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島過年的消息不脛而走。
隔天小鐘又來,帶來一個不情之請:“嶼哥,老板說既然要待上一段時間,不如幫忙去場子里轉轉。沒有你在,現在的新人好難管教。”
當初謝之嶼本來就是要走的。
場子丟到何誠手里。
度過最初混亂的時期后,現在已經算是有條不紊。
何誠這么說是賣他面子,謝之嶼知道。
不過他只把澳島當作他長大的地方,沒有再回來常住的打算,什么人情往來面子不面子的,對他來說輕如云煙,沒意思。
他懶懶拋過去一根煙:“我去了像什么話,跟你老板說,我現在是良民啊,大陸不讓賭博的。”
小鐘猶疑:“那我和老板說……”
謝之嶼也不想底下人難做,嘖了聲:“晚點我給他打電話,你不用管了。哦對——”
小鐘啊一聲站直。
“要抽煙去外面抽。”謝之嶼道,“我老婆聞不了。”
“……”
人設立住了,小鐘心說。
捏著煙夾到耳后,他打算要走,腳步邁出又想到另一件事:“嶼哥,嫂子呢?”
謝之嶼微怔:“怎么,還有事找她?”
“也不算。”小鐘指了指樓下,“就是剛才來的時候我在底下看到了何小姐的車。她平時不會來這,我想,她是不是來找嫂子。”
話剛落,逼仄的樓道響起噠噠噠的清脆高跟鞋聲。
何家真是一家子纏人精。
老大纏著他,老幺又去纏他老婆。
謝之嶼算是服了。
他遞一個眼神給小鐘:“人是跟著你找上來的,你解決。”
小鐘無妄之災。
何小姐出現在這和他有半毛錢關系啊?
就不能是和溫小姐約好,閨蜜見面嗎?
想當初她倆關系應該還算可以吧?
小鐘可不想蹚這趟渾水,腳下抹油一個勁開溜。剛到門口,樓道里的高跟鞋聲剛好卡住,綠皮鐵門外那人“哎”一聲:“小鐘也在這,看來找對了!”
早就知道謝之嶼住在這種地方,實際上卻是第一次來,何溪一路過來萬分震驚。
這狹窄昏暗的巷道,這復古綠皮門。
沒老鼠和蟑螂吧?
她拎高包包,很小心翼翼地邁進來一腳,心里卻思索,這破房子該不會進門還要脫鞋吧?
不開玩笑,她覺得她的絲襪都比地磚要貴。
她在門口猶猶豫豫的那會子工夫,小鐘已經開溜,溫凝也已經從臥室出來。她頭上包著干發帽,穿一件寬松的男士T恤,邊擦頭發邊喊謝之嶼:“謝之嶼,這邊洗發水快用完了。”
謝之嶼的聲音從廚房懶懶傳來。
很快被另一道女聲壓過去:“怎么給你發消息你都不回!找得我好辛苦!”
“你怎么來了?”
溫凝看到何溪,驚訝道。
有個避嫌的人已經主動去了廚房燒水,高大的身影半靠在移門上,配合她的疑問雙手環胸,表情無奈。
而何溪,正兒八經站在門口,兩只高跟鞋要脫不脫地卡在腳后跟處。
“早知道跟你約外面了,你就住這?”何溪嫌棄道,“我還是給你在外面開個酒店吧。”
溫凝忍不住笑一聲:“家里沒準備多的拖鞋,你穿鞋進來就好啦!”
“不早說。”
何溪瞪一眼,隨即蹬著高跟鞋噠噠噠落座沙發。
她從包里掏出一沓紙:“上次和你說的彩寶,我帶圖紙來了。你現在看嗎?要是覺得合適,我們就直接把合同簽了,正好我合同也帶來了。”
溫凝嗯了一聲:“樣圖我上次看過,沒什么問題。直接看合同吧。”
“還是你爽快。”
何溪說著腰板挺直,不自覺打量這間房子。
小,簡陋,最主要是隔音不好。
她光是坐在這都能聽到樓板輕微震動,有小孩在地板上跑來跑去的聲音。
見溫凝合同看得差不多了,她忍不住又問:“你倆又不是沒錢,干嘛不買棟像樣點的公寓。就算難得回來住,也得住個隱私好一點的地方吧?”
她說著指指正對客廳的窗:“就那個窗,手腳長一點的人都能摸到隔壁那棟。”
溫凝笑了下,鋼筆在指尖轉了個圈:“你不懂。那窗救過命的。”
“我看是要命。”
何溪以手扶額,完全不懂這對夫妻的情趣。
挑完窗戶的不是,她又注意到這里家具:“不過還真別說,這張皮沙發蠻有質感的,算是有點品位。”
溫凝邊簽字,邊得意地翹了下二郎腿。
跟腱細長的小腿盤在一起,很是惑人。
“謝之嶼挑的。”她順勢邀請,“我們大陸家里還有一張更厲害的沙發,特別舒服,下次有空來玩兒。”
何溪提起嘴角,下一秒想到什么似的又撇下去:“你要真想我有空就別簽那么多單子,我這一年都快忙死了!”
溫凝忍俊不禁:“怎么樣,當家做主的感覺爽吧?”
“有那么一丁點。”大小姐何溪別扭道。
停了停,她認可說:“不過有句話你說得很對,握在自已手里的才是真的。現在我媽都不敢催我婚嫁,前幾天家里開宴會,我聽到旁人跟她打聽我的婚事,你猜她說什么!”
“什么?”溫凝從善如流。
何溪兩手一搭放在腿上,學著富太太的樣子:“我們那會兒年輕沒本事,所以只能想著嫁有錢老公來養自已咯~現在的人哦,不以這個為榮的。”
她學得太惟妙惟肖,惹得溫凝笑出聲:“阿姨境界很高啊。”
“被我,啊不是。”何溪說,“被你帶高的。”
兩人說著話,廚房的水終于燒好。
謝之嶼問了她倆口味,泡了一壺清淡的花茶。
杯子遞到桌上,他攤手:“自便。”
“哎,想不到啊~”何溪捏著怪腔,“誰能知道以前利宮說一不二的謝先生現在在家洗手作羹湯呢。”
謝之嶼眉眼微挑:“這不就看到了。”
“家族聚會時我大哥還經常說你呢,說老爺子做了一萬件錯事,但看人的眼光沒有錯。你在的時候生意都不怎么需要操心。”
謝之嶼站直身,手抄進褲兜:“確實不操心,畢竟防著我一個人就夠了。”
“……”
何溪被他說得沒話講,轉頭去勾溫凝:“這人好沒意思啊。”
謝之嶼半點沒有被叫板的自覺,對著其他人總是意興闌珊,手懶懶舉了一下:“不打擾你們說話,走了。”
見他離開,何溪松口氣。
“走了走了終于走了,我跟你說啊,我最近認識幾個特別帥,身材一級棒的模子哥,正好你來——”
門外,謝之嶼靠在窗邊撥出一通電話。
“何大少,別來無恙。”
電話那頭的人對他主動來電異常驚喜。
謝之嶼敲著窗棱,不緊不慢道:
“場子我就不來了,不過走之前我可以約底下人吃頓飯,管束管束規矩。”
“不用那么麻煩,我不收傭金。不過要是方便的話,麻煩何大少把家里幺妹接回去,我和我老婆是過來度假的,總是來人……”
對方一定是答應得極其利落。
他彎唇:“那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