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韓陽的遁光落在白云峰那寬闊無比的廣場上時。
此處已經(jīng)有不少人聚集。
能夠獲得資格進(jìn)入玄天秘境的,無一庸手,皆是此前筑基大比中排名前百的精英弟子。
放眼望去,這些同門個個氣息沉凝,目光銳利,實力最次者也擁有著堪比筑基后期的強(qiáng)悍戰(zhàn)力,可謂是宗門筑基一代的真正精華所在。
韓陽左右張望了一番,并未看到師兄宋玉的身影,心下略覺奇怪。
轉(zhuǎn)念一想,昨日似乎聽師兄提過要去坊市淘換些靈酒以備秘境之需,怕是嘗得興起,多飲了幾杯,此刻或許正宿醉未醒。
隨即也不再糾結(jié)于此,尋了一處人稍少的角落,拂衣靜坐,調(diào)息凝神,等待出發(fā)。
此次出行遠(yuǎn)赴秘境,代表的乃是宗門形象,故而韓陽也換上了一身宗門制式服飾。
他身著核心弟子特有的紫白色法袍。
經(jīng)過兩年時光,少年身軀已然徹底長開。如今十八歲的韓陽,身姿挺拔,已然長至近一百九十公分。配上這身宗門法袍,更顯得他英挺不凡,豐神俊朗,貴氣逼人,卓然立于人群之中,引得不少目光暗自投來。
而廣場之上,已有不少身著耀眼金色道袍的真?zhèn)鞯茏勇氏鹊诌_(dá),他們?nèi)宄扇海瑲舛葍叭唬猿梢环浇裹c。
就在這時,一位身著華麗金色真?zhèn)鞯茏拥琅邸⑸碜随鼓鹊呐蓿铰膹娜葑叩巾n陽身邊,她面容姣好,主動開口道:
“可是紫霞峰的韓師弟?果然風(fēng)姿非凡。”
她聲音清越,落落大方:
“此次秘境之行,前途未卜,危機(jī)暗藏,正需同門齊心協(xié)力。
我看師弟似乎一人在此,接下來前往東部海島的行程,不妨與我們碧淵峰的師妹們同行如何?彼此也好有個照應(yīng)。”
韓陽聞聲轉(zhuǎn)頭,立刻認(rèn)出了對方。
碧淵峰真?zhèn)鞣骄墡熃悖谧陂T內(nèi)名氣很大,其實力與容貌皆屬上乘。
看了一眼后,他心中瞬間明了,此次帶隊乃是碧淵峰峰主,與她們峰頭的弟子打好交道,對之后的秘境行動定然有益無害。
他當(dāng)即拱手還禮,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語氣誠懇回應(yīng)道:
“方師姐過譽(yù)了。
能得師姐與碧淵峰諸位師兄師姐不棄,愿與韓某同行,實乃幸事。
此行路途遙遠(yuǎn),正需仰仗各位同道相互扶持。如此,便有勞方師姐和諸位了。”
方緣見韓陽應(yīng)答得體,笑容也更真切了幾分:
“韓師弟太客氣了,同門之間,理當(dāng)如此。”
在來之前,她的師尊碧淵真人便曾特意點名,讓她多與紫霞峰這位風(fēng)頭正勁的后起之秀親近親近。
而在方緣自已看來,這位韓師弟,即便是在天才云集的白云宗內(nèi),其顏值、氣度、實力、天賦也確實是獨一檔的存在,遠(yuǎn)超尋常同輩。
無論從宗門關(guān)系還是個人觀感而言,都值得深交。
尤其是韓陽那手劍法,她早在筑基大比時便印象深刻,當(dāng)時兩人并未有機(jī)會交手,心中還存有一份不小的遺憾,或許此次秘境之行,能有機(jī)會見識一番。
方緣見韓陽應(yīng)允,臉上笑容更盛,當(dāng)即親切引著他走向碧淵峰弟子集中的區(qū)域。
走近了韓陽才發(fā)現(xiàn),這片區(qū)域鶯聲燕語,香氣隱約,竟是以女弟子為主。
方緣將他帶到三位正聚在一起低聲談笑的女修面前,朗聲介紹道:
“姐妹們,快來看看,這位便是紫霞峰的韓陽師弟,我已邀他此番與我們同行。”
那三位女修聞言,立刻停下交談,六道目光齊刷刷落在韓陽身上,好奇打量著這位近來名動宗門的天才師弟。
其中一位身著紫白長裙、眉眼靈動的女修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俏皮:
“哇!真是韓師弟本人!我叫夏雪,早就想認(rèn)識你啦!”
