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山富田城畢竟是戰國時代易守難攻之天下名城,其以斷崖壁立為天然屏障,飯梨川流水潺潺,是為外圍天塹。通往城池的三條通路鹽谷口、御子守口、菅谷口狹窄逼仄,絕非武力強攻可以突破。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兄弟二人就按照之前毛利元就圍攻月山富田城的方式,采取兵糧攻戰術,進行長期圍城。
但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兄弟為了盡可能減少己方的傷亡,還是特意網開一面,將位于月山富田城西南方布部城的守備進行一定削弱,以此來引誘尼子軍主動出擊。
被困于月山富田城中的尼子勝久自然是不愿坐以待斃,他在獲知布部城的守軍兵力縮減后,當即命龜井幸盛盡快率軍奪回布部城,以扭轉愈發不利的局勢。
可尼子家的御用忍者眾缽屋眾在對毛利軍糧道、小荷馱隊發起襲擾的過程中,遭到了世鬼眾、座頭眾、德岡眾、杉原眾等毛利家旗下忍者眾的重創,不僅沒能對毛利軍的糧草輜重補給造成打擊,甚至還無法獲取毛利軍的真實意圖。
盡管龜井幸盛極力反對主動出擊,但尼子勝久還是命本田家吉節制加藤政貞、龜井安綱、山中幸高、橫道秀綱(橫道政光、橫道正光)等將,以兩千余軍勢向布部城發起突襲。同時,尼子勝久還命缽屋彌三郎、笛師銀兵衛、井上帶刀等人率殘余的缽屋眾進行配合作戰。
沒曾想,本田家吉、加藤政貞、龜井安綱、山中幸高等人才離開月山富田城不久,就于菅原谷一帶遭到了毛利軍的伏擊。
菅原谷頓時喊殺聲、鐵炮聲、焙烙玉爆炸聲、太鼓聲、法螺聲此起彼伏,吉川經安、吉川經家(吉川經安之子)、三吉隆亮等毛利家勇猛之士率以逸待勞的毛利軍從山谷、密林之中紛紛殺出。
這下,本田家吉、加藤政貞、龜井安綱、山中幸高等人才意識到自己中了毛利軍的引誘,但他們哪里還有全身而退的機會?
遭到伏擊的尼子軍是進退失據,自相踐踏,亂成一團,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毛利軍卻是在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的指揮下,從四面八方趁機掩殺,一舉將這支主動出擊的尼子軍擊潰。
尼子軍自龜井安綱、山中幸高、橫道秀綱、橫道高光(橫道源助,橫道秀綱之弟)、橫道高宗(橫道權允,橫道秀綱之弟)、目黑左近右衛門、尤道理助、秋宅庵助、真木與市、中井平藏等人以下,被討取者高達九百余人。
之后,毛利軍更是一路尾隨追擊尼子軍潰兵至月山富田城下,若不是龜井幸盛及時率本部軍勢前來接應,并策馬疾馳,用長槍一槍將追擊而來的毛利軍有名武士遠藤元貞挑落馬下并討取,毛利軍就要挾大勝之余威一舉攻入月山富田城中了。
眼見攻勢被遏制,以及遠藤元貞在一個回合被討取后,吉川經安、吉川經家、三吉隆亮等人也不罷休,仍然揮舞著手中的采配,命本部軍勢繼續向著月山富田城發起攻擊,意圖將大手門奪取,好立下一番乘之功。
然而,龜井幸盛也不懼怕數倍于己的敵軍,直接率三百余軍勢沖向氣勢洶洶、兵鋒正盛的毛利軍,并嚴令回頭者斬。
在與毛利軍短兵相接后,龜井幸盛更是身先士,當者披靡,左突右擊,勢不可擋。
作為毛利軍先導役之一的中井善左衛門(橫道秀綱侄女婿)才趁著菅原谷之戰中,認出了混戰之中的橫道秀綱、橫道高光、橫道高宗三兄弟,而命本部軍勢用鐵炮、弓矢將他們擊斃,他還沒來得及向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兄弟邀功請賞,就發現了不斷向自己迫近的龜井幸盛。
中井善左衛門也是尼子家舊臣,他非常清楚龜井幸盛的驍勇善戰,自知不敵,便打算趁亂逃往后方。
可是,龜井幸盛卻并不打算放過中井善左衛門,他直接拈弓搭箭,瞄準中井善左衛門的脖頸后,使出全力一箭射去。
頓時,箭矢就飛過了還在交戰的毛利軍、尼子軍,直接洞穿了中井善左衛門的脖頸。
中井善左衛門還沒反應過來,就摔落馬下,很快就被一名尼子軍足輕斬下了首級。
吉川經安、吉川經家、三吉隆亮等人見尼子軍仍保持著相當的戰力和士氣后,自知無力一舉奪取月山富田城的大手門后,便下令吹響了退兵的法螺聲,見好就收,避免己方軍勢遭到尼子軍的內外夾擊而損失慘重。
雖說本田家吉、加藤政貞、龜井安綱等人在率殘部經龜井幸盛的接應后,成功突圍返回月山富田城,但也是人人掛彩,狼狽不堪,徹底喪失了與毛利軍正面交鋒的底氣。
親眼目睹一切的尼子勝久也是驚懼不已,再也不敢提出主動出擊之事。
由于尼子家庶子家山中家家督山中幸高已在菅原谷之戰中陣亡,為了不讓山中家家名斷絕,尼子勝久便指認龜井幸盛來繼承山中家家名,更名為山中幸盛。
至于尼子家另一庶子家龜井家,因龜井安綱陣亡,以及山中幸盛繼承山中家家名后,也陷入了家名斷絕的地步。
尼子勝久在經過一番權衡后,便指認龜井安綱之弟龜井國綱來繼承龜井家的家名。
而另一方面,上杉清定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安國寺惠瓊要求停戰議和的提議,他看得出來毛利家此舉分明是在以戰蹙和,迫使自己認可毛利家獨霸西國的山陽、山陰兩道之地。
同時,清定也深知尼子家已經到了朝不保夕的地步,自己眼下很難在近畿諸國的國人一揆尚未彈壓之前對其伸出援手。
因近畿諸國爆發國人一揆的緣故,使得上杉家無法從山城、紀伊、越前、若狹、丹后、丹波、近江、攝津、和泉、河內、播磨等國抽出一兵一卒去支援身陷絕境的尼子家。
就連上杉家旗下大名之一的山名家,清定都無法協助山名祐豐彈壓家中重臣之間的內訌。
即便如此,清定也不是被嚇大的。
再怎么說,清定也是以越后刈羽郡半郡之地起家,自己更是受任于敗軍之際,奉命于危難之間。
清定如今已是三十四歲,也清楚自己無法效仿唐太宗李世民那樣三十有五致太平,但他絕不會讓扶桑再度重現南北朝那樣的長期對峙。
值得清定感到欣慰的是,八條房繁、宇佐美定滿等家中老臣們都沒有怯戰、厭戰之意,這就讓他堅定向西繼續用兵的決心。
但讓清定感到憂慮的是,自己的長男上杉氏定卻對此一言不發,不做任何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