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清了未來的方向,韓陽一直緊繃的心神終于為之一松。
盡管這一切目前仍是他基于線索拼湊出的推測,真相未必如此極端,但在修真界,多留一個心眼,便是多一分生機。
“或許是我杞人憂天。”
“眼下的修仙界,表面看來還算太平,這或許意味著,情況尚未惡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種收割,想必也不是隨意為之。否則修真界早就大亂了,哪還能維持現在的平靜?
“說到底,我如今不過是一個金丹修士。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那等關乎一界存亡的隱患,距離我終究還太遙遠。”
然而,韓陽心中雪亮:逃避從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一個再淺顯不過的道理,唯有真正掌握在自已手中的力量,才不會背叛自已。
“功法,亦是如此。”
“前人傳承固然珍貴,但終究是他人之道。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已知道。修行路更是如此,唯有自已開創的法門,才能與自身的道基、神魂完美契合,走向真正的極致。”
這個念頭一起,一股強大的自信便從韓陽心底涌出。
“前人先賢既能創出流傳千古的功法,我韓陽為何不能?”
“既被世人稱為天驕,便當有天驕的魄力與擔當。庸碌之輩,才甘于終生循著別人的足跡前行,真正的天才,注定要開辟屬于自已的征途。”
這股豪情并未沖昏韓陽的頭腦。
他很快冷靜下來,審視著前路。
“開創功法,絕非一朝一夕之事,更非閉門造車可成。”他沉吟道,“我需要的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博采眾長,汲取萬法精華。”
韓陽很清楚,創法之事急不得,需如水滴石穿,日積月累。
“宗門藏經閣中功法數以萬計,再加上從問道圣地傳承里的功法……這些,或許都將成為我未來開創自身法的重要資源。”
既然方向已定,便要早做準備了。
韓陽心念一動,喚來器靈:“小元,幫我將圣地傳承中的所有功法典籍整理歸類,我稍后回來查閱。”
“好嘞主人!”小元歡快應了一聲,化作流光沒入秘境。
安排妥當后,韓陽舉步朝門外走去。
是時候去宗門的藏經閣看一看了。
磨刀不誤砍柴工,既然要開創自已的法,自然要先閱盡千帆,方能另辟蹊徑。
……
結果韓陽剛踏出院門,就看見隔壁院落前站著一位從未見過的紅衣女子,不由微微一怔。
他在紫霞峰修行十八載,對峰中弟子可謂了如指掌,卻從未見過這位氣質明艷動人的女修。
“這位是……?”
正當韓陽疑惑之際,目光一轉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師尊陸明月,心中頓時了然。
“莫非是大師姐回來了?”
自從拜入師門那天起,師兄宋玉就時常提起,說他還有一位大師姐在外云游未歸。
如今連他都已結丹成功,才終于得見這位傳說中的師姐。
而此時,蕭妙音正挽著陸明月的手臂說著什么,一旁的宋玉眼尖,第一個發現了韓陽的身影,頓時喜形于色:
“韓師弟,你回來了!”
陸明月聞言也轉頭望去,見到韓陽探親歸來,她輕輕拍了拍蕭妙音的手背,指向門口的韓陽:
“妙音,這就是你方才一直在打聽的明陽真人。”
蕭妙音驚訝捂住嘴巴,美眸中閃過驚艷之色。
只見院門口立著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輕修士,一襲紫衣得他氣質出塵。
棱角分明的臉龐上帶著幾分疑惑,那雙眼眸正望過來。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對視數秒。
“這位就是……明陽真人?”蕭妙音忍不住低聲驚嘆。
“我原以為能壓過圣地圣子的,該是個何等凌厲的人物,沒想到......”
沒想到竟是這般清雅俊逸,如謫仙般的人物。
她悄悄瞥了眼身旁的師尊,心中暗道::還得是師尊收徒,眼光就是毒辣。
說起來,紫霞峰上就沒有一個顏值低的,從師尊到弟子,個個都是仙姿玉質。
“哼哼,師尊收徒肯定卡顏值。”她忍不住小聲嘀咕。
陸明月似是聽到了她的低語,無奈地搖頭輕笑,隨即向韓陽招了招手:
“明淵,過來見過你師姐。她游歷四方四十載,今日方才回峰。”
韓陽這才確認了心中猜測,當即一步踏出。只見他身形微動,下一刻便已跨越數百米距離,出現在三人面前,笑道:
“這位想必就是蕭師姐了。常聽師尊和師兄提起師姐,今日終于得見。”
蕭妙音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著韓陽,笑意盈盈:
“師弟。我在外游歷時,可是處處都聽聞你的大名。三十未至便結成金丹,便是東極域那些圣子,也未必能有這般成就。”
她越說越是興奮,如數家珍般將這一路的見聞娓娓道來:
“如今師弟在外面可火了!不少圣地傳人聽了你的名聲,都摩拳擦掌,想要來找你切磋一番呢。”
“就連東極域百歲以下的潛龍榜,都將師弟排在了榜首!”
