難得的機會鍛煉一下門中的幾個小輩。
鍛煉一下眾人的膽識。
經此一役之后,小家伙們應該長個教訓才是。
可謂良苦用心。
“藍前輩,程前輩,這姓白的如何處置?”
有看守此地的結丹修士躬身問道。
“丟去困龍窟關著吧,此子還有些利用價值,暫留他一命。”
“是。”
白浩之被制服了,昏死了過去,隨后被人帶去了就近的監牢“困龍窟”關押。
也是這時,外界轟隆隆的鬧起了動靜。
“怎么回事?”
火龍童子挑眉問道。
下一刻,便有結丹修士從殿廳外快步進入稟告:
“兩位前輩,正道浩然閣的金鏡書生跟魔道千幻宗的焚老怪正率領一群藏頭露尾的修士攻打我三宗的這處禁地,山谷的外圍大陣告急,還請兩位前輩前往主持…”
按照計劃,三派的套路正式開啟。
“好,此地交給你們,我跟程兄去外邊看看情況。”
童子說著,便跟程天坤風風火火的離開了此間。
人群中,落云宗的練氣期弟子杜東,眸光微亮。
眾人很快被兩名結丹期帶到了一處鐘乳洞一般的石窟。
此地長寬各數百丈,高也有二三十丈,空間頗大,其內石柱林立,宛如一處地下石林。
眾人穿過石林,最后入眼的是一根手臂粗細的藍綠色青石柱子。
這正是傳聞中的靈眼之樹。
石柱旁,一名灰袍老者盤坐,便是天煞真君安排進落云宗的衛姓奸細了。
不得不說,正道浩然閣也好,魔道天煞宗也罷,當真是舍得下本錢。
安排進三宗的弟子,都是天賦極佳的。
個個都是結丹后期。
甚至半只腳都跨過元嬰期的門檻了。
因為靈眼之樹尚有四個時辰才會流出醇液,又因為外界打得熱鬧,急需人手,于是,此地只剩衛姓修士這名結丹期看守,另外一名鉞姓的結丹后期被安排出了此地。
至于十名試劍大會獲得名次的弟子?則被安排去了附近的靜室。
便在外界打得震天響,此間一片寧靜安詳之時,白姓儒衫修士跟另一名結丹中期的修士出現了。很顯然,浩然閣的這名儒生奸細被人半途放了出來。
儒生來到靜室所在,一劍劈碎了門戶,驚得試劍大會的幾名優勝弟子駭然變色:
“這位白前輩不是被關進困龍窟了嗎?”
“噓…”
沒看人家是兩個人一起過來的嗎?
難道這還不夠說明什么?
“你來得怎么這么晚?都過去三個多時辰了,你倆要是再不來,醇液產出后,我們這邊可是不會等你們的。”
二十丈的巨大靜室內,人群后方,有聲音回應。
三派的九名筑基修士聞言,渾身汗毛根根倒豎。猛地回頭,看到的正是一臉百無聊賴的杜東。
“怎么會?”
眾人盡皆難以置信。
這其中,又以落云宗的孫火跟慕沛靈最是恍惚了。
而靜室門口,白姓儒生當真回了話:
“醇液產出的時間還沒到,你急什么?行了,可以出來了,咱們三個一起去見見衛天。想要拿走東西,還得你手里的東西打動他才行,不然咱們還是會白忙活一場。”
“這樣啊,那不急,還有點時間,有些小玩意我先拿到手。”
杜東話畢,看向了人群中的孟笛。
“杜、杜師侄,你在說什么?”
“杜東,你到底是什么人?”
落云宗的孫火身形微顫,慕沛靈臉色難看。
“師侄?”
儒衫打扮的白浩之一臉古怪:
“這位可不是你們的師侄,他乃魔道千幻宗的嫡傳弟子,落云宗的兩位,你們還是離遠些的好。”
然而孫火也好,慕沛靈也罷,卻齊齊跑到孟笛的身邊,三人對外,一致的嚴陣以待。
“哦?你們剛才都沒膽氣面對白兄,怎么到了杜某這里,卻就有了直面的勇氣?”
