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一聲抽氣聲。
萬小六突然將背上的蘇思哲甩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
“玄神!你看我胳膊……”
陳玄的目光落了過去。
萬小六的胳膊上,皮膚正發(fā)生著異變。
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漩渦狀凹陷憑空出現(xiàn)。
它們彼此勾連,在他的皮膚上燙出了一枚枚清晰的指紋輪廓。
“玄神,我感覺……好燙!”
“不止是皮膚燙,還有在里面!就像是有人在用火烤我的魂兒!”
他看向地上昏迷的蘇思哲,眼中竟閃過一絲病態(tài)的渴望。
“而且,我好想……好想和這家伙……【連為一體】。”
察覺丫丫望向自已的古怪眼神。
萬小六瞬間漲紅了臉,抬手就給了自已一記響亮的耳光!
“呸!我不是那個意思!老子取向正常得很!”
“我的意思是,我想變成他的一部分!或者,讓他變成我的一部分!就像……積木或是黏土一樣拼接起來!”
然而,他這一巴掌下去,更恐怖的事情發(fā)生了。
他的臉頰竟被掌心的指紋烙印給粘住,硬生生撕扯下幾塊圓形的皮膚,露出下面鮮紅的嫩肉。
“陳玄大大?!?/p>
一個細微的聲音傳來。
丫丫小手抱著懷里的布娃娃:“我的……‘不聽話’……它也……好燙……”
陳玄低頭看去。
只見丫丫那粗糙的布娃娃身上,一枚與萬小六手臂上如出一轍的指紋印記,正由淡轉(zhuǎn)濃,緩緩浮現(xiàn)。
無聲的襲擊,早已開始。
甚至,制造這一切的那個東西,此刻或許就在他們身邊,正欣賞著自已的“杰作”。
陳玄的目光掃過驚恐的萬小六,啜泣的丫丫,昏迷的蘇思哲,以及那些被烙上指紋的小詭。
失聯(lián)的小詭,是成群結(jié)隊時消失的。
蘇思哲被發(fā)現(xiàn)時,是孤身一人。
他的同伴呢?
勘探隊的其他成員呢?
為什么只有他一個……
一個推論瞬間成型。
【聚集】。
這次的詭異,攻擊規(guī)則與“數(shù)量”有關(guān)。
聚集在一起的生命越多,越會成為它優(yōu)先“烙印”的目標!
陳玄抬起視線,望向周圍那些,仿佛是【孩童】涂鴉般扭曲堆疊的建筑群。
他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難怪都說小孩子是天生的藝術(shù)家?!?/p>
“因為他們的創(chuàng)作和毀滅,都只憑隨心所欲,毫無邏輯?!?/p>
現(xiàn)在,他們?nèi)齻€人,外加一個昏迷的蘇思哲,在這個地方就是一個明晃晃的靶子!
“分開走。”
陳玄的命令斬釘截鐵。
“各自想辦法,然后我們到那個所謂未竣工的【檔案室】再集合。”
“蘇曉曉說過,觀測者在這里尋找東西,然后離開。如果真的存在【安全區(qū)】,只可能是在那里!”
“那他怎么辦?”
萬小六指著地上的蘇思哲,被那種融合的欲望折磨得幾近發(fā)狂,他狠咬舌尖,用劇痛換來一絲清明。
規(guī)則大概率從人多的隊伍下手,但不代表單獨一個人就絕對安全。
陳玄沒有回答。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萬小六的肩膀。
手掌移開時,一滴不起眼的黑水,已滲入萬小六的肩頭。
隨即,他彎腰,單手將昏迷的蘇思哲扛在肩上。
“我會帶他過去。”
話音落下。
萬小六和丫丫,這兩個同樣在怪談西游世界里掙扎求生過,都經(jīng)驗豐富,再也沒有絲毫的遲疑。
三人默契十足,朝著三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暴射而出,身影頃刻間便消失在扭曲的建筑陰影之中。
陳玄扛著蘇思哲,在那些顛覆常識的樓道,與墻壁間飛速攀爬、奔跑。
腳下的路面,時而是堅實的平臺,時而是垂直、傾斜的峭壁。
黑水從他指尖延伸出去,化作堅韌的長線,黏在遠處倒懸的建筑上,帶著他的身形在巨大的地底空洞中不斷飛蕩,劃過一道道軌跡。
眼底深處,一抹淡金悄然劃過。
那些東西,就在身邊。
他能感覺到。
一次飛蕩的間隙,他瞥見下方一座扭曲建筑的邊緣,幾個黑影一閃而過。
那是他失聯(lián)的小詭。
它們的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指紋印記,已經(jīng)徹底被同化,變成了這個地下城的一部分。
此刻,這些小詭正與無數(shù)看不見的詭異一起,從各個角落若隱若現(xiàn),形成一張巨大的捕網(wǎng),配合得天衣無縫。
陳玄在樓宇間飛蕩,還有閑心自語。
“為什么……偏偏我身上,一個指紋都沒有?”
如今實力被六字真言封印大半,黑水的覆蓋范圍有限,做不到掌控全場。
眼看那張無形的大網(wǎng)即將收攏。
陳玄心念一動,非但不躲,反而朝著包圍圈最密集處蕩去。
“行了,不躲了!”
“嘩啦!”
