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時候,趙寧煜的哭聲只剩抽泣了。
但就是這若有若無的抽泣,讓兩個本就愛他的姐姐,心疼的快要碎掉。
大妞哭了一會兒,擦掉眼淚抬起頭繼續講述:“她們被賣那天,我是想救她們的,可是……可是我也想過,如果沒有她們,爹娘就少一些負擔,說不定還能再生弟弟。”
跳下馬車后,她瘋了一樣跑回家,找到爹娘,可還是來不及了。
想到這里,大妞用力扯著自已頭發:“都怪我,都怪我。”
周寧安、妍兒兩人一人拉住大妞一只手,阻止她傷害自已。
妍兒帶著哭腔:“大妞,這真的不怪你。”
“是啊,怎么能怪你呢?”周寧安抽噎著勸說,“就算你沒有那么一瞬間的猶豫,也改變不了結果的。”
另外一間屋里,陳秋月兩口子捂著嘴,眼淚流水一樣。
晚上吃完飯,夫人說讓她們躲在屋里,可能會發生一件能改變大妞一生的事兒。
她們怎么也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隱情。
那時候家里太困難了,大妞才幾歲,就要帶兩個妹妹。
陳秋月心疼大妞小小年紀就那么辛苦,也心疼二女兒、三女兒不僅要被喬家人欺負,還要被大妞欺負,那時候的她們該多絕望。
喬石牛用力咬緊手指,努力壓低聲音:“這怎么能怪她呢?就算她是個男孩子,也改變不了我爹娘不愛我的事實。”
難怪以前愛戴野花的大女兒突然做男孩子打扮,原以為她是怕被賣掉,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層原因。
“嗚嗚,我應該早些帶你們娘幾個離開喬家村的。我有手藝,到哪里不能活啊。”
血滴在地上,是喬石牛咬破了自已的手指。他全身都在發抖,恨自已沒有早做決斷。
趙暖把趙寧煜摟在懷里,看著房頂,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
趙寧煜也聽到了外面的聲音,逐漸安靜下來,抽噎都停止了。
他水潤的眼睛看向趙暖,聲音小小的,像是怕打擾外面的大妞
“娘,大妞家沒飯吃?”
趙暖摸摸他的小臉:“是啊,粗糧都沒有,只能餓肚子、賣孩子。”
小人兒呼吸頓了一下,不說話了。
門外,喬石牛夫妻聽著女兒的嗚咽,終于還是忍不住了。
她們倆拉開門,顫著嗓子,用氣音喊了一聲:“大妞,我的孩子。”
大妞渾身一僵,不敢回頭。
陳秋月猛地撲過去抱住她:“我的孩子,娘怎么會怪你?”
大妞依舊不敢相信,她顫抖著嘴,甚至不敢看陳秋月。
喬石牛一樁跪在地上,膝行到母女倆跟前:“好大妞,家中困難不怪你,怪爹。”
他捧著大妞慘白的臉:“是爹不得爺奶喜歡,跟你、與你兩個妹妹都沒有關系。
就算你是男孩,妹妹們也都是男孩,你爺奶也會拿其他借口欺負咱們家,跟你、還有妹妹都沒關系啊。”
“爹!娘!”大妞哭出聲,“對不起,對不起。”
大妞跪在地上,瘋狂對兩人磕頭。
妍兒、周寧安悄悄退開,兩人輕輕回到房間,沒有再說一句話,靜靜躺在了床上。
趙暖則聽到門外一家三口解開心結,松了口氣。
她早就覺得大妞不對了。這姑娘表面看著大大咧咧的,實際敏感又脆弱。
她最開始特別護著趙寧煜,不只是因為趙寧煜是少爺,也因為她期盼兩個妹妹跟自已都是男孩。
這讓趙暖想到了一首歌的歌詞“男兒當門戶,墮地自生神。女育無欣愛 ,不為家所珍。”
所以大妞有什么錯呢,她只是想被人愛。
趙暖摸到趙寧煜軟糯的小臉,趙寧煜的小手就搭上了她的胸口。
一低頭,小人兒已經睡著了,月光照在他臉上,細細的絨毛像是會發光。
趙暖又等了一會兒,等到趙寧煜徹底睡熟,等到門外一家人離開。
她輕輕起身,下床,拉開薄被蓋住趙寧煜的肚子。
推開門,月亮明晃晃的,無法驅散人世間的無奈。
“咚咚咚”
妍兒房間的門被敲響:“妍兒、寧安,睡著了嗎?”
“娘。”
“大娘。”
趙暖聽到兩個女孩聲音小小的、顫顫的,她推開房門。
“娘的乖寶還沒睡啊?”趙暖坐在床前,兩個小姑娘裹著自已專門的小被子,一拱一拱的來到她跟前。
兩人一左一右,都把頭放在她大腿上。
一雙烏溜溜的杏眼,一雙清凌凌的桃花眼,就這么從下到上,看著趙暖。
趙暖的心都要被看化了,她先輕輕觸了觸妍兒杏眼的長睫毛。
妍兒眼睛眨了眨,睫毛在她指腹上掃過。
“你們倆個知道自已哪里做的不合適了嗎?”
周寧安主動用手蹭蹭趙暖的掌心:“大娘為什么要用‘不合適’?”
趙暖點點她額頭:“雖說姊妹一體,但寧煜不吃飯這事兒的確怪不得你們。也正因為姊妹一體,所以大娘才說你們的行為‘不合適’。”
妍兒爽快:“娘,我錯了。”
“嗯。”趙暖點點頭。
“弟弟年紀小,很多事還不懂,我作為姐姐應該勸他的。”
周寧安眼睛瞇成了月牙:“明明妍兒跟我說過,說大娘也因為吃飯這樣懲罰過她。我們倆都知道經驗,卻沒告訴弟弟,豈不是白白年長他幾歲?”
“對,愧為姐姐。”
趙暖摸著兩個小姑娘的下巴,潤了眼眶:“真是娘的小乖寶啊,娘覺得三生有幸。
娘不是覺得你們身為姐姐應該照顧弟弟,只是怕你們后半生有悔恨。”
兩個小姑娘想到大妞,是真的理解了趙暖的苦心。
就算是喬石牛、陳秋月原諒了她,可她這輩子卻難以原諒自已。
“好了,那你們先睡,娘回屋了。”
“嗯。”兩個孩子同時點頭。
分別給兩個丫頭蓋好肚子,趙暖輕輕出門。
她剛躺下,就聽到外面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