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宗隊伍里。
而韓陽被幾位相熟的師兄師姐自然護在中間,一行人緊隨在裴詩涵真人的身后。
這般架勢,再加上他格外年輕的容貌和筑基期的修為,倒頗有幾分被師兄師姐們當作“團寵”呵護的意味。
韓陽目光悄然掃過周圍越聚越多的修士。
這里場面堪稱宏大,除了他們吳越國三大元嬰宗門的修士外,其他有頭有臉的勢力也幾乎悉數到場。
他看到了代表吳越皇室前來的金丹王爺,蟒袍玉帶,威儀不凡,身后跟隨著一隊的筑基期皇室后輩。
也看到了被譽為“吳越第一散修”的乾元真人,身后還跟著幾位來自其麾下“乾龍仙城”的筑基期年輕一輩,顯然也是不容小覷的一股力量。
這還僅僅是冰山一角。
吳越國境內,光是擁有金丹真人坐鎮的二、三流宗門,就不下上百個,此時自然也派出了門中的精銳弟子,希望能在這秘境之中中分一杯羹。
此外,還有吳越十三大修仙世家更是傾巢而出,每一家都至少擁有兩尊以上的金丹真人,此刻他們家族的隊伍旗幟鮮明,子弟們個個氣息不凡,顯然是志在必得。
人群中,還混雜著不少形單影只或三兩成群的筑基散修。他們大多氣息彪悍,眼神銳利,與宗門世家子弟的氣質截然不同。
這些人都是花費了巨大代價才購得一個秘境名額,準備進入秘境搏一把天大的機緣。
韓陽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粗略估算,這座小小的礁島周圍,此刻已然匯聚了超過上千名筑基期修士!
帶領隊伍的金丹真人,數量也達到了兩位數之多。
韓陽還看到有些隊伍里混雜著一些身影,他們的氣息明顯比周圍的筑基修士弱了一大截,甚至顯得格格不入。
他不禁微微皺眉,低聲自語道:
“居然還有練氣修士嗎?”
站在他身旁的方緣師姐聽到了他的低語,轉過頭來,嫣然一笑,解釋道:
“韓師弟你有所不知。
這玄天秘境的入口禁制,只限制金丹及以上的修士無法進入,對于金丹以下,卻是來者不拒,無論你是筑基巔峰,還是練氣一二層,理論上都能進去。”
“這些練氣期修士,九成九都是某位金丹真人的嫡系后人,或是極其受寵的后輩。
家里長輩費盡心思為他們弄來一個名額,指望著他們能進去撞一撞仙緣,哪怕只是在秘境最外圍撿點邊角料,或者見識一下世面,對他們未來的修行之路也大有裨益。
畢竟,這種機會六十年才有一次。”
“金丹后輩嗎?”韓陽自語。
看來拼背景的無處不在。
這時,宋玉用手肘輕輕碰了碰韓陽,示意他看向星河宮隊伍的最前方。
“韓師弟,快看那邊。”
“看到星河宮隊伍最前面那并肩而立的一男一女了嗎?
