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石府邸內,人心惶惶。
劉石“砰”的一聲踹開房門,對著院中大吼:“怎么回事!去看看!是哪只畜生在叫!給我把它宰了!”
可不等親兵領命,那雞鳴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聲音仿佛是從另一個方向傳來,飄忽不定,讓人抓不住蹤跡。而城中的犬吠,已經連成了一片,仿佛整座城池的狗都在哭嚎。
山丘之上,曹洪聽著城中傳來的鼎沸之聲,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身邊氣定神閑的荀皓,結結巴巴地問道:“衍……衍若……這……這也是你安排的?你是怎么做到的?難道你真能號令城里的雞犬?”
荀皓終于睜開了眼睛,那雙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也染上了一絲笑意。他看著曹洪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故意賣了個關子:“天機,不可泄露。”
“別啊!”曹洪急了,他湊到荀皓身邊,抓著他的胳膊晃了晃,“好兄弟,你就告訴我吧!我保證不跟別人說!這招太神了!”
荀皓被他晃得有些頭暈,無奈地推開他:“想知道?”
曹洪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也不是不行。”荀皓慢悠悠地說道,“你答應我三個條件,我就告訴你。”
“三個條件?別說三個,三十個都行!”曹洪拍著胸脯,一口答應下來。
荀皓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這世上,有一種奇人,善于模仿萬物之聲,謂之‘口技’。公達在城中安插的人手,恰好便有這么一位。我只需提前與他約好時辰,讓他準時在劉石府邸附近學幾聲雞鳴便可。”
“至于這犬吠……”荀皓頓了頓,“狗這種東西,最是容易受驚。一只叫了,旁邊的聽見,也會跟著叫。一傳十,十傳百,自然就響徹全城了。”
一番話說完,曹洪愣在原地,半晌才消化完。原來……就這么簡單?
一股被戲耍的感覺涌上心頭,曹洪又氣又覺得好笑:“你……你小子!就這么個破法子,你還敢跟我要三個條件!”
“子廉將軍可是親口答應的。”荀皓施施然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草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這三個條件,我可記下了。”
曹洪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氣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誰讓自已剛才答應得那么爽快呢。
第一夜的“天譴”,效果出奇的好。
天亮之后,荀攸安插在城中的探子便將消息傳了出來。劉石一夜未眠,一大早便召集了城中有名的巫祝術士,在府里又是做法又是占卜,城中的黃巾軍士卒更是人心惶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議論著昨夜的異象,不少人臉上都帶著驚恐。
曹洪聽著探子的回報,興奮得直搓手:“衍若,你這招真管用!劉石那家伙快被嚇瘋了!咱們今晚再來一次?”
“不急。”荀皓正在一張簡易的木案上寫著什么,“心理的壓迫,要層層遞進,不能一成不變。”
他將寫好的字條遞給曹洪,上面只有寥寥幾個字:“亥時,帥旗斷。”
曹洪不解:“亥時風大,旗桿或許會斷,但這時間如何能算得如此精準?萬一到時候風不夠大,旗桿沒斷,咱們的‘神諭’豈不是就成了笑話?”
荀皓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伸出三根手指:“想知道?再答應我三個條件。”
“你——”曹洪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指著荀皓,你了半天,最后泄憤似的把手一甩,“不做這買賣!誰知道你又憋著什么壞水!”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這小子打交道,嘴上就不能占便宜,不然回頭連本帶利都得還回去。
荀皓也不勉強,收回手,將目光重新投向山陽城的方向。
他自然不是神仙,但的確能掐會算。
他早已用【遺計】推演過了,山陽城中那根帥旗的旗桿,因連日風吹雨淋,根部早已有了細微的裂痕。
今夜亥時,此地將有一次強烈的陣風,足以將其吹斷。
這便是天意,而他要做的,就是將這天意,變成壓垮劉石的最后一根稻草。
為了不給劉石任何反應、加固旗桿的時間,他特意算準了放飛祈福燈的時刻。
要在劉石看到“神諭”之后,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的應對。
“傳令下去,”荀皓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準備放燈。”
曹洪雖心中嘀咕,但軍令如山,還是立刻下去安排。
片刻之后,又是數百盞“祈福燈”搖搖晃晃地升空,帶著新的讖語,飄向那座已是驚弓之鳥的城池。
山陽城內,劉石正焦躁地在堂中踱步。
昨夜的異象讓他心神不寧,一整天都眼皮直跳。當親兵再次面無人色地將一盞飄落的燈籠呈上來時,他一把奪了過來。上面的讖語寫著:“天意難違,亥時斷旗,神罰將至,爾等為祭!”
他猛地抬頭,望向院中那桿高高聳立的大旗,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咔——嚓——”
一聲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斷裂聲,旗桿應聲而斷。
那面繡著“劉”字的大旗,轟然倒塌,重重地砸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激起一片塵土。
劉石親眼目睹了這一幕,他只覺得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人力有時而窮,可這神鬼莫測的手段,要如何抵擋?先是夜半雞鳴,再是帥旗斷折,這“天譴”,是真的!
探子回報,劉石已經將自已關在房里,不見任何人,只讓巫祝在門外不停地念咒祈福。
“衍若,下一步怎么辦?”曹洪已經徹底成了荀皓的“小迷弟”,凡事都要先問他的意見。
第三日,荀皓故技重施,讓探子在城中的水井里,投入了生石灰。這生石灰,是陶升燒窯時,順便燒的,正好派上用場。
正午時分,百姓前來打水,只見那井水如同沸騰一般,咕嘟咕嘟地冒著白色的氣泡,散發著一股灼人的熱氣。
“井水開啦!龍王發怒啦!”
百姓們嚇得魂飛魄散,跪在井邊不停地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