聽說韓師弟你如今已位列我宗仙姿榜榜首,今日一見,果然……果然比那流傳的影像中還俊逸非凡呢!”
她說完,自已似乎也覺得有些大膽,自已先掩嘴輕笑起來。
另一位氣質(zhì)略顯清冷、女修則微微頷首,語氣較為平靜:
“碧淵峰,柳萋萋。韓師弟有禮了。”
雖語氣清冷,但目光中的審視與好奇卻并未減少。
最后一位女修則眨著大眼睛,直接湊近了兩步,毫不避諱贊嘆道:
“師弟你好香啊!”
她笑嘻嘻自報家門:“我叫林如果!樹林的林,如果的如果!接下來的路程,可要請韓師弟多多指教哦!”
韓陽瞬間被這陣仗包圍,只覺得香風(fēng)撲面,笑語盈耳。
他下意識低頭聞了聞自已的衣袖,好像是自已常年煉丹,身上自然帶了一縷清雅的丹香。
但面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一一拱手回禮:
“韓陽見過三位師姐。柳師姐,林師姐……”
心下卻不由暗自嘀咕:
“碧淵峰的女弟子比例……未免也太高了些?自已方才是不是答應(yīng)得太快了?這情形,怎么好似一不小心掉進(jìn)了某個盤絲洞?”
雖然這么想,但韓陽語氣依舊從容。
“能得諸位師姐青睞,是韓某的福氣。此行還需各位師姐多多關(guān)照。”
方緣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笑著解圍道:
“好啦好啦,你們別嚇著韓師弟。
我碧淵峰功法偏水,確實女弟子多了些,但個個都是好手,韓師弟與我們同行,絕不會吃虧的。”
那紫白衣裙的女修立刻接話:
“就是就是!韓師弟,你放心,有我們這些師姐在,路上定把你照顧得妥妥帖帖!”
韓陽只能笑著點頭,心中那“盤絲洞”的感覺卻是越發(fā)強(qiáng)烈了。
好在這時,一道瀟灑的遁光自天邊落下,精準(zhǔn)停在廣場之上。
來人正是宋玉師兄。
他今日也難得換上了一身核心弟子制服,腰間還掛著一個油光發(fā)亮的朱紅色大葫蘆,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為他平添了幾分游戲人間的意味,倒有幾分“酒劍仙”的風(fēng)采。
“師兄,這邊!”韓陽見狀,連忙出聲招呼。
宋玉聞聲望去,看到韓陽身處碧淵峰一眾女弟子之中,先是一愣,隨即走過來,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拍了拍韓陽的肩膀:
“好你個韓師弟,我說怎么到處尋不見你人影,原來是早早便跑到這碧淵峰的鶯鶯燕燕叢中來了?倒是會找好地方!”
韓陽正待解釋,一旁的方緣師姐卻已是笑著開口,語氣自然說道:
“宋師弟,這話可說差了。
此番秘境之行,貴我兩峰本就該同心協(xié)力。
出發(fā)前,我家?guī)熥鹋c貴峰的陸真人都曾特意叮囑過,讓我們兩峰弟子在路上多多親近親近,彼此照應(yīng)。
是我特意邀請韓師弟過來一敘的。”
宋玉聞言,臉上的調(diào)侃之色稍斂,他自然知道碧淵峰與紫霞峰關(guān)系素來和睦,兩位峰主私交也不錯,門下弟子大多相識。
他哈哈一笑,順勢就在韓陽身旁站定:
“原來如此!是師兄我錯怪師弟了。既然兩位真人都發(fā)了話,那宋某自然也卻之不恭,就在這兒叨擾諸位師姐師妹了。”
他本就性格開朗,善于交際,與碧淵峰幾位相熟的女弟子笑著打了聲招呼,很快便融入了談話的氛圍之中。
不多時,紫霞峰的最后一位核心弟子,朱師兄,也默不作聲走了過來,雖未多言,卻也在圈外站定,算是加入了他們這個臨時的小團(tuán)體。
如此一來,三男四女,七位筑基修士便在這喧鬧的廣場一隅,形成了小圈子。
隨著時間推移,白云峰廣場上匯聚的弟子越來越多,近百名獲得秘境資格的精銳弟子已盡數(shù)到場。
就在這時,一股氣息悄然降臨。
眾人不約而同抬頭望去,只見一道素雅的身影翩然落在廣場中央。
來人身著素衣,青絲簡單用一根木簪挽起,面容清冷,身后背負(fù)著一柄形式古樸的長劍。
真人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斬斷紅塵、銳意進(jìn)取的純粹劍意,她宛如一位自畫卷中走出的絕世女劍仙。
“是碧淵真人!”