男的身著星河流光袍,女的身披月華織錦緞的。”
韓陽順著宋玉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二人氣質超凡脫俗,男子俊朗挺拔。
女子容貌傾城,周身有淡淡月輝流。
兩人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成為了星河宮隊伍的絕對核心,吸引著無數目光。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星河雙圣——圣子葉辰,圣女蘇瓔珞。”
“他們是星河宮當代最杰出的兩位傳人,并稱雙圣,地位尊崇無比,都是被宮內元嬰老祖收為親傳弟子,是下一代宮主的候選者。”
接著,宋玉又指向另一個氣勢絲毫不弱于星河宮的隊伍:
“再看那邊,那群身著太乙仙宗湛藍水云袍的。”
韓陽目光轉過去,只見太乙仙宗的隊伍前方,赫然站著七位氣度各異的年輕修士,或背負古劍,或手托玉瓶,或眼神銳利如電,或氣息沉靜如水,但無一例外,周身都散發著強大的靈壓,彼此氣機隱隱相連,構成一個玄妙的整體。
“那是太乙七子,”宋玉介紹道,“太乙仙宗這一代最頂尖的七位弟子,并稱七子。
他們宗門與我們和星河宮都不同,并非傾力培養一兩人,而是讓這七位絕頂天才并行競爭,據說內部也斗得厲害,但對外時卻異常團結,非常難纏。”
……
正當韓陽默默將這些人樣貌記在心中時。
“李長安,十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一聲長喝陡然自太乙宗陣營中響起,清晰地將全場嘈雜聲壓了下去。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太乙七子行列中,一位身著青藍劍袍、身背古劍的年輕修士越眾而出。
他面容冷峻,目光如劍,直刺白云宗陣營,正是七子之首的沈藏海。
剎那間,所有目光都匯聚向白云宗陣營之首。
被直呼其名的李長安神色未變,甚至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只緩緩抬眼,平靜迎上那道挑釁的目光。
“我道是誰這般喧嘩,原來是你,沈藏海。”
“十年過去,你還是這般聒噪。怎么,上次敗得不夠徹底,還想在這秘境之中,再自取其辱一次?”
那沈藏海面色一沉。
“李長安,你休要逞口舌之利!十年前是我技不如人,但今日不同往昔!
秘境之中,你我再見真章,我倒要看看,你這白云宗首席的位子,還坐不坐得穩!”
……
而宋玉見韓陽目光落在與大師兄對峙的沈藏海身上,便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分享秘聞的興致說道:
“韓師弟,你可知那沈藏海的來歷?”
“他可不是尋常人物,乃是太乙宗百年難遇的奇才——身負極品天靈根,據說出生時還有異象相伴,被太乙宗那位閉關的元嬰老祖親口譽為數百年來最有望元嬰的苗子,穩坐太乙七子之首的位置,在宗內地位超然。
“大概在十年前吧,此人剛剛突破至筑基巔峰,自覺同階之中已無敵手,心高氣傲到了極點。
于是乎,他就搞了個所謂的問道之行,美其名曰與同道切磋、驗證所學,實則就是挨個上門挑戰我們白云宗和星河宮同輩的頂尖真傳,想踩著我們的名聲,一舉揚名立萬,奠定他吳越國筑基第一人的名頭。”
“結果嘛,他這轟轟烈烈的問道第一站,就選了我們白云宗。”
“可是結結實實踢到了鐵板上。當時便是由大師兄李長安出手指點了他一番。”
“那場面,嘖嘖,可真叫一個慘烈,可謂是師出未捷身先死。”
“這位自信滿滿的太乙宗天才,當時可是站著進來的,可最后,卻是被人抬著出去的!
據說那一戰之后,他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個月才緩過勁來。
這等奇恥大辱,估計他這輩子都忘不掉了,也難怪十年過去了,一見大師兄還是這般咬牙切齒的模樣。”
韓陽聞言,再次仔細打量了一番遠處的沈藏海。
對方看上去很年輕,不過實則已經七十有余了,對于筑基期修士,正值巔峰壯年,一身筑基圓滿的修為也確實深厚無比,遠超尋常同階修士,無愧于其天驕之名。
然而,對于自家這位當代大師兄李長安的實力,韓陽卻是親身體驗過。
早已在筑基巔峰之境沉淀了超過二十載,遠非尋常筑基巔峰修士所能比擬。
宗門上下皆知,大師兄之所以遲遲未沖擊金丹大道,并非力有未逮,而是在刻意壓制,等待著一次完美的契機,以求凝結最上品的金丹。只待秘境歸來,汲取其中機緣,便要沖擊金丹。
沈藏海雖強,但想要雪十年前之恥,恐怕絕非易事。
而三大宗門的弟子彼此之間并不陌生,宗門之間時常互有往來交流,使得各宗的核心弟子大多互相認識,甚至有些還結下了或深或淺的交情。
此刻,三大宗門皆有金丹真人帶隊,他們懸浮于半空之中,氣息淵深,目光掃視著下方躁動的人群,維持著基本的秩序。
這些高階修士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默契,對于門下弟子之間那些交鋒,他們都只是淡淡一瞥,并未出言干涉。
小輩之間的意氣之爭,他們樂得旁觀。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推移,正午時分將至,島嶼上方的天空開始風云變幻。
原本晴朗的天空漸漸被不知從何而來的濃霧所籠罩,這霧氣并非尋常水汽,其中似乎蘊含著某種干擾感知的奇異力量,迅速將整座礁島及其周邊海域吞沒。
韓陽立刻察覺到異常,他嘗試將神識向外延伸,卻發現原本能覆蓋極遠的神識,此刻竟被壓縮到僅能探知周身十丈的范圍,再往外便是一片模糊混沌。
“秘境要開了!”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島上聚集的上千名修士瞬間沸騰了起來,人群中爆發出巨大的騷動,無數道目光變得貪婪。
盡管群情激動,卻并未出現有人失去理智、強行沖向霧氣最中心的現象。
所有人都清楚,在那空間之力最不穩定的入口徹底洞開前硬闖,與自殺無異。
“肅靜!”
