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荒對著寒山和周圍所有注視著他的先祖們,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動作干脆利落,眼神清澈堅定。
看到他這副模樣,十八位十二翼雪月天狼老祖的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雪原上彌漫著一股溫暖而莊嚴的氣氛,仿佛一個重要的儀式即將開始。
然而,就在這時——
“我來吧。”
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這份寧靜。
林荒循聲望去,是左邊第三頭,也就是最先調侃他,聲音最跳脫的那位先祖。
它昂著腦袋,眼中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一副“這活兒非我莫屬”的架勢。
“我來!”
幾乎同時,右邊第二個方向,另一頭氣息沉凝的老祖也開口了,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還是我來吧。”又一個聲音加入。
“你們三個小崽子滾一邊去!讓老子來!”
“你閉嘴!哪里輪得到你?”最先開口的跳脫老祖不干了,立刻反擊。
“別以為你爹成神了,老子就怕你!”
“你個老東西!別給我倚老賣老!”
被指“毛手毛腳”的老祖瞪眼,“你又不是我祖宗,我還怕你不成?”
“放屁!”
“你說誰放屁!”
“就說你怎么了?想打架?”
“打就打!怕你不成!輸了的人滾到最后面去!”
“都別吵!聽我說……”
“你插什么嘴!邊兒去!”
“……”
林荒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十八位老祖宗,此刻竟然像一群搶玩具的孩子,吹胡子瞪眼,互相指責,吵得不可開交!
巨大的狼爪在雪地上刨來刨去,冰藍色的眼眸里火星四濺,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方臉上!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吵什么,但他大概能猜到——
一定與由誰出手,為他進行重塑血脈這件事情有關。
僅僅片刻功夫,爭吵就升級了。
從最初的“我來”“我來”變成了互相揭短、質疑能力、甚至翻起了不知多少萬年前的舊賬。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就連居中那位一直維持著超然姿態的寒山老祖,此刻都加入了爭吵之中。
林荒一時之間完全不敢插話,只能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
看著這群隨便拎出去一個都能讓荒界震三震的大佬,此刻毫無形象地吵作一團。
這畫面,沖擊力實在有點大。
不知過去了多久,爭吵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甚至有幾頭老祖已經人立而起,前爪互相推搡,眼看就要從“文斗”升級為“武斗”。
就在這十八位老祖爭執得不可開交。雪原上唾沫與雪塵齊飛的關鍵時刻——
一道聲音,自東荒林深處緩緩傳來。
那聲音并不洪亮,甚至可以說平淡無奇,沒有刻意蘊含任何威壓或情緒。
但就在這聲音響起的剎那——
雪原上,那十八位正吵得面紅耳赤、幾乎要擼袖子干架的十二翼老祖,如同被同時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爭吵、怒罵、推搡、甚至是鼻腔里噴出的不滿的哼氣聲,都在萬分之一秒內戛然而止!
它們龐大的身軀驟然僵住,隨即,以驚人的整齊劃一,迅速放下了抬起的前爪,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氣息和情緒,重新穩穩地蹲坐回雪地之上。
低眉,順目。
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恭順。
剛才還如同沸水般的雪原,瞬間落針可聞。
只剩下風吹雪面的細微沙沙聲,以及……那道平淡聲音的余韻。
“讓老五…去吧……”
那聲音說完,便沉寂下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它的效力,毋庸置疑。
林荒在那聲音響起的瞬間,就感覺自已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一股難以形容的悸動傳遍全身。
他幾乎是本能地猛地起身,目光射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
而與此同時,那十八位老祖也同時站起身來。
它們面向聲音來處,微微低下頭顱,背后十二翼冰晶神翼都收斂得一絲不茍,齊聲應道,聲音沉穩而恭敬:
“是。”
回答完畢,十八位老祖并未立刻起身。
而是保持著低頭的姿態,在原地靜靜地等待了約莫五六秒鐘。
見那幽邃之處再無任何聲音或意念傳來。
它們才仿佛松了一口氣,紛紛重新抬起頭,放松了緊繃的身軀,緩緩坐回雪地。
直到這時,林荒才從那種被震懾的狀態中稍稍回神,他震驚地收回望向深處的目光,轉而看向眼前的十八位老祖。
他心中有萬千疑問:剛才那聲音是誰?能讓十八位十二翼老祖如此恭敬甚至畏懼的存在,又是什么來歷?
