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的藥片在蘇思哲的兩張嘴里迅速溶解。
他喉嚨里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咕噥，眼皮一沉，便迅速昏睡了過去。
陳玄的目光投了過來。
萬小六晃了晃手里的藥管，頗為得意地介紹：“龍國最新研制，能極大程度抑制污染加深。”
“就是有點副作用，容易昏睡。”
他拍了拍背上人事不省的蘇思哲，嘿嘿一笑。
“但愿我們帶著他出去后，還算能看得過去。”
眾人繼續向前。
順著勘探隊留下的熒光記號，他們穿過一條狹長的巖石隧道。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幽色的微光，由少到多，將眼前無盡的黑暗一點點驅散。
光源來自附著在巖壁和建筑上的大片苔蘚，它們就像會呼吸一樣，有規律地明滅起伏。
幽光將眼前的世界，染上了一層夢幻而詭異的色彩。
“這里的光線足夠了，關掉手電，省點電。”
陳玄的聲音在這空曠無比的空間里，顯得異常清晰。
“哦，好。”
萬小六從善如流，按下了開關。
他們此刻正站在一處懸空的巖石平臺上。
腳下，便是那座聲吶探測出的地下城市。
只是……
從二維的聲吶圖上來看，確實大致是城市。
可當它以三維的姿態展現在眼前時，和他們想象中的概念，差了十萬八千里，圖里展現的遠不足以描繪眼前這光怪陸離的萬一。
萬小六一眼看去，嘴巴張大，半天沒合上。
“我……難以置信，這樓……還能倒著長？路能掛在墻上走？”
放眼望去。
這地下城市里的整體建筑結構，像是在過去某些時候，被一只巨手，肆意揉捏過。
樓房彼此傾斜交錯，街道扭曲盤旋。
更有甚者，幾棟龐大的建筑完全倒懸在頭頂的巖層上，青黑色的輪廓在幽光中若隱若現，仿佛隨時會轟然砸落。
整個空間，充斥著一種顛覆常識的荒謬感和錯亂感。
它就像一個孩童用黏土胡亂捏成的作品，卻又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邏輯穩定存在著。
陳玄沉默不語。
他早已放出的幾十只小詭，已經融入其中，沿著那些扭曲的街道向城市深處滲透。
然而。
一分鐘。
兩分鐘……
他與小詭之間通過【人情世故】產生的鏈接，并未如預想中傳回任何有效的信息。
一片死寂。
陳玄看向萬小六。
后者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別看我，玄神，我也是頭一回見識這種場面。”
“我可從沒進來過這鬼地方！”
陳玄的視線又落在他背上的蘇思哲身上。
依舊昏睡，沒有醒來的跡象。
一時間，幾人站在這座怪誕城市的入口，竟然有些不知該往何處邁步。
“我……我好像……知道一點路。”
丫丫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她的一只小手緊攥著布娃娃，另一只手指著一條盤旋向上的詭異坡道。
“我以前……進來過。”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不早說啊！”
萬小六頓時喜出望外，也顧不上那么多了，輕輕推著丫丫的小肩膀催促。
“快快快，前面帶路！等出去了我給你買最大最好的布娃娃！”
他們踏上了那條坡道。
腳感很奇特，像是踩在某種柔軟的皮革上。
那本該是街道的通路，隨著他們的前行，重力發生了微妙的偏轉。
腳下的路面漸漸傾斜，最終變成了一面垂直的墻壁。
三人如同壁虎般，“走”在墻上。
頭頂與腳下，盡是深不見底的扭曲城市，讓人頭暈目眩。
萬小六一邊挪動，一邊壓低聲音吐槽：
“玄神，你說這地方要是真住過人，得是什么玩意兒？扭成麻花的軟體人類嗎？還是說，這里的人出門都靠蠕動？”
他越想越覺得離譜。
“真不知道高老那幫人怎么想的，居然還打算開發這種鬼地方。”
“這得請一隊蜘蛛俠來當施工隊吧？怪不得一直進展緩慢。”
話音剛落。
陳玄的吊墜里，傳來蘇曉曉微弱的聲音：
“高老……他之所以要開發這里，好像是因為在我們前面，就有‘觀測者’來過，他們在這里尋找什么。”
“但似乎他們也一直沒有進展……”
萬小六剛想再接話，卻一頭撞在了一個堅實的后背上。
陳玄停住了腳步。
“怎么了玄神？前面沒路了？”
萬小六揉著鼻子問。
陳玄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看著前面帶路的丫丫，聲音平淡：
“丫丫，這條路，你好像帶我們走過了。”
丫丫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將頭深深埋進懷里的破布娃娃，一言不發，小小的身體開始顫抖。
萬小六臉上的輕松瞬間消失，一種不祥的預感爬上心頭。
他強笑著，聲音都有點發顫：
“該、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丫丫埋在破布娃娃里的頭，輕輕地點了點。
一道悶悶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娃娃后面傳來：
“嗯……我迷路了……”
萬小六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他雙手插進頭發里，瘋狂抓撓起來。
“啊啊！完了完了！我大意了啊！我怎么會覺得讓一個孩子帶路是個好主意！”
陳玄沒理會他的崩潰，蹲下身，視線與丫丫齊平，放緩了聲音。
“不著急，慢慢說。”
【人情世故】讓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讓丫丫的顫抖都緩和了些。
丫丫抬起頭，聲音滿是委屈。
“不是我沒記住。”
“它……它好像在動，路自已變了……”
陳玄緩緩站起身。
他瞇起眼睛，重新審視著那些光怪陸離的建筑輪廓。
萬小六終于察覺到了他的神情不對勁，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槍。
“怎么了玄神？”
“我派出去探路的東西，有幾個……聯系不上了。”
“而且，太安靜了。”
從進來到現在為止，外面那種指紋怪物，一直都沒再出現過，甚至沒有摩擦，敲響之類的怪聲。
丫丫抱緊了懷里的娃娃，“是……是死了嗎？”
陳玄沒有回答她。
不，感覺不對。
他能感覺到，那并非傳統意義上的死亡。
聯系不是猛然斬斷。
更像是……
邊界先是模糊，然后被稀釋，最后徹底同化，消弭無形。
在沒有找到規則載體前，一切都是未知。
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似乎，如果讓剩下的小詭離開的時間太久，一定會發生更糟糕的事。
“回來。”
隨著他心念一動。
那些尚未徹底失聯的小詭們，立刻從四面八方穿墻破壁，化作一道道黑影，飛速朝著陳玄的位置匯聚而來。
然而，當它們重新匯聚在陳玄身邊時。
萬小六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丫丫更是嚇得把頭死死埋進了娃娃懷里。
每一只回來的小詭身上，都燙上了一枚枚全新的印記。
那是一個個大小不一，螺旋交錯的……
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