一聲蘊含金丹威壓的沉喝如同驚雷般炸響。
一位太乙仙宗的金丹真人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容置疑:
“入口已現,除三大宗門弟子外,其余人等,一律憑秘境令牌為準,依次排隊進入,不得爭搶!違令者,剝奪資格!”
命令一下,秩序稍定。
“韓師弟,我們也準備動身了。”身旁的方緣師姐快速對韓陽低語道,“記住,秘境之內設有隨機傳送陣法,我等一旦進入,便會被分散傳送至秘境各處的外圍區域。
進入之后,務必先確保自身安全,然后盡可能向秘境中心區域匯合。
一年之后,無論收獲如何,我們都必須在秘境中心,那座上古化神修士洞府遺址所在地匯合!”
“明白了,師姐。”
韓陽鄭重點頭。
宋玉也湊過來,用力拍了拍韓陽的肩膀,語氣難得嚴肅:
“師弟多加小心!
這秘境存在多年,里面不僅有天材地寶,更蟄伏著無數強大妖獸,三階妖獸比比皆是,甚至深處傳聞還有四階妖王存在!
一路上務必時刻警惕,安全第一!”
“嗯。”韓陽再次點頭。
得益于三大元嬰宗門的超然地位,他們的弟子享有優先進入秘境的資格,無需與其他修士一同排隊等候。
只見那島嶼中央的濃霧最為劇烈翻滾起來,一道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逐漸穩定形成一個散發著微弱白光的巨大光暈。
光暈內部深邃無比,仿佛連接著另一個世界,從中透出的蒼茫古老氣息,讓所有人心神為之震撼。
眼見秘境入口已穩定成型,懸浮于半空中的三位宗門金丹真人相互對視一眼,微微頷首。
“去吧!”
三位真人幾乎同時開口。
令下即行!
下一刻,近三百道顏色各異、卻同樣璀璨的遁光自三大宗門的陣營中沖天而起,毫不猶豫投入那巨大的光暈之中。
韓陽深吸一口氣,施展遁術,緊隨諸位師兄師姐之后,化作一道流光,射入那空間漣漪。
就在他的身體剛剛觸及光暈的剎那,一股龐大到根本無法抗拒的空間力量瞬間包裹住他的全身。
隨即,一陣強烈至極的天旋地轉之感猛烈襲來,視野中的一切景象都瘋狂扭曲、拉長,仿佛整個人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混沌漩渦,五感在這一刻徹底混亂、失靈,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不清。
這種劇烈的空間傳送過程不知持續了多久,或許漫長如幾個時辰,又或許僅僅是一瞬之間。
當那足以撕裂尋常修士神魂的劇烈空間波動終于徹底平息,一切重歸平靜。
當韓陽的視線重新聚焦,腳下的虛浮感逐漸被踏實的大地所取代時。
他晃了晃依舊有些昏沉的頭,警惕地環顧四周。
卻發現自已已然孤身一人,正站在一片完全陌生、彌漫著無比古老與蒼茫氣息的原始天地之中。四周是參天的古木,空氣中靈氣充沛卻帶著一股蠻荒的味道。
“這里……便是玄天秘境嗎?”