是雪月天狼族更古老的始祖嗎?
然而,十八位老祖此刻卻并未理會他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震驚與疑惑。
它們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帶著各種復雜情緒,投向了左側第七個位置——也就是寒山老祖右側的第二頭老狼。
林荒也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只見那頭被稱為“老五”的老祖,此刻正微微昂著腦袋,嘴角咧開,毫不掩飾地噙著一抹得意的笑容。
“嘿嘿……”老五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冰藍色的眼睛掃過剛才和他吵得最兇的幾位,
“還跟不跟老子爭了?嗯?剛才誰嗓門最大來著?”
它得意洋洋的話音未落——
“啪!”
旁邊,右側那頭老狼毫不客氣地抬起巨大的爪子,一巴掌就拍在了老五的后腦勺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哎喲!”老五被拍得腦袋往前一栽,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是誰老子?”拍它的老狼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家長教訓孩子的威嚴,“沒大沒小!”
老五揉了揉后腦勺,轉頭看向拍它的老狼,臉上那點小囂張瞬間消失,換上了有點“狗腿”的笑容:“爹,嘿嘿……開玩笑,開玩笑嘛!活躍下氣氛!”
原來這魁梧老狼是它爹。林荒默默記下。
小小的玩鬧插曲結束,老五重新端正了神色。
它將目光轉向了林荒。
冰藍色的眼眸變得認真而深邃,它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少了幾分跳脫,多了幾分莊重:
“小子……”
它看著林荒的眼睛。
“準備好了嗎?”
林荒深吸一口氣,將心中所有關于那神秘聲音的疑問暫時壓下,他知道此刻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他再次堅定地點頭:“準備好了。”
但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沒忍住,望向老五,又瞥了一眼那幽邃的深處方向,輕聲問道:“剛才……那是?”
老五咧了咧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擺了擺爪子,語氣不耐說道:“出去問你爹去。現在,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它頓了頓,巨大的身軀微微前傾。
一股仿佛凝聚了萬古冰霜與月華本源的古老氣息,開始從它身上緩緩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個雪原。
雪,似乎下得更靜謐了。
光,仿佛變得更加凝練柔和。
老五的眼中,倒映著林荒的身影,它的聲音變得悠遠而肅穆,最后提醒道:
“好了……”
“小子,集中精神,守住心神。”
“記住,待會兒……”
它的嘴角,忽然又勾起可一抹弧度。
“會,有,點,疼,哦。”
它特意拖長了音調,將“有點”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林荒忽然想起,不久之前,寒山老祖也說過類似的話——“伴隨著一點點疼”。
看著老五眼中那近乎“幸災樂禍”又帶著期待的光芒,林荒忽然覺得……
老祖宗們口中的“一點點”和“有點”,恐怕需要打上非常非常大的折扣。
他下意識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龍血戰體的氣血悄然流轉,靈魂感知收縮凝聚于識海,《煉神訣》與《九天雷罰》的功法線路同時進入高度預備狀態。
然后,他迎著老五的目光,再次緩緩地、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來吧。
老五嘿嘿一笑。
下一刻,驟然爆發出一股無比灼目的冰藍色光芒!
那光芒帶著一種孕育萬物的古老生機,以及……一種改天換地的恐怖意志!
“吾身為爐,神魂為火,萬古冰魄,太上月華!”
“聽吾號令——”
老五低沉古老的吟唱聲,響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