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家，他們到底都對兄長做了什么！
她憤怒，一雙眼越發紅了，連鼻尖都是紅的。
“哥，不是假的。”
她像小時候一樣捉著哥哥的手，放在自己頭上，親昵地蹭了蹭。
“我真的是無雙啊。”
哽咽又滿是依戀的口吻，讓盛風華的臉色僵了一瞬。
“……無雙？”
“嗯，”盛無雙用力點頭。
“無雙……”
他一遍遍喚，一次次確認。
盛無雙一次又一次耐心回應。
滿是淚的眼眸是依戀，是心疼，是壓抑不住的痛苦。
是幻境無法偽裝的真實。
盛風華深深看著她。
眼神就這么一點點柔軟了下來，眼底水光氤氳。
無盡黑暗中，終于浮現了一縷光芒。
難以言喻的情緒充斥在他心口，太過劇烈，牽扯得他一陣猛咳。
盛無雙嚇到了，掌心慌忙運起靈力替他舒緩。
皮囊會騙人。
眼神不會，氣息更不會。
盛風華眼中光彩大勝。
即便是當年遭人構陷，被世人謾罵譴責，被逼得自毀神骨也沒有掉過淚的人。
這一刻，笑著哭了。
“……真的是我們家小無雙呢。”
盛無雙眼淚瞬間決堤。
一顆又一顆，看得盛風華心都疼了。
“別哭，我們的無雙長大了，是大姑娘了。怎么能像小時候一樣哭鼻子呢？”他想替她擦去眼淚，就像小時候那般。
可臂膀的無力，終究讓這想法變成了奢望。
盛風華神色微暗，卻掩飾得極好。
哄著她：“乖，無雙，別哭。該高興才是。”
他絕口不提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哄好人，便絮絮叨叨地詢問起她離開這些年的經歷。
問她去了哪兒。
過得好不好。
問她有沒有被人欺負。
有沒有狠狠欺負回來。
“我可是盛家的女兒，哪個不長眼的人敢欺負我？”
其實是有的。
初到昆侖界前五年，她過得舉步維艱。
她的神骨，她的天賦，招來了無數嫉恨和貪婪的掠奪。
師父并沒有替她擋下這些明槍暗箭。
而是告訴她。
她的天賦注定會經歷這一切。
她只有變得更強，強大到讓世人不敢生出歹意，她才能好好地活，才能保護她所珍視的一切。
她如今的心智，所有的手段，這一身的本事，都是在無數次暗殺，無數次瀕死的陷阱中磨練出的。
可她什么也沒說。
就像她的兄長一樣。
“師父待我極好，她教會我煉藥、煉器，傳授我符文陣法，指導我修行之道，離開家的這些年，我沒有吃過一點苦。”
撒謊。
盛風華唇線微緊。
修煉一道豈有不苦的？
當年她離家時才五歲呀，這十多年孤身在外，她怎么可能不苦？
可她不說。
他也不說。
只是笑：“哥哥就知道，無雙一定是最厲害的。無雙的師父把你照顧的這樣好，他日見了，哥哥定要好好與他道謝。”
“……才不要。”盛無雙孩子氣地輕哼了聲，“要不是她，我也不會離開家。大家更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溫馨的氛圍驟然凝固。
那些他們極力避開的殘酷，顯露了出來。
兩人都沒在說話。
短暫的沉默后，盛無雙起身倒了杯溫養經脈的靈茶，親手扶著兄長起身喝下，又替他掖好被角。
然后才一臉嚴肅的問：“哥，當年家里有收到師父送來的玉佩嗎？”
當年師父意外來到此界，看中了她的神骨天賦，要強行帶她走。
她是不愿意的。
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只有五歲的她，沒有反抗的權利。
更何況，當時師父說：“盛家鋒芒太盛，如今又出了你兄長這個神級靈骨。若你的天賦再在此時爆出，于盛家不是好事。”
“小女娃，永遠不要小看了世人的惡意。跟我走，我傳授你保命之本，在你變得足夠強大后，你才能擁有保護你家人的能力。”
她沒得選。
因為師父用實力告訴了她，螻蟻連掙扎的權利都沒有。
她只能答應，作為條件，她讓師父送回了自己的貼身玉佩，向家中說明去向。
盛風華搖頭：“沒有，無論是玉佩還是你師父，都從不曾來過盛家。爹娘尋遍了九州，也沒找到你，只是祖祠中你的命牌未碎，我們只知你性命無憂，卻不知你人在何處。”
“九州找不到，爹娘便想往上界的宗門去尋……”
他恰時止住。
但之后的事，盛無雙已然知曉。
“爹娘一走，便再沒有回來，再之后，兄長就入了妙靈閣。”
“你果然都知道了。”盛風華并不意外，只是心疼。
“當年爹娘音訊全無，我急于想去宗門尋你們，便參加了藥師考核。妙靈閣背后的主人十分神秘，據說也和上界有些關系。我想修習更多的丹方，盡快提升修為，也想通過妙靈閣打探到有關你們的消息。”
“可最后卻都搞砸了，是哥哥不好。弄丟了你，弄丟了爹娘，連這個家也沒能守住。”
為人子，為人兄。
無論哪一個，他都沒能做好。
反而連累族人們為他涉險，被囚禁那么多年。
還要他的妹妹解救他。
盛風華聲音微哽。
“……救我，你一定付出了許多……”
“是哥哥無能……”
明明他才是那個生來就該為妹妹撐起一片天的人啊。
“不許說這種話！”
盛無雙聽得難受極了，用力握住他的手指，“就算是哥哥自己，也不可以！”
“錯的從來不是你，也不是我們。是如殷家、顧家一般的豺狼。是造成這一切的幕后元兇！”她一字一字聲音狠絕。
“我已經滅了顧家，血洗了殷家。殷家家主現在就在我手里。哥哥放心，那些藏在殷家之后，參與過當年之事，傷害過你們的人，他們一定還會出現。”
殺意在她眼中翻涌。
眼尾泛紅，襯得她的神色越發狠厲嗜血。
“我等著他們來。”
“來多少，我殺多少！一個也不會放過！”
盛風華怔怔地看著她。
只覺得這樣的妹妹太過陌生。
可隨著那陌生感一并涌現的，還有胸腔里蔓延開過的疼痛。
宛若藤蔓將他的心臟、靈魂緊緊纏繞。
他的小無雙。
他從小視作珍寶的小姑娘，都被逼成什么樣了……
盛風華閉上呀，強壓下心中的痛意。
“……好，無論無雙想做什么，哥哥永遠都會支持你，陪著你。”
就算豁出性命。
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