“果然光怪陸離,與外界截然不同。”
此刻,韓陽正獨自屹立于一處陡峭的懸崖之巔。
舉目遠眺,視野所及之處,盡是一片浩瀚無垠、望不到盡頭的原始林海。參天古木拔地而起,枝葉遮天蔽日。
抬頭望去,天空中,并非空無一物,時有巨大的陰影掠過,
那是形態各異的飛行妖獸。它們或羽翼遮天,或鱗甲森然,發出穿透云霄的清厲長鳴,在云層間自在翱翔,巡視著自已的領空。
而下方那片林海之中,更是不時傳來陣陣令人心悸的沉悶怒吼與嘶嘯聲,伴隨著巨木折斷、山石崩裂的轟鳴,極遠處有體長超過四十丈、宛如移動山岳般的恐怖妖獸,正在林間霸道橫行,所過之處,萬獸辟易。
“萬類霜天競自由嗎?好一派蠻荒景象!”
韓陽望著眼前這片充滿原始生命力的天地,不由低聲感慨。
但他很快收斂心神,眼神恢復清明與銳利。
“感慨無用,先尋找機緣提升實力才是正事。”
“正好身處這懸崖絕頂,地勢極高,視野開闊,正是施展那門術法的絕佳之地!”
韓陽不再猶豫,當即施展瞳術。
只見他身形緩緩懸浮至離地數丈的半空之中。
下一刻,他雙眸之中驟然迸發出璀璨而神秘的紫金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卻深邃無比,仿佛能洞穿虛妄,直窺本源。
這正是他極少動用的道法——破妄金瞳!
自從修成這門瞳類道法后,韓陽因少有需要,一直很少動用。
此瞳術不僅能夠看破世間絕大多數幻陣、迷障與偽裝,對于探尋天地靈氣流轉、發現靈物寶光更是有著難以想象的奇效。
隨著破妄金瞳的施展,韓陽的視覺世界徹底改變了。
周圍原本色彩鮮明的景象瞬間黯淡下去,仿佛褪去了所有浮華的表象,回歸到最本質的能量狀態。
山川、林木、河流都變成了深淺不一的灰暗輪廓。
然而,在這片灰暗的世界里,凡是蘊含靈氣之物,皆散發出強弱不一的光亮!
靈氣濃度越高的地方,其散發出的光芒就越是璀璨奪目,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清晰可見。
尋常狀態下,韓陽的神識全力外放,大約能覆蓋周身二十里范圍,這與初入筑基巔峰的修士水準相當。
但在此刻破妄金瞳的加持下,他的“視野”范圍暴增!
周圍六十里區域內,但凡品階稍高的天材地寶所散發的靈光寶氣,幾乎無可遁形!
韓陽懸浮于空,頭顱微轉,那雙閃爍著紫金神芒的眸子,發出激光如同雷達一般,仔細掃過腳下茫茫的林海與遠方的山巒。
掃描并未持續太久,當韓陽目光掃過自身所處的這座懸崖中下部某處時,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在那一片灰暗的巖壁背景之上,一團如同小太陽般熾烈、足足有磨盤大小的赤紅色光團正牢牢吸引了他的視線!
那光團不僅體積巨大,其光芒之盛、靈氣之純,遠超他這一路所見的所有光亮!
“三階靈藥!好強烈的寶光!”
即便以韓陽的心性,也忍不住失聲驚呼,臉上浮現出驚喜之色。
他才剛剛傳送進來,落腳不過片刻,竟然就發現了三階靈藥的蹤跡!
而三階靈藥的藥力極其龐大,年份起碼都是三千年!
他立刻集中瞳力,仔細分辨那團赤紅色寶光的細節。
作為一名二階丹師,韓陽對各類靈藥的特性了如指掌,此刻結合瞳術所見,他瞬間便認出了這寶光的源頭。
“光芒凝而不散,色呈純陽赤紅,核心處有三道細微的金紋流轉……
這特征,絕不會錯,是朱果!
“看這靈光沖霄的架勢和磅礴的生命氣息,這株朱果的年份……至少也在三千五百年份以上!”
