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不再出言打擾，只是靜靜立于一旁護法，但目光卻始終放在曹飛身上。
畢竟他和曹天道結義時，這位大哥已經是追日境后期。
古巫體系的每個境界變化，也只是道聽途說。
如今親眼所見，自然要觀察得仔細一些。
時間一點點過去。
就在曹飛感覺骨骼的鳴響和臟腑的灼燒感達到巔峰，即將承受不住時，變化再生。
他全身的毛孔猛然舒張開來，但噴涌而出的，并非汗水，而是……細密的血珠！
這些血珠并非污黑，反而呈現出一種剔透的淡紅色；
剛一離體，并未立刻滴落，而是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托住，在他周身尺許范圍內懸浮旋轉。
更令人驚異的是，這些細密的淡紅色血珠，在空中并非雜亂無章。
而是隱隱凝聚成一朵朵極其微小，卻輪廓清晰的蓮花形態。
大小不一，層層疊疊，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朦朧，又帶著奇異清香的血蓮霧氣之中。
“洗血？！”
任平生古井不波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明顯的驚訝，“而且是血現蓮形，追日境后期乃至圓滿時方有可能出現的洗血前兆，竟也在此時被引動了？”
他看得分明，這并非是真正的洗血，而是龍髓之力太過強悍，在引發鍛骨、煉腑的同時，竟也撼動了曹飛血脈最深處的本源，提前顯露出了洗血時會產生的天地異象雛形。
這意味曹飛的血脈潛力，遠比他之前預估的還要深厚和特殊。
至少根據當初曹天道的說法，洗血是在追日境后期圓滿才會出現的。
而現在曹飛只有追日境中期，距離后期圓滿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血霧蓮花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才緩緩消散。
并未落回曹飛身上，而是化作最精純的生命元氣，部分回歸天地，部分被曹飛自身吸收。
隨著血霧消散，曹飛身上那駭人的赤紅色迅速退去，骨骼的爆鳴聲也漸漸停息，臟腑內的灼熱感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輕盈，又充滿了力量的飽滿感。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金紅之色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清明。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道氣息綿長無比，竟在空中凝成一道筆直的白練，射出丈許遠才緩緩散開。
“感覺如何？”
任平生問道，目光依舊停留在曹飛身上，仔細打量著。
曹飛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頓時一陣舒暢的筋骨齊鳴聲響起，比之前更加清脆有力。
他感覺身體輕得仿佛要飄起來，卻又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內視之下，骨骼瑩潤如玉，隱隱有寶光。
五臟六腑潔凈通透，生機勃勃，血液流動間，帶著風雷隱隱之聲，色澤似乎都比以往更加鮮亮純粹。
“身體好像……經歷了一次全面的強化。”
曹飛感受著體內澎湃的生機和仿佛用不完的力氣，還有那五感六識變得異常敏銳的奇妙狀態，斟酌著用詞。
“骨頭更加堅韌，內臟也好像被清洗了一遍，尤其是血液上的變化，我更是第一次感覺到……就是過程有點難受。”
任平生點了點頭：“淬體、鍛骨、煉腑，乃至觸及一定程度的洗血，這龍髓于你，效力堪稱非凡。”
“看來你的體質，與這真龍遺澤契合度極高，方能引動如此連鎖蛻變，而非簡單的靈力增長。”
他話鋒一轉，看向那被掰斷的龍骨，臉上又露出那副嫌棄的表情。
“只可惜這龍髓存放太久，活性不足，否則效力當不止于此。”
“罷了。”
任平生擺擺手，似乎懶得再糾結龍髓的口感問題，對曹飛道：“你既有此機緣，便在此好好鞏固一番，消化所得，我正好琢磨一下，怎么把新悟出的幾式散手融進功法里。”
說罷，竟真的不再理會曹飛，自顧自地走到龍潭一側較干燥處。
時而踱步沉思，時而并指虛劃，演練起來，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武道世界里。
曹飛見狀，也壓下心中因實力提升帶來的興奮和對任平生評價的吐槽，重新盤膝坐下。
他知道，剛才的蛻變雖然激烈，但龍髓的藥力并未完全耗盡。
更重要的是需要穩固這全新的身體狀態，體會鍛骨、煉腑乃至那驚鴻一瞥的洗血異象帶來的深層變化。
他閉目凝神，內觀己身。
骨骼深處似乎仍有余韻在回蕩，變得更加致密堅固。
臟腑運行間，效率遠超以往，對能量和精微物質的轉化吸收能力大幅提升。
血液奔流，帶著一種全新的活力，仿佛承載著更強的生命能量。
他甚至隱約感覺到，血液中有幾縷若有若無的金色絲線，自己身上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氣勢。
這種氣勢好像天生的一般，心念微動間，就能讓周圍空氣產生極其微弱的凝滯感。
這感覺有點像敖玄之前散發的龍威，但更加內斂，且帶著屬于他自身的特點。
當然，也可能是他沒有全力發動的原因。
畢竟當初敖玄散發龍威，可是讓他吃了不少的苦頭。
如果真的全力釋放的話，這龍威比起當初敖玄釋放的，怕是只強不弱。
最重要的是，這龍威和威壓不同，并不需要調動任何真氣，便可施展。
“不愧是龍髓，竟然讓我提前觸及了這么多東西……”
曹飛心中既驚且喜，同時也對自身古巫體質的特殊有了更深的認識。
他收斂心神，全力運轉功法，引導殘存的龍髓精元周天循環，夯實此番機緣帶來的所有好處。
龍潭之內，一時安靜下來。
只有曹飛悠長的呼吸聲，任平生偶爾衣袖揮動帶起的輕微風聲，以及……
千幻槍中，敖玄那無人聽見的，充滿復雜情緒的魂念低語。
在他看來，曹飛這體質，未免太過特殊了。
尋常修士，哪怕是天賦異稟者，飲下龍髓，也多是強化某一方面，或助長修為。
他竟能引動近乎全體系的肉身進階征兆，連洗血異象都提前顯現。
這絕非尋常修煉傳承或天賦能解釋的。
難道……
與那識海中囚禁的無數魂燼有關？
敖玄越想越心驚，越是覺得曹飛身上迷霧重重。
這條千年妖龍，對自己這位新主人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畏懼、好奇，以及一絲……隱約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