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央央目光真誠懇切，帶著幾分希望。
這話是見空大師當初親口告訴她的，可是現在面對她的詢問，他卻猶豫了，最終還是如實道：“實在慚愧，貧僧看不到。”
五年前見災星現世，后又有伴星出現，以為終于有了破局之法，卻沒想到兩星纏繞牽絆，中間又遇暗霧叢生，直到現在，竟是完全看不透了。
“我之前問過見空大師，我為何能死而復生，您只讓我去詢問去靈云寺有多少級臺階，皇上告訴我，有五千六百七十三級，是嗎？”
“不錯，正是五千六七十三。”
“他是如何知曉的？”
“唯走過，方才知曉。”
裴央央瞬間安靜下來，頓了頓，又問：“身為皇上，怎會親自步行上山？他說得這么清楚，怕是走了不止一兩回吧？”
語氣中已帶上幾分嘆息。
見空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安靜地聽著。
央央早已隱隱有猜測，此時見他的反應，心中終于肯定，卻沒有猜中的歡喜，反而整顆心被揪得疼。
靈云寺位于山巔之上，高聳入云，自從修路從山腳可直通廟門，可騎馬，可坐轎，便無論達官貴人還是平民百姓，皆是從大路通行。
不是完全沒有人步行上山，唯有那些有所求有所愿的人，才會一步步拾級而上，以顯心誠。
謝凜呢？
他又為何上山？
一日一日，一夜一夜，一道身形從山下一步一步攀登，或日頭高照，或晨光熹微，或夜深人靜，用最大的虔誠，許最自私的心愿。
多少個夜晚，才能讓他對臺階數脫口而出？
那時，他身邊定是無人陪伴的，因為她那時已經死了。
“他真傻，是嗎？”
見空大師行了一禮，道：“皇上情深義重，前無古人。”
她倒不希望謝凜如此情深義重。
深到她死去五年，他都能不惜一切代價把她帶回人間。
她甚至懷疑，最近謝凜身體突然變得虛弱，也和自已有關系。
央央心中有猜測，試探著問：“這幾日我身體時好時壞，偶爾陷入昏迷，卻又莫名好轉，大師可知道原因？”
“裴小姐先死后生，多少會留下一些后遺癥。”
見空的回答依舊滴水不漏，此事若是皇上不說，他也不會主動開口。
央央想了想，又問：“昨日我昏迷的時間明顯減少，家人都說，是前幾日看過的那位高人把我治好了，解了我身上病癥，大師覺得呢？”
這次見空先是一頓，似沒想到這種時候，還有人半路出來搶功。
“什么高人？”
“是楊記老板從嵩縣請回來的神醫，名叫云徽子。本是為了幫楊小武治療癡癥，聽說醫術高超，娘便帶我也去看了看。”
見空已是皺眉。“他是怎么治的？”
“我帶他去看了我下葬的地方，之后做了什么，我還不得而知。”
聽說云徽子那天在央央下葬的地方待了很久，又是推算風水，又是研究墓里的陪葬品，甚至就連里面的泥土都挖出來一些仔細研究。
到底研究出了什么，央央不得而知，這段時間以來，他沒有為央央做過任何治療，不用藥，不針灸，但娘親卻堅持認為是云徽子暗中施展什么妙法救了她，讓她身體好轉。
見空眉頭皺得更緊，語氣異常嚴肅道：“施主，所謂延壽長生都是虛妄，人命壽數乃是天定，強求只會落得兩敗俱傷，萬萬不可輕信，施主以后還是少與他來往吧。”
央央微微點頭。
她其實也不相信是云徽子救了她。
目光看向不遠處的未央宮，又想起剛才在謝凜手腕上看到的傷口，總覺得那傷來得不簡單。
只是偏偏謝凜藏了太多秘密，總是默默為她做太多，卻什么都不肯告訴說。
想起來就讓人氣得咬牙。
若不是他還病著，剛才非掐著他的脖子，也要逼他將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不可。
“大師，皇上的病多久能好？”
“阿彌陀佛，這次只要好好調理身體，很快就會好的。”
見空輕聲說著。
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從宮里回來，央央開始準備藥膳。
她雖不會治病，但從小娘親就經常給他們做藥膳吃，強身健體，是以裴家人身體都還算不錯。
問來藥方，央央就在廚房里忙碌開來。
裴景舟和裴無風一進家門，就聞到一陣濃郁的藥香和肉香混雜在一起，讓人食欲大開，一路循著香味找去，本以為又是娘親在做藥膳，沒想到卻看見央央蹲在里面，表情認真地攪拌著鍋里的雞湯。
“央央？怎么是你？”
“怎么又下廚了？”
兩人快步走進來，看到灶臺上剛盛起來的雞湯，濃郁藥香和肉味撲面而來，和小時候娘做給他們吃的一模一樣，頓時勾起他們以前的回憶。
裴無風摩拳擦掌，激動到：“這是給我吃的嗎？我的好妹妹，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累壞了，正需要補一補？”
說著，卷起袖子準備大快朵頤。
筷子剛伸過去，連肉湯都還沒碰到，卻被央央迅速端開。
“不行，二哥，這是給凜哥哥做的。”
裴無風撲了個空，有些不甘心，還想去夾。
“給他做什么？他壯得跟頭牛似的，命大得很。”
央央只好端著雞湯往大哥身后躲，沒想到二哥還是鍥而不舍地追了上來，一時間，兩人圍著裴景舟轉起了圈，一個躲一個追。
“凜哥哥最近生病了，二哥還記得嗎？”
“真病了？不是裝的？”
“我今日去看過，病得很嚴重。”
聞言，裴無風皺起眉，嘀咕道：“嘖嘖，我還以為他是不想上早朝，故意裝病博同情呢。”
裴景舟夾在兩人中間，見央央手里的雞湯快灑出來，連忙伸手扶了一把，轉頭將人攔住，免得他一直追，讓央央摔跤。
“你以為皇上是你嗎？”
裴無風撇撇嘴，覺得大哥和妹妹都把皇帝想得太好了，能當上皇帝的人，能是什么好東西？
陰險著呢，保不齊就是裝病來騙央央做雞湯給他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