她一股腦說著,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驕傲,也不怪她如此興奮。
實在是,這一年來,她所到的每一座仙城,城中修士們都在熱議吳越國出了位絕世天驕。
得知是自家宗門的師弟后,她更是與有榮焉,早就迫不及待想要見一見這位傳奇人物。
陸明月在一旁看著這對師姐弟初見的情景,眼中含笑,輕聲對韓陽解釋道:
“她就這副性子,剛從東極域歸來,這一路上怕是沒少聽人議論你。”
韓陽一愣。
自已的名聲,竟然已經傳到東極域那么遠的地方了?
“師姐過譽了。”他謙和笑了笑,“我不過是比旁人先走了幾步罷了。修仙界天驕輩出,這點微末成就實在算不得什么。”
說著,他仔細打量了蕭妙音一番,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圓融的丹氣,由衷祝賀道:“倒是要恭喜師姐游歷歸來,結丹成功。”
蕭妙音擺了擺手,自嘲道:“師弟可別取笑我了,我這才哪到哪啊,不過是結了個假丹而已。”
假丹?
聽到這兩個字,韓陽心中微微一動。
他忽然想起剛從尸靈那里獲得的化丹秘法。
以往他只知道,修真界確實存在能夠提升金丹品質的功法。
比如,可以讓假丹修士將劣丹化去,修為跌回筑基巔峰后重新結丹的功法。
除此之外,就是尋找四階天地靈物這等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但尸靈的記憶中,還記載著另一種更為隱秘的法門:
通過煉化他人金丹,不論是正道修士、魔修還是三階妖獸內丹,都能強行提取其中的金性,融入自身金丹來提升品質。
不過玄羽師叔臨行前特意叮囑過,此事關系重大,暫時不能聲張。
韓陽略一思忖,決定委婉提醒師姐:
“說起來,我聽聞宗門不久后將會為假丹真人提供一門特殊秘術,據說對日后道途晉升頗有助益。師姐若是感興趣,不妨多留意宗門的消息。”
他話說得隱晦,但相信以蕭妙音的聰慧,定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蕭妙音聞言,心中暗自記下。
雖然韓陽在私下里稱呼她為師姐,但她心知肚明,在正式場合連自已都需尊稱他一聲“明陽師兄”或“道子”。
如今這位小師弟貴為宗門道子,消息自然靈通,他特意提及此事,必有深意。
“假丹修士,這輩子大多只能停留在金丹初期境界。”蕭妙音在心中輕嘆,“若是真有什么秘法能助其突破,對整個宗門而言,確實是一樁大福緣。”
她很清楚,白云宗內的假丹修士比外人想象的要多得多。
除了那些需要經常外出征伐、根基扎實的戰峰弟子外,其他各峰專注于修仙百藝的同門,結丹時大多都止步于假丹之境。
畢竟研習煉丹、制符、煉器等技藝需要耗費大量時間精力,哪還有余力去打磨完美道基?能夠結成假丹,對他們而言已經算是達成了修行目標。
想到這里,蕭妙音不禁莞爾:“多謝師弟告知這個好消息,我們紫霞峰一脈專注于丹道,歷代弟子中能結成真丹的都寥寥無幾,更不用說金丹了。小師弟你這樣的,才是個異數呢。”
陸明月在一旁聽著,也微微點頭:“確實如此。修行之路,各有所長。假丹修士在我們紫霞峰中占了大多數,若是真有什么提升的秘法,對整個紫霞峰而言,確實是一樁天大的福緣。”
作為一峰之主,她比誰都清楚修行的現實。
雖然人人都知道根基的重要性,但在有限的壽元面前,很多修士不得不做出取舍。
專注于丹道的弟子們,能將大量時間投入煉丹修行已屬不易,哪還有余力去追求完美的道基?