“峰主來了!”
站在碧淵峰弟子前方的方緣立刻帶領(lǐng)身后一眾師妹,齊聲恭敬行禮:
“弟子恭迎師尊!”
周圍其他峰的弟子也紛紛躬身示意,表達(dá)對這位金丹后期劍修的尊敬。
韓陽和宋玉也隨眾人一同行禮。
碧淵真人清冷的目光掃過全場,微微頷首,并未多言,只是簡潔說道:
“人既已到齊,那便出發(fā)吧。”
話音未落,只見她素手輕揚,對著空中召喚出一物。
下一刻,廣場上方的空間一陣輕微扭曲,伴隨著低沉的嗡鳴聲,一艘龐然大物毫無征兆地撕裂云層,緩緩降臨!
那赫然是一艘長度超過三百丈的巨型靈舟,通體呈現(xiàn)出沉穩(wěn)的青色,流線型的舟身之上銘刻復(fù)雜符文,此刻正閃爍著淡淡的靈光,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壓與靈壓。
“諸位弟子,登船。”
“是!”
韓陽仰頭望著這艘突然出現(xiàn)的青色巨舟,眼中掠過一絲驚嘆。
他認(rèn)出這正是宗門為數(shù)不多的三階大型飛行法寶——“青鸞”舟!
此舟不僅防御力極其強(qiáng)悍,能抵御金丹修士的連續(xù)攻擊,其速度更是快得驚人,全力催動之下,足以比肩金丹初期修士的遁速,據(jù)說能夠日行八百余萬里,是真正的宗門重器!
“嘖嘖,宗門這次真是大手筆啊,連青鸞舟都派出來了!”身旁的宋玉也忍不住低聲贊嘆,用手肘碰了碰韓陽。
“師弟,看來咱們這次路上能省不少力氣了,這可比自已飛舒服多了!”
“確實如此。”
韓陽點頭贊同。
在真人組織下,近百名弟子開始井然有序化作一道道遁光,飛向那懸浮于空中的巨大靈舟。
韓陽與宋玉,以及碧淵峰的方緣、夏雪等人也匯合在一處,一同朝著舟艉的入口飛去。
……
登舟之后,眾人發(fā)現(xiàn)舟內(nèi)別有洞天。
長廊寬闊,靜室儼然。
“以靈舟之速,抵達(dá)億里之外的目的地,約需十二日,諸位先挑選居住。”一位內(nèi)門長老,朗聲向眾人通告行程。
聞言,韓陽與師兄沿著廊道前行,仔細(xì)挑選起居之室。
靈舟內(nèi)部空間遠(yuǎn)比外界所見更為寬廣,容納百余名修士仍顯綽綽有余。
他最終擇定一間臨近舷窗的靜室,推門而入,只見窗外云海翻騰,遠(yuǎn)山如黛,景色開闊至極。
“這里不錯,就這了。”韓陽滿意點點頭,對此處頗為中意。
宋玉笑著指了指隔壁,“那我便選在師弟隔壁,彼此也好有個照應(yīng)。此行漫長,若遇變故也能及時呼應(yīng)。”
韓陽微笑應(yīng)下,二人各自安頓。
就在他剛將隨身物品安置妥當(dāng)之際,腳下忽然傳來一陣沉穩(wěn)而有力的震動。
整艘青鸞舟發(fā)出低沉的嗡鳴,艙壁上的符文依次亮起,流淌著淡青色的光華。
舟身中央的核心已然被激活,中品靈石提供的充沛靈力如江河奔涌,貫通全舟。
昂!