黑水劇烈翻涌,三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從他體內(nèi)悍然分裂而出!
“大師兄,二師兄,這下還是拜托了!”
“吱吱!”
一具猴尸從中竄出,手持一根鐵棒,雙目盯著四周的虛空,仿佛要將一切都撕成碎片!
緊接著,一頭癡肥爛肉的豬怪踉蹌落地。
最后。
一個魁梧身影出現(xiàn),他握著一柄月牙鏟,護衛(wèi)在陳玄身后。
沙僧魔軀。
如今的陳玄,已經(jīng)不再需要親自進入其中,這具魔軀是他意志的延伸,能發(fā)揮九成的實力!
就在此刻。
“哇——!哇——!”
一陣尖銳高亢的嬰兒啼哭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哭聲里充滿了被打擾的委屈和暴躁。
陳玄瞬間明了。
這正是丫丫平日里聽到的聲音,也是她用童謠去安撫的對象。
被分攤火力,陳玄終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機。
“嘔……”
一陣劇烈的嘔吐聲從背后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玄將肩上扛著的蘇思哲隨手放下。
“醒了?”
“這么顛……這誰還能不醒?。浚 ?/p>
蘇思哲三只手撐在地上,頭暈目眩,臉色慘白,一張嘴就是一句口吐芬芳的吐槽。
他晃了晃一個半的腦袋,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聚焦視線,看清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臉。
看清的一瞬間,他愣住了。
蘇思哲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下意識用一只手揉了揉自已僅存的獨眼。
另外兩只手則有些僵硬地在胸前抱了個拳。
“這位高人恩公……”
“你長得跟我閨女手機上天天刷的一個短劇男主,挺像,她又喊老公又喊哥哥的,難道是你……”
話音未落。
一個又羞又憤的清脆女聲從陳玄的吊墜里響起:
“爸!你胡說八道什么呢!這是剛從西游世界回歸的陳玄先生!是來救你的!”
蘇曉曉說明一切后。
蘇思哲瞬間清醒。
他猛地想起什么,連忙從工作服口袋里,掏出那塊身份銘牌。
“陳先生!這個!”
“這上面總結(jié)了一些地下城市的基本信息,就刻在背后!希望能幫到您……”
陳玄接過銘牌,入手冰涼。
銘牌的背面沾染了大片的暗紅色血跡。
尤其是最后一條規(guī)則,幾乎被完全覆蓋,只剩下幾個殘缺的字眼。
【安全守則】
【規(guī)則一:保持▇靜。請盡量單獨行動。盡量避免多人行走?!?/p>
【規(guī)則二:單人行走時,也請勿發(fā)出▇▇的噪音,或是急促的腳步聲,會引起它的極大興趣?!?/p>
【規(guī)則三:如果聽到啼哭,立即前往能聽到一陣風鈴“叮咚”聲的房間,保持▇▇昏暗,并哼唱能催眠的曲子,直至哭聲消失。】
【規(guī)則四:如果聽到笑聲,或是看見環(huán)境產(chǎn)生變化,一個個螺旋的圖案▇▇,說明“它”醒了,立即離開▇▇】
【規(guī)則五:如果無法逃離,▇▇圓形▇▇,只要它▇▇,▇▇生出無數(shù)▇▇困住,還可以▇▇,整個城市會▇▇▇】
前四條規(guī)則。
雖然有血跡遮擋,但意思一目了然。
就像是在哄一個睡在搖籃里、絕對不能被吵醒的恐怖嬰兒。
偏偏最重要的第五條,關(guān)乎生死的部分,卻被毀得最徹底。
“第五條,你知道內(nèi)容嗎?”
聞言。
蘇思哲立即指向下方深處,那座最為龐大,倒懸在巖層的巨型建筑。
“我知道一些!就在那下面,有個巨大的圓形廣場!”
“好像是個陷阱?!?/p>
“只要把那個發(fā)脾氣的‘東西’引到廣場里……好像會生出無數(shù)刀尖一樣的東西把它困??!”
“就因為這個,所以大家都不敢靠近,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真的生出刀尖!”
“不過關(guān)于【整個城市】的后面內(nèi)容,本就是模糊的……”
他咽了口唾沫。
“以前它雖然也鬧,但從沒像現(xiàn)在這樣,不知道怎么回事,越來越暴躁……”
這時,
陳玄突然出聲詢問:
“昨天有救援過來嗎?”
“從頭到尾,我們被困在這兒叫天天不應(yīng)……”
“我實在沒辦法,才想著自已一個人出來求救……”
陳玄靜靜地看著他。
確定沒有說謊。
“好,你就在這里,哪也別去,等我回來。”
他再次催動黑水,身形瞬間遠去。
最后一縱,朝著那座倒懸的巨塔下方,急速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
很快,蘇思哲所說的圓形廣場,出現(xiàn)在視野中。
“砰?!?/p>
陳玄穩(wěn)穩(wěn)落地。
確實有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
看樣子,像是一個【供奉】著什么的祭壇。
這里的地面由黑色巖石鋪就,光滑平整。
那個嬰兒詭異,破壞了一切的環(huán)境,卻唯獨沒能在這里留下任何痕跡。
而在廣場上,赫然排列著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的【圓孔】。
這些孔洞不大,每個約有拳頭大小,排列得整整齊齊。
像是一個蜂巢的橫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