拿他當什么了?
瞧不起他?
“哼。”
杜東陰冷一笑后,不再偽裝,輕哼間,結丹中期頂峰的修為氣息頃刻釋放,氣機沖擊而來,周圍的三派弟子被壓得一個踉蹌。
杜東隨后,悍然出手。
目標,孟笛:
“小子,你手里的好東西不少,借點給某如何?”
聲音落下,已經繞過孟笛取出的兩具結丹期傀儡,來到了孟笛的身后。
一抓探出,漆黑鬼爪出現,就要掏出孟笛的心臟。
孫火見狀,奮力出手迎擊,手中頂階飛劍斬出了一道刺目的火紅流光。奈何修為差距實在太大,火紅流光被頃刻擊散,緊跟著連人帶劍一起被余波擊飛,半空咳血不止,顯然受傷不輕。
“米粒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杜東更加不爽了。
鬼爪暴漲丈許,捏斷孫火拋飛時還砸來的頂級飛劍,直奔祭出了一張絹帕法器的慕沛靈。
下一刻,慕沛靈的那張法器絹帕被鬼爪一抓撕裂,擴散的靈力沖擊開去,慕沛靈隨之倒飛而出,撞在一側的墻壁上哇的嘔出了一大口鮮血。
快速反應過來的孟笛,朝著身后打出了諸多飛劍。
可杜東早已惱羞成怒的動了殺心,一只鬼爪變成了兩只,將十多柄飛劍擊得潰散不成陣勢。
眼看孟笛就要出事,少年的腰間,靈獸袋卻猛地靈光連閃。隨即,一頭氣機強盛的雙頭巨狼出現,一口咬向了大驚失色的千幻宗杜東。
“什么?!”
“七級頂峰的靈獸?”
這頭巨狼,正是冰火狼。
巨狼出現,雖然沒能咬住眼疾手快的杜東,卻化解了杜東的攻勢。緊跟著一聲狼嘯,擊潰了環繞而來的諸多鬼爪。再然后,是一圈抗拒火環,將千幻宗這位的另一陰毒偷襲手段化解。
利爪揮出,反傷了杜東,在其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
靈獸袋飛出的,還有另一道光華。
那是一道人影。
人影出現后,頓時散發出結丹初期的修為波動,并且朝著已經出手對付兩具傀儡的白浩之發動了攻擊,打出了一枚血紅色的小鉆。
小鉆硬生生洞穿了一只白茫茫光手,直奔儒衫中年的面門。
中年雖偏頭躲開,卻心有余悸的樣子。
伸手一摸側臉,只覺得火辣辣的疼。
他被刮傷了。
被一個筑基期的小輩偷襲弄傷了?
“身外化身?”
這道人影,正是煞丹分身。
是極陰那廝的弟子孫師侄煉制的三具煞丹分身之一。被極陰作為收藏品之后,也自當落到了韓立手里。
要不是孟笛修為尚淺,駕馭不了第二具,韓立其實不介意全借給自己這個大徒弟。
“可惜。”
孟笛小小的遺憾了一下。
“你到底什么人?!”
杜東這時,心里毛毛的。
白浩之跟另一名結丹期奸細心里同樣直發怵。
三人手腳麻利的立馬退出靜室,不再出手。
這個時候,再傻都該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
冰火狼沒有追出去,而是將孟笛護在身后。
一條環形火環則將三派眾修護在其中。
見此一幕,白浩之跟杜東三人相互對視一眼,紛紛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
這又是賜下高級傀儡,又是贈予身外化身,甚至還安排了七級頂階靈獸隨身庇護…
這家伙拜師的對象到底是何方神圣?
自己幾人怕不是招惹上了一位了不得的存在?
