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兒跟周寧安手牽手,各自抱著自已的小被子,偷偷溜出院子,跑去了周家院子。
趙暖只能輕手輕腳的又下床來,一直目送她們到周家院子門口。
等在門邊的林靜姝拍拍胸口,松了口氣。
她收拾表情,迎出來:“淘氣鬼,怎么又過來了?”
妍兒拉住她一只手:“二娘這不是早就知道了嘛,否則為何等在門邊?”
周寧安拉住林靜姝另外一只手,三人朝著亮著溫暖 燭光的臥房走去。
周文睿抱著自已的被子枕頭,強顏歡笑:“你們倆不許調皮啊,早些睡覺。”
“娘子,我去那邊睡了哦。”
“嗯。”林靜姝當著周文睿的面,關上了房門。
還在外面編筐的沈明清對趙暖揮揮手,示意她回去睡覺。
趙暖點點頭,關好門。
沈明清看看趙暖家的院子門,再看看周家院子門,突然失笑。
這倆鬼精靈的丫頭真是跟趙暖如出一轍,認錯都不忘端水。
真希望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啊。
第二天清早,趙暖一出門竟打了個寒顫。
門外霧蒙蒙的,紅色朝陽從樹葉間透過,樹葉成了那種半透,能看清脈絡的樣子。
她沒想到,一場雨后,竟然直接從夏入秋。
遠處灶臺處有人影在動,看身形是大妞,趙暖有些摸不準。
“夫人!”大妞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直接喊出聲。
的確是大妞,趙暖隔著霧氣笑問:“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為男人們已經出門了,您跟林夫人夫人的腳步聲不同,來的方向也是不同的。”
說話間,趙暖走近,看清楚了大妞。
“喲,我就說遠遠看著不像你。”
大妞臉色蕩漾著與往日故意裝出來的大笑不同,今天的她的笑中帶著一些小女兒家的嬌俏。
她手上還沾著面粉:“夫人,我好看嗎?”
說完,她張開手轉了一圈。
“好看啊。”趙暖走近,替她挽起滑下手肘的袖子,“這裙子是你娘早就準備好的?”
大妞不再是之前的假小子打扮,穿上了一條新棉布長裙。
頭上還扎了兩條辮子,辮子末尾綁著與衣裳同色的布條。
“嗯,我爹那日買回來布后,我娘就晚上熬夜給我做了一條。”
此時陳秋月也從霧氣里走來,手里抱著幾條秋茄。
“我也沒想到這條裙子能這么快就上身,所以做的長了些。”
趙暖看著相視一笑的母女倆,發現大妞其實長的很美。
她很聰明,喬石牛夫妻也很厲害,能護著她從那樣的家中逃出來。
“其實……我還是去換下來吧。”大妞有些羞澀“等下哥哥弟弟們回來了,我……我覺得……”
“覺得跟他們不一樣了?”趙暖擦了帕臉,接上大妞的話。
大妞低頭揉面,不吭聲。
陳秋月笑著,但帶著一些不敢表露的心疼。
“你本來就跟他們不一樣。”趙暖把老茄子扔進灶孔里,蓋上一層炭灰。
“夫人,哪兒不一樣?”大妞有些忐忑。
趙暖又扔了幾個放在灶臺上好幾天,都快烘干了的,半紅半青的辣椒進灶孔。
把手里的事兒做完,她才說道:“因為你是女人,他們是男人。”
大妞見趙暖認真的看著自已,她也回看趙暖,等著接下來的話。
“我們是女人,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兒。女人跟男人只是性別不同,并非尊卑有別。
你首先要認同自已女人的身份,會愛自已,才會有人愛。”
雖然這是個男尊女卑的世道,但反觀趙暖認識的女性中,并不缺乏愛自已的女人。
沈云漪、毛嫂子、溫大姐、林靜姝、周清辭、陳秋月、肖三碗、肖魚……
她們都會愛女兒、愛兒媳、愛姐妹。
她們通過愛同性,認同自已女性的身份。
不管是老侯爺對沈云漪這種,豪門貴族的偏愛;
還是喬石牛對陳秋月這種,社會底層糙漢對小媳婦的疼愛;
都源于她們愛自已,所以配得上其他人的愛。
陳秋月沒讀過書,她知道女兒心思不對,但也只能抱著她,說不出什么。
此時聽到趙暖這番話,她扶著女兒肩膀:“對對對,夫人說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我們是女人,這是改變不了的事。”
趙暖補齊陳秋月話中的意思:“男人能做的事兒,我們也能做,男人不能做的事兒,我們也能做,所以你娘覺得身為女子,并不是一件抱歉的事。”
“哎,娘就是這個意思。”陳秋月把大妞拉進懷里抱著,“娘從不后悔生下你們四個女孩兒,娘自已也是女孩兒,娘深知女孩并不比男孩差。”
“喲,這是大妞?”
大妞從陳秋月懷里掙脫:“老夫人。”
沈云漪拉著大妞轉了兩圈:“瞧瞧,這手臂竟然跟我家姑娘一樣結實。”
大妞好奇問道:“京城的周小姐?”
她從趙暖他們的談話中聽過幾耳朵,那是個極其厲害的女子。
“對啊,她叫周清辭。”沈云漪拉著大妞愛不釋手,“她小時候喜歡舞槍弄棍,十來歲的時候,這手臂肌肉跟你差不多!”
“所以啊,他們才不能完全困住她。”沈云漪最后又補上了一句。
小時候沒有拘著周清辭學女紅,是她做的最正確的事。
大妞興奮的轉頭看剛起床的兩個小姐,三個女孩很有默契的點頭。
我們還要多多吃飯,繼續學打鐵、練功夫!
練完功夫,陳秋月雙手叉腰扭了扭。
“夫人你們還真別說,熬過前面幾日后,我感覺自已的身子骨越來越好了。”
干完農活睡一晚依舊是累的,但練完一套五禽戲,竟然感覺身體都活泛了些。
“那當然,能吃飽,心情好,身子自然就好起來了。”林靜姝甩干手里的水珠,把大妞烙著的餅鏟出鍋。
厚死面餅子靠鍋底的一面焦黃,敲了一下發出‘砰砰’的聲音。
一刀切開,雜糧面粉的香味馬上散開,縈繞在眾人鼻尖。
門外傳來喘著粗氣的感慨聲:“這餅子聞著是真香,吃起來也香,就是口感太粗糙了。”
林靜姝莞爾一笑,接話:“不然姐姐可養不起你們這群飯桶。”
“林姐姐!”
山門被推開,少年們嬌嗔的臉露出來,后面跟著露著白牙的周文睿。
周文軒扔下半人高,大腿粗的一截樹桿,嘴里叫嚷著:“這衣裳真不耐穿,肩上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