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山，晨曦初露。

冰晶般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在初升的陽光照射下，折射出七彩迷離的光暈，將這片冰雪世界裝點得宛如仙境。

遠(yuǎn)處連綿的冰山雪嶺靜靜矗立，近處高大的霜霧松上掛滿了蓬松的雪團(tuán)，偶爾有冰凌斷裂的清脆聲響在山谷間回蕩。

山腰處那片平坦廣闊的冰湖邊緣，卻是一派熱鬧景象。

“嗷嗚！半截尾爺爺！講嘛講嘛！”

“就是就是！昨天青翼爺爺講到他們在‘鐵脊峽谷’圍殺那頭快要突破圣級的‘熔山巨蜥’，正到最關(guān)鍵的時候就睡著了！氣死我了！”

“半截尾爺爺，今天該您了！我要聽您當(dāng)年怎么用尾巴抽飛那個銀淵族圣者的故事！”

“我也要聽！還有還有，您尾巴真的是那時候斷的嗎？”

七只毛茸茸、圓滾滾的雪月天狼幼崽，將一頭體型比他們大了數(shù)十倍，尾巴明顯短了一截的老狼團(tuán)團(tuán)圍住。

他們或坐或趴，或人立而起用前爪扒拉著老狼厚重的前肢。

冰藍(lán)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滿了無限的好奇與崇拜，嘴里嘰嘰喳喳，稚嫩的狼語清脆悅耳。

經(jīng)過一年的成長和族中長輩的悉心教導(dǎo)，他們已經(jīng)基本掌握了狼語交流。

雖然有時還說得磕磕絆絆，但表達(dá)意愿毫無問題。

而每天清晨纏著某位爺爺或叔叔講述他們過往的“激情歲月”，成了這些小崽子們雷打不動的必修課兼最大娛樂。

被圍在中央的，正是“半截尾”。

他臉上習(xí)慣性地擺出一副不耐煩的高冷模樣，粗聲粗氣地哼道：

“去去去，一群小崽子，整天就知道聽故事！有那功夫多去冰湖上滑兩圈，鍛煉鍛煉筋骨！

老子當(dāng)年像你們這么大的時候，早就能獨自獵殺五階冰鱗蟒了！”

話雖這么說，但他那僅剩半截、卻依舊粗壯的尾巴尖，卻不受控制地左右搖晃了好幾下。

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愉悅和一絲被崇拜的得意。

其他幾頭或趴或臥在不遠(yuǎn)處冰巖上曬太陽的老狼——青翼、冰霂等，見狀都暗暗發(fā)笑，卻也不戳破。

他們都知道這老伙計的脾氣，嘴硬心軟，尤其受不了這群小崽子的軟磨硬泡。

哪次到最后不是“勉為其難”地開講，然后越講越投入，恨不得把當(dāng)年的細(xì)節(jié)都掰開揉碎了說？

果然，在老十一鍥而不舍地用腦袋頂他肚子，老十二用濕漉漉的眼神巴巴望著，老十三直接開始撓他癢癢肉的聯(lián)合攻勢下，半截尾“不堪其擾”，終于“敗下陣來”。

“行了行了！別撓了！再撓老子真抽你們了！”

半截尾故作兇狠地瞪了瞪眼，但眼神里哪有一絲怒意。

“都坐好！坐沒坐相！聽故事就得有個聽故事的樣子！”

小崽子們聞言，立刻歡呼一聲，迅速在他面前排排坐好，六雙冰藍(lán)色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滿是期待。

半截尾清了清嗓子，灰白的胡須抖了抖，眼神漸漸飄遠(yuǎn)，陷入了回憶：“咳……那就說說老子這條尾巴的事兒。

那可不是什么銀淵族圣者，雖然老子后來確實抽飛過幾個銀皮雜碎……

那時候啊，老子還年輕，剛突破到八階沒多久，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時候……”

他低沉的嗓音開始講述，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硝煙與熱血。

小崽子們聽得如癡如醉，仿佛隨著他的話語，看到了冰原上慘烈的廝殺，看到了戰(zhàn)友染血的身影，看到了那條在關(guān)鍵時刻為了掩護(hù)同伴、硬生生被敵人斷掉的尾巴……

然而，在這和諧溫馨的畫面之外。

冰湖的另一側(cè)，那塊被晨光曬得微微溫?zé)岬暮谏奘希瑓s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與這熱鬧格格不入。

是老十六。

他獨自一狼，像過去許多個清晨一樣，安安靜靜地趴在光滑的黑石表面，將小腦袋擱在并攏的兩只前爪上。

冰藍(lán)色的眼眸半瞇著，卻沒有聚焦在近處嬉鬧的兄弟姐妹和講故事的長輩身上，而是執(zhí)著的眺望著東南方向。

往常，他雖然也會在聽故事時走神望向那邊，但至少還會趴在外圍。

可今天，他卻選擇了完全遠(yuǎn)離，獨自守著這塊石頭和這個方向。

灰牙一直關(guān)注他們，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老十六的異常。

看著那小小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孤單和倔強(qiáng)的背影，灰牙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身形微動，下一瞬，已然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黑石旁。

他蹲坐下來，讓自已的身軀為老十六擋住了一些側(cè)面吹來的晨風(fēng)。

低下頭，冰藍(lán)色的眼眸溫和地看著石頭上那小小的一團(tuán)，聲音輕柔地用狼語問道：“還在等他？”

老十六似乎早就察覺到灰牙叔的到來，沒有轉(zhuǎn)頭，只是那半瞇的眼眸眨動了一下，長長的銀色睫毛上沾著細(xì)微的霜花。

他輕輕點了點小腦袋，稚嫩卻異常肯定的聲音響起：

“他今天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