“快走,趕緊找衛天,此地不宜久留。”
一旦被那頭七級妖狼纏住,他們全都危險了。
見到三名奸細離開,三派弟子才齊齊松了口氣。
看向孟笛之時,內心震撼莫名。
冰火狼則用大爪子摸了摸孟笛的腦袋瓜后,又鉆回了靈獸袋。
另一邊。
三人與衛天碰面。
起先,衛天并不準備配合浩然閣跟千幻宗的兩人。
可當杜東取出一枚令牌丟給衛天,衛天眸中,復雜之色連連變幻。終究嘆息一聲,將醇液分了一部分給白浩之跟杜東:
“帶著東西滾吧,從此以后,衛某與天煞宗再無瓜葛。”
“呵呵。”
三人不置可否,卻沒拒絕醇液。
拿了東西便準備離開。
卻就這時,一聲冷哼傳出:
“走?幾位想往哪里走?”
一個孩童虛空踏步的從不遠處走來。
見到童子,白浩之的臉色登時雪白一片:
“藍師叔?你不是去外界御敵了嗎?”
童子聞言卻譏諷一笑:
“我跟老程不離開這里的話,又怎能釣出來更多的魚兒?你說呢,百巧院的荀師侄?”
“再說了,有老程在外邊主持大局,又有大陣幫襯,焚老怪跟姓秦的憑什么打進來?”
“既如此,藍某當然要看看到底是哪些家伙吃里扒外了…”
說話間,看向了身穿百巧院服飾的結丹期老者:
“荀師侄,沒想到連你也是奸細,這卻是我等萬萬沒有料到的,畢竟荀家可是百巧院五大家族之一…”
收回目光后,再又多看了衛天一眼。
這一不留神,他們云夢山三宗居然就被滲透成了篩子。
嘖嘖。
奸細可真多。
而且還都是結丹期的高階修士。
正魔兩道的那些老不死的怎么舍得將這些天賦頗為不錯的好苗子丟出來犯險的?
他娘的一個個的坐擁大國人口,當真是不把人才當人用啊。
…
三人自是不愿坐以待斃的。
可火龍童子的手段又豈是這幾個結丹期能夠對抗的?
一個照面,白姓儒生、杜東、百巧院的結丹中期便紛紛敗下陣來。
眼看便要被再度生擒活捉。
卻就這時。
靈眼之樹所在的光幕內,披頭散發的衛東,身上開始蔓延起了黑色的紋路,并發出了桀桀怪笑聲。
童子見狀,微微瞇眼。
可不等他多想,他的腳下驟然出現了一只漆黑鬼爪。
躲開后,卻也不得不分神應對接踵而至的鬼爪。
“這種手段…你不是衛天?”
火龍童子眸中,厲色一閃而逝,隨即臉色陰沉的叫出了歷代天煞宗宗主的法號:
“你是,天煞宗的天煞真君!”
“嘿嘿,沒想到藍道友這么快便認出了本真君…”
渾身蔓延黑色猙獰紋路的老者緩緩起身。
直面向童子。
“你這是,附身之法?所以說,你其實早把你這弟子練成了身外化身?只需要一個媒介便可激活?”
“不錯。”
“可你是什么時候激活的?等等,難道是剛才那枚天煞宗的令牌?”
“…”
對于這個疑問,天煞真君則不置可否的咧嘴一笑,而后捏了捏指骨:
“這小子的天賦不賴,當年收他入門墻,也是真心想要栽培。本真君給他取名衛天,便是期許著他能夠結嬰,日后護持我天煞宗一脈。”
“只是后來,人手有些不夠用,這才將之安排到落云宗,想讓他慢慢奪得宗門的權柄,最后,與其余潛伏在三派中的弟子一起,執行兩百年前便制定好的顛覆你云夢山三派的計劃。”
“可不料,這逆徒豬油蒙了心,多年下來真把自己當做落云宗的人了。”
“如此也好,也好啊…”
“老夫倒也少了許多的顧忌。”
說著,天煞真君便要燃燒衛天的精血,以這具結丹期的身軀強行施展自己所修的“紫羅玄功”。
“天煞老鬼,你瘋了,竟然連自己門人的死活都不顧?你如此調動他體內的靈力與精血,你這愛徒就算能活下來,事后,修為也會廢掉七七八八…”
火龍童子瞇眼提醒道。
“那又如何?”