一株完全成熟的三階朱果!
其價值之大,足以讓金丹真人都為之動心!
對于筑基期的韓陽而言,這無疑是開局便撞上了天大的機緣!
“看來這地方可不是什么安全的新手村…難道我真是那氣運之子,剛落地就送上這樣一份大禮?”
韓陽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與一絲荒誕的驚喜,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機遇和風險向來結伴而行
這個道理他深諳于心。
韓陽立刻收斂所有氣息,將身形隱匿在崖頂的巖石之后,再次運轉破妄金瞳,無比謹慎仔細觀察那株朱果周圍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陰影。
“按照師尊的教誨,三階以上的靈物附近,必有強大妖獸守候,借其散發的靈氣修行,并將其視為禁臠。
越是珍貴的靈藥,守護妖獸往往就越發強大難纏。
萬萬不可大意,否則機緣立刻就會變成殺劫。”
韓陽的謹慎得到了回報。
果然,當他的目光仔細掃過朱果扎根的那片巖壁以及旁邊一棵虬結的古樹時,在金瞳的視野里,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能量波動。
那波動異常隱晦,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戾氣。
他屏息凝神,將瞳力聚焦于那一點。
終于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樹枝或陰影,而是一條通體呈現出暗紅與灰褐色交雜紋理的小蛇!
它完美偽裝成了樹皮的顏色和紋理,悄無聲息地盤繞在距離朱果最近的一根粗壯樹枝上,身體不過十幾厘米長,粗細宛如孩童的手指,一雙冰冷的豎瞳半開半闔,仿佛在假寐。
若是不明就里的修士,只被那三階朱果奪去全部心神,冒然上前采摘,絕對難以發現這幾乎完美的偽裝。
屆時,必將迎來這條蓄勢待發的毒蛇的致命一擊!要是沒有防備瞬間被偷襲,絕對是十死無生的局面!
韓陽背后不禁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暗道一聲僥幸。
他仔細辨認著那小蛇的特征:
體色暗紅帶灰褐紋路,體型纖細,能量波動陰冷而凝聚……
“是赤影蛇!”
韓陽心中立刻有了判斷,“成年的赤影蛇毒性劇烈,能輕易毒殺筑基修士,但其本身品階并非三階,而是二階巔峰妖獸。
它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其極強的隱匿能力和發動攻擊時快如赤色閃電的速度,而非正面的實力。”
認清對手,韓陽的心中反而稍稍安定了一些。
幸好守候在此的并非真正的三階大妖,否則他只能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一條二階巔峰的赤影蛇,雖然極其危險,但并非無法對付。
很快韓陽心中有一個計劃。
……
赤影蛇正靜靜趴在朱果樹的枝干上假寐,身體完美偽裝成樹皮紋理,氣息與整棵果樹、乃至整片懸崖都幾乎融為一體。
作為一條二階巔峰的妖獸,它守護這株朱果已經超過三百年。
得益于它們赤影蛇一族與生俱來的隱匿天賦和劇毒,三百年來,死在其偷襲之下、妄圖染指靈果的人族筑基修士,已不下百人。
它早已將這顆朱果視為自已的禁臠,是它準備用來沖擊三階妖將的關鍵之物。
任何膽敢靠近此地的生靈,都會迎來它不死不休的追殺。
也幸虧這株朱果生長的位置極為隱蔽,處于懸崖中部的凹陷處,且有天然巖石遮擋,尋常妖獸根本難以發現這個位置,才讓它安安穩穩地守到了今天。
“六十年已過,又是那些人族修士進來送死的時候了。”赤影蛇冰冷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殘忍,“再吞食幾個筑基修士的血肉精華,我就能達到二階巔峰大圓滿,屆時便可吞服這朱果,一舉晉升三階!”
正當它沉浸在自已即將突破的美夢之中時。
異變陡生!
在其毫無察覺的身側,毫無征兆,一道凌厲無匹的青色劍光驟然亮起!
劍光出現的瞬間,竟伴隨著一朵純粹由劍氣凝聚而成的青蓮虛影驟然綻放,那青蓮旋轉著,散發出無比銳利的氣息,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劍起!
