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洞里,等了半晌沒再感受到吸力或攻擊的嘯月,悄悄松了口氣。
再次運轉元力,有些狼狽地將自已從冰里“摳”了出來。
他抖了抖身上和翅膀上的冰碴,恢復人形,銀發(fā)略顯凌亂,冷峻的臉上帶著無奈。
他抬頭望向空中,正好看到母子二人緊緊相擁、無聲流淚的一幕。
嘯月撇了撇嘴,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明智地沒有出聲打擾,只是懸浮在原地,靜靜看著。
良久。
空中的月華終于慢慢收斂了洶涌的情緒。
她深吸了幾口氣,用鼻尖頂了頂他的額頭。
林荒也努力平復下來,對著阿媽露出一個異常明亮的笑容。
月華這才攬著林荒,緩緩降落到洞穴前的平臺上。
林荒從母親懷里出來,腳踩實地,偷偷瞥了一眼懸浮半空的阿爸。
他再次開口,語氣比剛才“勸架”時真誠了百倍,但細聽之下,總感覺帶著點別的味道:
“阿媽,您別再生阿爸的氣了。是我不懂事,非要瞞著你,還讓阿爸幫我一起瞞著。阿爸也是怕您擔心……您要怪就怪我吧。”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還把“怕您擔心”這個理由又強調了一遍。
配合著他那微紅的眼眶和真誠的表情,效果拔群。
但,綠茶十足!
月華聽著兒子這“懂事”的話,心里那點對嘯月殘余的怒氣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但面上還是冷哼了一聲,看向旁邊努力裝作嚴肅但眼神有點飄的嘯月,沒好氣地道:
“愣著干什么?還不滾下來。”
嘯月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認命般從半空落下,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到月華身邊,抿著嘴沒說話。
月華沒再理他,目光重新回到林荒身上,尤其是他背后的翅膀,眼神變得溫柔而好奇:
“荒兒,讓阿媽好好看看。”她想更仔細地感受兒子如今的狀態(tài)。
林荒興奮地點頭,能向阿媽展示自已的變化,是他期待已久的事情。
他心念一動,不再壓制體內那股澎湃的力量。
冰藍色的光芒與暗紅色龍紋再次涌現(xiàn)!
骨骼脆響,身形暴漲,威嚴的狼首顯現(xiàn),冰藍毛發(fā)覆蓋全身,八片巨大的冰晶羽翼豁然展開,額間龍角虛影凝聚,周身龍紋游走!
轉眼間,神駿、霸氣、獨一無二的雪月龍狼,再次昂然立于平臺之上,赤金色的狼眸溫和地注視著母親。
月華仰頭看著眼前這頭既熟悉又陌生的巨狼,感受著那混合了冰月、龍威以及一絲人魂的獨特氣息。
臉上的表情和之前的十七位老祖如出一轍——充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這形態(tài),這氣息,完全超出了她對“雪月天狼”的認知!
林荒低下巨大的狼首,將體內三方能量形成平衡,最終鑄就此身的過程,簡單解釋了一遍。
他刻意省略了那近一年“三國混戰(zhàn)”的極致痛苦,只用“經歷了一些波折”、“最終找到了平衡”等輕描淡寫的詞匯帶過。
即便如此,月華依舊從兒子那平靜的敘述中,聽出了其中隱藏的兇險與艱難。
她的眼眶再次微微泛紅,忍不住又狠狠瞪了旁邊“罪魁禍首”嘯月一眼。
當林荒提到霜瀾老祖最后的幫助與選擇時,月華眼中也閃過一抹深切的悲傷,輕輕嘆了口氣。
“你阿爸說得對。”
月華伸出翅膀,輕輕撫摸著兒子脖頸間冰涼的毛發(fā),聲音溫柔而堅定,“霜瀾狼王做出了他的選擇。我兒不必為此自責。你只需要記住……”
她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月華流轉,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說道:
“帶著霜瀾狼王饋贈的血脈與期許,勇敢地走下去。
你的路還很長,你的天空遠比這東荒林更加廣闊。莫負了霜瀾,更莫負了你所受的苦難。”
這句話,不僅僅是對霜瀾的告慰,更是對林荒未來的深深期許。
林荒巨大的狼首重重地點了一下,赤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湛然:“荒兒記住了!”
“好!”月華的情緒終于徹底明朗起來,悲傷被巨大的驕傲和喜悅取代。
她的兒子,不僅平安歸來,更是以這樣一種震撼的方式,徹底成為了“雪月天狼”的一員。
雖然形態(tài)獨特,但血脈毋庸置疑!
從此,連那最后一點種族之別也沒了。
“走!”月華用翅膀攬住兒子,興致勃勃地轉身就往洞穴里帶。
“阿媽給你留了好多高級靈果,還有你最愛吃的紅羽飛龍肉,就等你回來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由分說地帶著他往洞里走,語氣歡快。
林荒順從地跟著阿媽的力道往里走,巨大的身軀小心地避開洞口。
走了兩步,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阿爸。
見林荒回頭,嘯月立刻遞過去一個“你給我等著”的兇狠眼神,冰藍色的眸子里寫滿了“秋后算賬”的意味。
林荒卻咧開巨大的狼嘴,露出一口閃亮的利齒,回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然后轉頭,跟著阿媽消失在洞穴溫暖的光暈中。
洞外,平臺上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那座布滿凹坑和裂痕的冰山,訴說著剛才的“激烈戰(zhàn)況”。
嘯月獨自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看著妻兒消失的洞口。
聽著里面隱約傳來的月華歡快的說話聲和林荒低沉的應和聲。
良久,才輕輕地長嘆了口氣。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無奈又好笑的神情。
這叫什么事兒啊。
被兒子設計戲耍,挨了伴侶一頓“暴揍”還得配合著裝疼讓她消氣。
最后好處全是那臭小子的,自已還得站在這里喝冷風。
他揮了揮手,一道冰藍色的柔和光芒閃過全身,凌亂的銀發(fā)瞬間恢復順滑,衣袍上的冰碴水漬消失無蹤,重新變得一絲不茍。
臉上那點無奈的神情也迅速斂去,恢復成了平日里的冷淡疏離、高傲霸道。
只是,當他邁步走向那透著溫暖光亮和食物香氣的洞口時。
那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一絲極淡的暖意與笑意,終究還是沒能徹底藏住,悄然暈染開來。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抬步,走入了那片屬于他的溫暖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