伴隨著一聲巨嘯,靈舟緩緩升空。
巨艦平穩(wěn)上升,廣場上的景物逐漸變小,聚集送行的同門化作一個個模糊的黑點。
白云峰廣場漸漸隱沒在下方的云氣之中。緊接著,靈舟微微一震,驟然加速,悍然撞入厚重的云海!
霎時間,舷窗外再無他物,唯有茫茫白霧翻滾奔騰,又被靈舟護(hù)罩無形排開,流瀉出萬千道絮狀的云氣軌跡。
片刻之后,青鸞舟徹底突破云層,翱翔于云海之上。
霎時間,天地豁然開朗,上方是湛藍(lán)無垠的蒼穹,下方是無邊無際、猶如雪白絨毯的云海,遠(yuǎn)方更有山巒峰頂刺破云層,宛如一座座懸浮的仙島,沐浴在燦爛的金色陽光之中。
此時,在紫霞峰之巔,一位身著紫色霞衣、氣質(zhì)雍容的真人正負(fù)手而立。
她目光遙遙鎖定那艘正化作青色流光駛向天際的青鸞巨舟。
望著弟子們漸行漸遠(yuǎn),一抹欣慰的微笑悄然浮現(xiàn)在陸明月的嘴角。
她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山風(fēng)之中:
“雛鷹終須展翅,望爾等此行,歷經(jīng)風(fēng)雨,得見虹霓,早日載道而歸。”
言罷,她依舊佇立峰頂,直至那一點青芒徹底消失在天際盡頭。
……
白云宗,靈田區(qū)域。
幾名身著灰衣的雜役弟子正躬身其間,施展各種法術(shù),滋養(yǎng)著禾苗。
忽然,一片巨大的陰影掠過田地,低沉的嗡鳴自天際壓下。
他們不由自主停下手中的活計,直起身,仰頭望去。
只見那艘象征著宗門底蘊(yùn)的巨型靈舟——“青鸞”,正撕裂云層,帶著無可匹敵的磅礴氣勢,緩緩駛向天外。
一名年輕弟子看得癡了,手中的法訣早已忘記維持,喃喃自語:
“我等什么時候,才能有這么一天,乘此重器,翱翔九天……”
旁邊一位年紀(jì)稍長、皮膚黝黑的雜役弟子聞言,嘆了口氣,用手肘碰了碰他,壓低聲音道:
“醒醒吧,小凡,別感慨了,那根本就不是我們該想的世界。
趕緊施展你的小云雨術(shù)吧,今天這片靈田的灌溉任務(wù)還沒完成呢。
今年這批靈米的收成要是再不好,回去就等著吃管事掛落吧!到時候別說拿丹藥了,怕是連這靈米粥都喝不痛快了。”
另一旁一位同樣在施展法術(shù)除草的弟子也道:
“唉,我們都二十好幾了,骨齡一天天變大,看這個有什么用?宗門規(guī)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要是六十歲之前還不能突破到練氣中期,晉升外門弟子,到時候就只能被遣下山,自生自滅,成為那無依無靠、資源匱乏的散修了……”
張小凡沉默了,他何嘗不知道這些。
他下品四靈根的資質(zhì),苦苦修煉了六年,如今也才踏入練氣一層,距離練氣四層的門檻都遙遙無期,更別說成為外門弟子了。
想起六年前剛被測出靈根、得以踏入仙門時的狂喜與憧憬,如今充斥在他生活中的,全是日復(fù)一日的勞作和沉甸甸的現(xiàn)實壓力。
雜役弟子,名雖掛弟子,實則與仆役無異。沒有固定的俸祿,終日里不停為宗門耕種、雜役,才能換取那一點點微薄的修行資源。
他胸中憋悶,一股強(qiáng)烈的不甘沖上心頭,忍不住壓低聲音反問,像是在問同伴,又像是在問自已: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難道……我們就真的沒有一點盼頭,沒有一點屬于自已的目標(biāo)嗎?”
那位年長的雜役弟子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語氣滄桑:
“目標(biāo)?你入門才六年,還能做著夢,不怪你。我像你這般年紀(jì)時,何嘗不曾望著那些御劍飛行的師兄師姐出神?
我在這同一片靈田里,已經(jīng)整整耗了十八年了。
十八年啊!