劍落!
整個過程快得超越了思維的速度!
那赤影蛇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睜開它的豎瞳,更別提做出任何反應,一股無法抗拒的鋒銳之力便已掠過它的七寸之處。
下一刻,它那猙獰的蛇頭便與身體徹底分離,被整齊地梟首!
直到死,它那半闔的眼中還殘留著一絲美夢未醒的迷茫與難以置信。
剛才出手的,自然是韓陽!
他利用《枯榮斂息術》將自身氣息完美收斂,如同枯木頑石,悄無聲息潛行到了距離赤影蛇極近的一個死角。
若是從遠處山頂發動遠程攻擊,以赤影蛇的警覺和對環境的熟悉,絕對有足夠的時間反應過來并且躲開或發起反擊。
為了追求萬無一失的一擊必殺,韓陽不惜冒險近身,拉近到一個對方絕對反應不過來的距離。
他如今的劍道修為已至圓滿之境,全力爆發之下,威力足以媲美假丹修士的隨手一擊。對付一條以隱匿和毒性見長、正面防御并非頂尖的二階巔峰妖獸,他依舊是全力出手,沒有絲毫托大。
眼見蛇尸分離,韓陽毫不遲疑,身形立刻從隱匿狀態中顯現出來。
他大手一探,瞬間包裹住那枚赤紅如玉、散發著誘人清香的朱果,輕輕一摘,便將其收入早已準備好的玉盒之中,瞬間封禁。
得手之后,他沒有任何留戀,體內法力瘋狂運轉,全力施展離火遁術!
“咻——!”
只見一道赤色流光以驚人的速度沖天而起,瞬間遠離了這片懸崖,幾個閃爍間便消失在天際。
韓陽知道自已出手時那瞬間爆發的劍意和法力波動,絕對會驚擾附近區域的其他強大妖獸!
果然,就在他離去后不到三息的時間。
那株朱果所在的懸崖下方那浩瀚無邊的原始林海深處,猛地傳來一聲沉悶如雷、卻蘊含著恐怖妖力的咆哮嘶吼,震得方圓數百里的山林都在顫抖:
“人族的氣息!竟敢擅闖我妖族地界!”
這聲音的主人,其修為絕對是一只三階大妖,僅僅是其怒意,便讓遠在數百里外、剛剛遁入另一片山嶺的韓陽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背后發涼。
然而,任憑這頭未知的大妖如何暴怒,神念如何瘋狂掃過這片天地,卻再也捕捉不到那個韓陽的絲毫痕跡。
韓陽的離火遁術速度極快,且《枯榮斂息術》已然運轉到極致,他整個人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咆哮聲在林海上空回蕩了片刻,最終只余下無能狂怒的余韻,漸漸消散。
那頭大妖或許會因此遷怒于附近的其他倒霉生物,但這一切,已經與遠遁而去的韓陽毫無關系了。
……
一處隱蔽的山洞深處,韓陽仔細布下幾道隔絕氣息的簡易禁制,這才徹底放松下來,回想起方才電光火石間的交鋒,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暢快的笑意。
“果然,老六一直爽,一直老六一直爽!”他低聲自語道。
這種一擊得手后便遠遁萬里、讓敵人連影子都摸不著的感覺,確實令人心曠神怡。
“不過話說回來,”韓陽轉念一想,啞然失笑。
“那條赤影蛇也是個老六了,潛伏偽裝之術堪稱天賦異稟,可惜……它今天遇到了我。”
韓陽很清楚,若非自已恰好修成了破妄金瞳這門專克隱匿的瞳術,僅憑筑基期的神識去掃描,絕對無法發現那條完美融入環境的赤影蛇。
它們一族的天賦能天然屏蔽同階乃至更高階修士的神識探查,不知多少自持神識強大的筑基修士,就是因為大意輕敵,最終稀里糊涂地成了它的腹中餐。
可以說,赤影蛇一族,就是天生的叢林獵殺者,資深老六。
而對付老六,最好的辦法,只能更比對方老六了!