韓陽聞言,也只能報以理解的微笑。
這件事終究要等待元嬰真君們的決斷,不是他現在能夠左右的。
不過至少,這給了假丹修士們一線希望。
如今宗門在南荒大肆剿滅妖獸,若能收獲大量妖丹,假丹修士的路或許真的還未斷絕。
不過今日畢竟是紫霞峰師徒難得的大團聚,他不愿過多沉湎于這個沉重的話題。
很快,四人便聊起了其他事情。
蕭妙音將在東極域的見聞娓娓道來,從各大圣地的分布格局,到各方勢力的明爭暗斗,年輕一代的天驕人物,還有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境傳說。這些見聞極大開闊了他的眼界,對他日后游歷東極域,無疑大有裨益。
“說起來,我們紫霞峰還要為師姐舉辦一場假丹慶典。”宋玉適時提醒道,“雖然只是假丹,但終究是踏入了金丹大道,值得慶賀一番。”
談笑間,時光飛逝。
待聚會散去后,韓陽便動身前往玉霄峰的藏經閣。
再次站在那座巍峨的八十八角樓閣前,韓陽不禁回想起第一次來此時的青澀模樣。
歲月流轉,如今連守閣的執事都已換人。
眼前是一位面容陌生的中年執事。
“之前的老執事……”韓陽順口問道,腦海中想到第一次來接待那位老者身影。
新來的執事恭敬回答:“李師叔已于三年前坐化。”
韓陽默然點頭,修行路上,這樣的離別太過尋常。
閣內不少新入宗的年輕弟子正在翻閱典籍,見到韓陽紛紛行禮。以他如今的身份,已不必在底層停留,徑直登上了頂樓。
“書靈大人。”
“書靈大人。”
“書靈大人。”
三聲呼喚過后,那道熟悉的光影再次浮現,依舊是往日的書本模樣。
“我要備份藏經閣內所有功法玉簡,從練氣到化神,全部都要。”韓陽直接說明來意。
身為宗門道子,他的權限極大,藏經閣內所有功法對他都是免費開放的。
書靈也不多言,光影流轉間,已將無數信息刻錄入玉簡之中。
不過片刻功夫,韓陽便帶著備份好的玉簡離開了藏經閣,化作一道流光返回紫霞峰。
之后的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
隨著蕭妙音的回歸,為紫霞峰增添了不少生氣。
雖然只是假丹,但終究是踏入了金丹,峰內特意為她舉辦了一場結丹大典。
峰主張羅著掛起了彩緞,點亮了明燈,整個紫霞峰上下都洋溢著一股難得的喜氣。
只是如今宗門之內,確實冷清了大半。
南荒戰事已起,白云宗精銳弟子大多都已奔赴前線。
就連蕭妙音的至交好友、真傳弟子方緣,也主動前往南荒一線參戰。
各大戰峰的弟子更是傾巢而出,偌大的白云宗內,如今只剩下許多專修仙藝的弟子留守,負責丹藥、法器、符箓等后勤保障。
因此前來參加結丹大典的賓客并不多,除了紫霞峰本脈弟子外,只有其他幾峰修士前來道賀。
“如今宗門正值多事之秋,能來這些同道,我已經很知足了。”蕭妙音作為主人,倒是看得很開,絲毫不因場面冷清而失落。
韓陽特意準備了一株珍貴的三階紫云參作為賀禮:“恭喜師姐金丹大成,愿師姐在丹道上再進一步。”
酒席上,韓陽便拉著宋玉到對飲。
二人許久未見,自是有一肚子話要說。
“說起來,南荒戰事吃緊,宗門這次怕是動了真格。“宋玉抿了一口靈酒,語氣凝重,“據說已經有不少弟子負傷歸來。”
韓陽輕輕搖晃著酒杯:“妖族勢力不容小覷,據說還有元嬰妖王坐鎮。這一戰恐怕不會輕松。不過有本宗元嬰真君親自督戰,應該不至于出什么大亂子。”
“但愿如此。”宋玉嘆了口氣,“不過話說回來,今年我紫霞峰丹藥產量大增,前線的同門至少在丹藥供給上應該無憂了。”
韓陽聞言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以他如今的煉丹造詣,若是全力施為,一人便可供應半個宗門的丹藥所需。不過這些事,倒也不必在此時宣揚。
“來,師兄,再飲一杯。”他舉杯相邀。
宋玉舉杯與韓陽相碰,語氣也變得輕松幾分:
“說來也是,雖然宗門正值多事之秋,但至少今夜,紫霞峰上有酒、有同門,足矣。”
幾杯靈酒下肚,酒意微醺,宋玉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他向韓陽吐露心聲,說起自已出身于白云宗附屬的一個金丹世家,自幼便是家族寄予厚望的天才,被全力培養送入宗門。
“有時候真羨慕韓師弟你這般灑脫。”宋玉苦笑道,“我身上背負著整個家族的期望,每次回去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壓力。他們盼著我能早日結丹,光耀門楣,讓宋家能在宗門中更進一步。”
說到這里,他仰頭飲盡杯中酒:“這次戰事結束之后,我打算閉關沖擊筑基巔峰。”
這段時間,他承受的壓力確實很大。
大師姐云游歸來,已結假丹。
小師弟韓陽更是驚才絕艷,成就金丹,名動東極域。
而他這個二師兄,卻還停留在筑基后期。
除了家族的重擔,師尊雖從不開口催促,但那無聲的期待,他也都感受得到。
韓陽靜靜聽著,為師兄重新斟滿酒杯。
他理解這份壓力,卻也知道,有些路終究要自已走過。
“師兄,”他舉起杯,“大道漫漫,各有際遇。在我心中,你始終是那個在我初入山門時,帶我熟悉一草一木,教我宗門規矩的宋師兄。”
宋玉微微一怔,隨即釋然笑了。
月色漸濃,清輝滿亭。
師兄弟二人就這樣對坐暢談,從宗門大事到修行感悟,從肩頭重擔到心中抱負,直到月上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