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很早以前就對佟陽分析過土地證券融資的巨大風險，如果缺乏強有力的監管就會出大亂子。
作為中安市的二把手，真要是在金融方面出事，佟陽不可避免一定會負擔主要領導責任。
而真實的情況是，佟陽因為采取了默許態度，雖然追究責任時沒有讓他承擔主要責任，但還是受到了波及，這才有了被調離中安市的決定。
佟陽當初不會看不到這樣的下場，因此，無論從哪個方面考慮，佟陽不可能不反對在中安市推行土地證券化融資。
那么問題就有意思了，佟陽到底是受誰的影響而改變主意？
雖然秦云東還不知道真相，但他至少認定，不可能是魏春明。
秦云東沒有當場說破，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佟陽一眼。
“老佟，金融創新需要有底線思維，無論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該踩過紅線。中安市蒙受了巨大的經濟損失，上級怎么處理都不為過，你有什么可抱怨的？”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在了佟陽的痛處。
但佟陽不敢得罪秦云東，他還要靠秦云東的影響力為他遮風擋雨。
他不敢直視秦云東的目光，乖乖地低下頭認錯。
奧迪車駛入省城繁華的CBD區域，停在了一棟極具現代感的玻璃幕墻寫字樓下。
這棟樓的高度遠超周圍的樓宇，顯出眾星拱月的非凡氣勢。
這就是省城地標建筑——乾坤國際貿易中心，是鷹國著名設計師親手設計，具有合資背景的5A級智能商用樓。
乾坤國貿第30到35層是省地產投資集團租用的辦公場地。
秦云東和佟陽帶著各自的秘書，穿過金碧輝煌的旋轉大門，乘坐高速電梯來到30樓。
電梯門打開，一名身著高檔職業套裙容貌姣好的迎賓小姐微笑著迎上前來。
“歡迎秦書記和佟書記蒞臨指導工作，我是地產投公關部的杰西卡，奉命迎接二位貴賓?！?/p>
杰西卡聲音甜美，舉止得體，看來受過良好的禮儀訓練。
佟陽卻頗為不悅。
省地產投資集團的架子太大了，他和秦云東都是正廳級官員，居然只是派一個迎賓小姐來接待。
秦云東并不在意，微笑著向杰西卡點頭，請她在前面帶路。
杰西卡領先半個身位，邊走邊向秦云東和佟陽介紹：“30樓是集團專門用于接待各方貴賓的樓層，內設貴賓室、會議室、茶歇室、迷你酒吧、臺球室、健身房和按摩室。所有裝修都來自歐美設計師的杰作，所用的裝修材料和家私設備也都來自歐美，可以帶給貴賓世界頂級體驗。”
“你們的辦公條件，就算用世界標準衡量，也都是頂級氣派啊?！?/p>
秦云東并不是夸贊集團豪奢辦公環境，而是透出強烈不滿。
省地產投資集團是省里投資建立，在省財政緊張的情況下卻大搞奢靡之風，簡直是令人發指。
杰西卡聽出秦云東滿心不悅，她微笑著解釋：
“我們集團主要職責是吸引世界頂級投行和金融機構在本省的投資，必須讓那些金融家深切體會到集團的實力，才有利于合作達成。裝修好一點是為了我省的體面，這也是國際通行的慣例?！?/p>
“國際慣例個鬼喲?！?/p>
秦云東苦笑著搖搖頭。
他多年來走遍了歐美大企業，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浮夸和鋪張浪費的企業裝修。
一個依靠政府信用和資源壟斷經營的國企，如此揮霍民脂民膏，還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真讓他忍無可忍。
在杰西卡的引導下，秦云東等人走進一間貴賓室。
“幾位請稍等，我這就請歐陽副總過來，這里有世界名貴的茶飲、紅酒和咖啡，工作人員會根據貴賓們的要求進行服務。”
杰西卡說完微笑著微微欠身退出貴賓室。
秦云東看了一眼站在房間角落里的工作人員，卻沒有點什么飲品，哪怕喝一口，他都覺得是在犯罪。
佟陽卻大大咧咧在小牛皮沙發上坐下，指了指置物架上的龍井茶：“來四杯茶，這一路跑得嗓子都冒煙了。”
“你喝你的，我不渴?！?/p>
秦云東背著手看向墻上懸掛著的印象派油畫，還好，這些只是國內畫家的作品，應該不會使用巨資。
“云東，瞅瞅人家的環境，我都覺得我的辦公室實在寒酸?！?/p>
佟陽感慨地四下張望，還不忘向工作人員要香煙。
“得一官不榮，失一官不辱，勿說一官無用，地方全靠一官；吃百姓之飯，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
秦云東看著油畫沒有回頭，隨口吟誦一副清朝縣衙的楹聯，算是對佟陽的答復，也暗含了對他的批評。
佟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秦云東的感受，反而暴露出自己的真實思想。
他趕忙向工作人員搖搖手，但是上千元一兩的茶已經沏好，千元一盒的香煙已經啟封。
“我……我其實也很討厭這樣，揮霍無度敗壞形象……”
佟陽尷尬地看著茶幾上的茶和煙低聲咕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向秦云東表明自己的態度。
正在此時，房門推開，在杰西卡的引領下，省地產投資集團拍賣業務的歐陽元走進來。
“兩位領導好，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歐陽元只掃了一眼，便滿面春風先向秦云東走去，“我是歐陽元，秦書記，久仰大名了，我們董事長多次提及到您，說您是我省少壯派改革領袖，今日一見，果然風采卓絕?！?/p>
秦云東愣了一下，眼中難以抑制地閃過一絲驚訝。
這位歐陽副總實在太年輕，超乎了他的想象。
歐陽元看樣子還不到三十歲，身高約一米八五，穿著剪裁極其合體的定制西裝，更加襯出身形挺拔。
他相貌英俊，皮膚白皙細膩，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笑容極有親和力。
歐陽元不像是一位省級國企的高管，更像是剛從偶像劇里走出來的男主角，或者某家時尚雜志的封面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