在這一點上,韓陽有著絕對的自信。
如今他所主修的《枯榮斂息術》與《離火遁術》兩門核心道法,皆已修煉至逼近大成境界。
《枯榮斂息術》運轉之下,能完美模擬枯木頑石之態,將自身生機、氣息、甚至體溫都收斂到極致。
只要對方修為不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幾乎不可能看破他的偽裝。
這門道法,堪稱是居家旅行、埋伏偷襲、陰人悶聲發大財的必備神技!
再配合上《離火遁術》所提供的、遠超同階修士的恐怖爆發速度,以及他自已那手已臻圓滿之境、威力足以媲美假丹修士的青蓮劍術。
韓陽有信心,只要不倒霉到直接撞上金丹期(三階)的大妖,在這筑基期為主的秘境外圍區域,他完全可以來去自如。
無論是戰是走,主動權都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先恢復一下法力,再將這朱果妥善收好。”
韓陽盤膝坐下,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規劃,“這秘境,看來會很有意思。”
然而,他看著手中那枚赤紅如玉、散發著誘人香氣和磅礴靈力的朱果,一個更直接、更果斷的念頭瞬間占據了上風。
“罷了,夜長夢多,機緣到手豈能束之高閣?先吃了再說,轉化為自身實力才是根本!”
朱果本身便是天地奇珍,最大的功效便是能精純且大幅度提升修士的修為法力,乃是金丹期修士都視若珍寶、用以提升實力的主藥,更是煉制三階丹藥“金元丹”的核心主材,一顆成丹足以省去金丹真人幾十年的苦修。
可惜韓陽目前不僅湊不齊煉制金元丹的其他幾位主藥,自身的煉丹術也遠未達到能穩定煉制三階丹藥的水平。
與其帶著這燙手山芋,或是等待那虛無縹緲的煉丹機會,不如直接服食,雖會浪費大部分藥力,但能立刻獲得好處。
“即便十成藥力只能吸收五成,也足夠我突破了!”韓陽下定決心。
隨即,他在狹小的山洞內仔細布滿了二階的防護與隱匿靈符,形成一道簡單的符陣,這才將那枚朱果取出。
不再猶豫,韓陽張口便對著朱果咬了下去。
果肉入口即化,甘甜的汁液瞬間爆開,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喉中,唇齒間留香。
他三下五除二,便將整枚珍貴的三階靈果吞入腹中。
幾乎是在果實入腹的剎那。
“轟!”
一股堪稱恐怖的藥力洪流猛地炸開,如同決堤的江河,又好似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瞬間沖向他的四肢百骸!
三階靈材所蘊含的靈氣是何等的龐大精純,遠遠超出了一個筑基期所能吸納的總和!
韓陽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全力運轉功法,引導著這股狂暴的能量沿著經脈做周天運轉,竭力煉化。
他的身體肉眼可見地變得通紅,皮膚表面甚至滲透出細密的血珠,周身熱氣蒸騰,仿佛置身于熔爐之中。經脈傳來陣陣鼓脹撕裂般的劇痛,那是遠超負荷的靈力在瘋狂沖擊。
好在韓陽的肉身經過多次淬煉,堪比二階上品靈器強橫,加之其根基無比扎實,法力之精純深厚也遠超常人。
他緊守靈臺清明,咬緊牙關,以強大的意志力引導著這股洪流,一點點將那狂暴的藥力轉化為精純的液態法力,匯入丹田法力之湖之中。
……
洞中無日月,修行不知年。
整整半個月的時間,韓陽都沉浸在這種痛苦的煉化與吸收之中。山洞之外符光微微閃爍,隔絕了內里的一切氣息。
直至這一日,山洞內那澎湃洶涌的靈力波動終于漸漸平息,最終趨于圓滿。
突然——
“吼!”
一聲蘊含著充沛靈力與喜悅的長嘯猛地自山洞深處傳出,震得洞壁簌簌作響!
長嘯過后,韓陽豁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湛然,周身氣息比之半月前,強大了何止數倍!
他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愈發精純浩瀚的法力,以及那已然被沖破的關隘,臉上露出了暢快淋漓的笑容。
“筑基后期,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