咱們這些墊底的雜役弟子,拿什么去跟靈舟上那些天之驕子比呢?
他們生來就在云端,靈石不缺,丹藥管夠,修煉的是上乘功法,有金丹真人親自指點,修為自然一日千里。
你聽說過嗎,宗門最近出現(xiàn)的天驕,才十五歲就已經(jīng)筑基成功!
筑基啊!
我們呢?
我們連練氣中期都突破不了?
我們拿什么去比?
連比的資格都沒有!”
他越說越激動,卻又猛地剎住,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腰背佝僂下來,語氣重新變得麻木:
“但話說回來,小凡,我們比起山外那些掙扎求存、為了一塊下品靈石都可能拼掉性命的散修,咱們還算好的了。
至少在這宗門之內(nèi),有一階靈脈可以蹭著修煉,有靈米能吃個半飽,有相對安全的環(huán)境,一年到頭,像老黃牛一樣辛苦下來,若是靈米收成不錯,運氣好,或許還能得管事賞下一顆最低階的練氣丹藥……這好歹也是個盼頭。
我啊,早就想通了。這輩子能這樣安安穩(wěn)穩(wěn)修煉到六十歲,就心滿意足了,不敢再奢求更多了。
等到了年紀(jì),宗門發(fā)放遣散靈石,我就下山去。找個安穩(wěn)的坊市,用這些年攢下的積蓄,置辦幾畝靈田,開一間小鋪面,娶個踏實點的女修,開枝散葉,安安穩(wěn)穩(wěn)做個富家翁,平淡了此余生,倒也不算壞。
這就是我們這類修士的命。從根骨上就定下了的,得認(rèn)。
小凡,你也……早點看開吧,看開了,心里就不那么苦了。”
張小凡聽完,心中那點剛剛?cè)计鸬牟桓驶鹈纾路鸨灰慌枥渌畯氐诐矞纾皇O聼o奈的灰燼。
他望著那早已消失在天邊的靈舟方向,最終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或許吧……或許這就是我們這類修士的命。”
言罷,他重新彎下腰,凝聚起體內(nèi)那微薄的靈力,開始專心致志施展起范圍極小、僅能覆蓋幾壟靈田的“小云雨訣”,細(xì)密的靈氣水珠淅淅瀝瀝落下,打濕了禾苗,也打濕了他眼中深藏的、未曾熄滅卻也不敢再讓人看見的微光。
……
在三萬丈的高空之上,巨大的“青鸞”飛舟平穩(wěn)而迅疾航行著,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青色光暈,將猛烈的罡風(fēng)與寒氣盡數(shù)隔絕在外。
飛舟輕易穿過了籠罩宗門的巨大無形禁制,仿佛穿過一層微涼的水幕,正式離開了宗門核心區(qū)域,調(diào)整方向,一路向東疾馳!
不過片刻功夫,巍峨雄偉的白云宗山門便被遠(yuǎn)遠(yuǎn)甩在了后方,逐漸化作視野盡頭一片模糊的墨綠色輪廓。
韓陽獨自立于飛舟一側(cè)的舷窗邊,默默注視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
下方是連綿起伏、如同綠色波浪般的蒼茫山林與蜿蜒河流,遠(yuǎn)處則是無邊無際、翻滾舒卷的云海。
從他此刻的視角俯瞰,白云宗那十大高聳入云、氣象萬千的主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小,最終化為地平線上幾枚微不足道的黛色小點,直至徹底被云靄吞沒,消失不見。
“時間過得真快,我也一晃,就十八歲了。”
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悄然涌上韓陽心頭。
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二次真正意義上的遠(yuǎn)行。
第一次,還是六年多前,他年僅十二,懷揣著對仙道的無限憧憬與家族的殷切期望,不惜跨越不知多少萬里的遙遠(yuǎn)距離,通過那座耗費巨大的傳送陣,一路輾轉(zhuǎn),風(fēng)塵仆仆抵達(dá)白云宗山門,從此開啟了修行之路。
而那第二次,便是此刻。
他已不再是那個懵懂稚嫩的少年,而是身負(fù)筑基修為、作為宗門精英,為尋求大道機(jī)緣而主動出征。
兩次遠(yuǎn)行,中間隔了六年的苦修與成長,心境已是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