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道流光劃破天際,落在帝都林府門前。
林戰與蕭寂對族人微微揮手,示意族人各自返回,各司其職。
族人們會意,帶著劫后余生的復雜心情以及對那位白發少年愈發濃重的敬畏,紛紛躬身,悄無聲息地退去,各歸各位。
整個林府前院,很快便只剩下核心的幾人。
栽楞收斂雷翼,林荒從其背上躍下,踏上林家光潔的石板地面。
他臉上的悲慟與狂怒已然不見,恢復了往日冰封般的冷漠,只是那赤瞳深處,比往日更添了幾分化不開的沉郁與堅冰。
蕭琦一直緊緊跟隨在兒子身側,此刻見他這般模樣,心中更是揪緊。
她上前一步,柔聲勸道:“荒兒,累了吧?母親早就給你準備好了房間,去睡一覺,休息一下好不好?”
她的話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只想讓兒子能暫時停下腳步,緩一口氣。
林荒搖了搖頭,聲音平靜無波:“不了,我要返回學院?!?/p>
“這么急?” 蕭琦心中一緊,下意識又抓住了林荒的手腕。
眼中滿是不舍與擔憂,“至少……至少睡醒了再回去?母親看你臉色不好……”
林荒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并未解釋。
院長歸來,他之前心神激蕩,忘了詢問晴梔的情況,必須回去問個明白。
還有老師的尸身……他需得知道院長如何安排。
一旁的蕭寂見狀,對自已這愛子心切的女兒輕輕搖了搖頭,遞過一個勸阻的眼神。
他看得出,外孫此刻心志已定,強行挽留只會讓他更加封閉。
蕭琦接收到父親的示意,看著兒子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側臉,終究是緩緩松開了手。
只是那目光依舊纏繞在林荒身上,充滿了化不開的牽掛與失落。
林震天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看著兒子那疏離的背影。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化為父親沉默的注視。
林荒轉身,朝著府外走去。
此刻,他能深切的感受到身后的蕭琦,一直落在自已身上的那灼熱目光。
他的腦海中不由的浮現出此行母親蕭琦的種種,腳步卻微微一頓。
他忽然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某種極其沉重的負擔,又像是做出了某種妥協。
他轉過身,在蕭琦愕然又瞬間涌上驚喜的目光中,走到她面前,伸出雙臂,輕輕地、有些僵硬地抱了抱她。
這個擁抱短暫而克制,卻讓蕭琦的眼淚幾乎瞬間奪眶而出。
“荒兒……”
蕭琦用力回抱住兒子,感受著那少年身軀里傳來的、與她血脈相連的溫熱。
此刻她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下,不過,這一次是激動與欣喜的眼淚。
松開母親,林荒目光轉向一直沉默守護的林戰,對上那雙威嚴卻此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緩和的虎目。
他低聲說了一句:“謝謝?!?/p>
沒有多余的話語,但這聲“謝謝”已然包含了之前林戰為他出頭、為他集結家族力量的認可。
說完,他不再停留,翻身騎上栽楞。
“吼!”栽楞低吼一聲,雷翼再展,化作一道紫色電光,沖天而起,迅速消失在帝都林立建筑的上空,朝著龍城武大的方向疾馳而去。
此刻,林府院中,林戰望著那道遠去的雷光,撫須哈哈大笑,聲若洪鐘。
一旁的蕭寂也笑瞇瞇地揉了揉自已圓滾滾的肚皮,顯然對外孫方才那個回頭擁抱和道謝十分欣慰。
唯有蕭琦,依舊倚門凝望,手中仿佛還殘留著兒子短暫的體溫,眼神不舍中交織著欣慰與擔憂,復雜難言。
……
龍城武大,楚河那座僻靜的小院。
院門虛掩,林荒推門而入,熟悉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只是昔日那總彌漫著的淡淡酒氣與懶散氛圍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人去樓空的死寂。
他本以為院中空無一人,正欲去尋找院長,目光卻驟然一凝。
只見那株老樹下,方院長不知何時已站在那里,樸素灰袍纖塵不染,正平靜地看著他,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見到林荒眼中閃過的意外,院長微微笑了笑,聲音溫和:“我知道你會先來這里,所以在此等你?!?/p>
林荒沉默地點了點頭,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院中每一個角落——那張老師常躺的搖椅,那只他慣用的酒葫蘆,那方他曾教導自已寂滅雷指的石臺……
往昔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現,尖銳的痛苦再次刺穿他剛剛筑起的冰層,在他眼底翻涌。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好一會兒,才將那股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悲慟強行壓下,重新睜開眼時,已恢復了之前的沉冷。
院長始終安靜地等待著,沒有催促,也沒有安慰。
“院長,”林荒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老師的尸身……”
“放心,”院長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穩,“我已妥善保管?!?/p>
林荒眼中掠過一絲疑惑。
既已妥善保管,為何不安葬?
院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緩緩道:“并未下葬。我在等?!?/p>
“等?”林荒更加不解。
“等你真正為楚河復仇的那一天?!?/p>
院長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未來,
“等到那時,我們再一起,風風光光地送他回楚家祖墳。
你,和你老師,也算對楚家上下,有了一個徹底的交代?!?/p>
林荒身軀微微一震。
他明白了院長的意思。
老師背負著楚家血海深仇而活,如今雖手刃部分仇敵,但暗淵族未滅,根源未除。
此刻下葬,老師恐怕難以瞑目。
他要帶著老師的期望,完成那最終的清算,屆時,才能讓老師真正安息,魂歸故里,告慰親族。
他沒有再多問,也沒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是重重地、無比堅定地點了點頭。這份承諾,重于山岳。
院長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轉而又道:“你匆匆回來,除了此事,是否還要詢問晴梔那丫頭的情況?”
林荒立刻抬頭,眼中終于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波動:“是。院長,晴梔她……怎么樣了?”
院長聞言。笑了笑說道。
“她已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