天煞真君冷哼一聲,全然不顧衛天的死活。
“好一個那又如何,好一個那又如何…”
這一刻,識海中,元神還保持清醒的衛天喃喃自語。
隨后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體雖被恩師動了手腳,此時不由他掌控,但他的意識還在,能聽到外界的動靜。兩名元嬰期的對話,他一字不落聽在耳中,聽得一清二楚。
也正因此,原本對于天煞宗的那點眷戀,頃刻間蕩然無存。
原本在天煞宗跟落云宗之間來回搖擺的天平,頓住了。代表天煞宗的籌碼,陡然消失不見:
“罷了,我的修為本就是師父給的,還給他便是。”
自己廢了,便廢了吧。
哪怕事后被抽魂煉魄,他也不怨任何人。
但就在天煞真君準備燃燒第二滴精血去跟火龍童子交鋒的時候,卻發出了一聲驚怒交加的驚呼:
“不對,這身體怎么回事?為什么被人種下了這么多的禁制?”
察覺不對勁的天煞真君,準備解除附身之術立馬遁走自身的這部分元神。
元神只要能脫離衛天的身軀,逃遁還是不難的。
只要當面不是多名元嬰后期的大修士。
可令他越發急躁與不安的是,他的元神貌似被關在了自家這名弟子的身體當中,根本沒法脫離。
這些禁制,好生古怪。
“難道…”
想到什么的天煞真君,猛地抬頭看向一臉似笑非笑的火龍童子。
“爾等居然敢算計本真君?”
“你魔道賊子膽敢算計我云夢三宗,我等如何不能算計你們這些魔頭魔崽子?韓道友,該你了。”
火龍童子話音落下,虛空處,一道人影顯現。
正是韓立。
伴隨韓立的出現,衛天身上的黑色紋路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青色靈紋。這些靈紋以更加霸道的方式碾壓著天煞真君留在衛天身上的后手,使得天煞真君再難操控衛天的肉身,甚至反倒作繭自縛起來。
其實,如果天煞真君不主動激活衛天體內的這些隱藏后手,韓立也沒辦法將之盡數拔除。這難免留下其余破綻隱患。
可現在不同了。
這些后手類似一個個奸細。
被天煞真君主動曝光后,哪里能夠僥幸?
至于天煞真君的元神為何脫離不了衛天的身體?尋常的禁制可做不到這種程度。之所以如此,便多虧了玄骨上人蕭詫提供的鬼道傳承。鬼道奪舍,沒有次數限制;如何應對,鬼道秘術中記載,自有限制之法。
“道友是誰?”
“正道玄天宗,韓立。”
“正道?”
沒聽過玄天宗這個宗門跟這號人物啊?
“好好好,本座記住你了。這個虧,本座記下了。”
天煞真君心知自己的這道元神保不住,因而也是果斷,當即自行在衛天體內消散掉了。如此一來,自己的諸多隱秘便不會泄露。
而衛天,原本虧損了一滴精血跟不少精元,至少需要調養好幾年。卻又因為天煞真君臨走前當了回好師父,散了元神,不僅大大的彌補了衛天的虧損,還變向的將部分神魂力量白白贈予了衛天。
換言之。
這個奸細,此番算是因禍得福。
不僅不虧,反而血賺。
要知道,那可是元嬰中期的天煞真君的部分元神力量。
等于一名元嬰中期割肉喂養。
“愣著作甚?趕緊打坐吸收了你那位好師父留給你的那部分力量!那些力量就算有本座幫你限制,可也存續不了多久的。”
韓立看了眼清醒后怔怔發呆的衛姓老者。
披頭散發的衛天聞言,一個激靈,隨即滿心感激道:
“是,前輩。此番多謝前輩。”
“回頭再說。”
話畢,身影消失不見,原處只剩一張凌空漂浮的符紙。
正是西門長老從星宮密庫所得的那張“化身符”。
“化身?韓道友倒是好手段。”
火龍童子不禁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