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熹,暖星閣便已忙碌起來。
香橙和慶嬤嬤比平日更早起身,指揮著丫鬟們準備好熱水、香胰、巾帕。
又將錦繡坊早已送來、熨燙平整的幾套新衣一一掛起,供沈星沫挑選。
“小姐,您看這套胭脂紅的怎么樣?襯得氣色好!”
香橙拿起一套繡著繁復纏枝蓮紋的廣袖裙襦,興致勃勃地推薦。
慶嬤嬤則看中了一套月白色的縷金百蝶穿花云緞裙,穩重又不失華貴:
“今日及笄禮,雖在聞府辦,但小姐才是主角,穿著也得大方得體才好。”
沈星沫目光掃過那一排五套精美絕倫的衣裙。
這些都是錦繡坊周掌柜親自督造,用料、繡工、剪裁無一不精,足以見其用心。
她隨手指了一套湖水碧的軟銀輕羅百合裙,裙擺綴著細碎的珍珠,行動間如碧波流淌,雅致又不失靈動。
“就這套吧。”
慶嬤嬤立刻應聲,吩咐丫鬟將選中的衣裙小心取出。
又將另外四套仔細包好,笑道:
“老奴早就讓人備好了,這幾套一并送到聞府去。及笄禮流程多,說不定要換上幾套呢,咱們小姐可得是全場最美的那個!”
梳妝打扮完畢,香橙取來首飾盒,里面琳瑯滿目。
多是聞府和姚氏之前送來的,以及沈星沫自己的一些舊飾。
沈星沫目光掠過那些金簪玉釵,最后還是習慣性地拿起了一塊通體瑩白、雕刻著蟠龍紋樣的玉佩——正是蕭無極所贈的那塊蟠龍佩。
她順手將其系在了腰間。
倒并非刻意彰顯與攝政王的關系,只是這玉佩自落入她手中后,便一直帶在身邊,那日墜崖若非此佩護持,她或許傷得更重。
久而久之,竟也習慣了它的存在,今日這等重要場合,下意識便想帶著它,圖個心安。
慶嬤嬤看著那蟠龍佩,由衷贊道:
“這塊玉佩,看著樣式像是男款,氣勢也足,尋常姑娘家怕是壓不住。可系在小姐身上,竟是說不出的合適,反倒襯得小姐愈發清貴出塵,氣度不凡。”
“主要還是咱們家小姐長得好看,氣質也好,才能駕馭這等物件。”
沈星沫對鏡自照,鏡中少女眉目如畫,肌膚勝雪。
湖水碧的衣裙更顯其氣質清冷,而腰間那枚蟠龍佩,則恰到好處地增添了一抹不容忽視的威儀與貴氣。
她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一切準備就緒,聞府的馬車也已早早候在了沈府門外。
更讓沈星沫有些意外的是,前來接她的,竟是騎著駿馬的聞磊。
聞磊今日穿著一身靛藍色箭袖錦袍,顯得身姿挺拔。
見到沈星沫出來,他利落地翻身下馬,臉上帶著爽朗真誠的笑容:
“星沫表妹,恭喜!母親怕你這邊忙亂,特意讓我來接你,馬車也備得寬敞,母親還在車內給你備了早膳。”
這番體貼周到,讓沈星沫心中微暖,她頷首致謝:“有勞聞二哥。”
沈月華早已迫不及待,她今日也精心打扮過,穿著簇新的桃粉衣裙。
見到聞磊,臉上飛起兩抹紅霞,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才跟著沈星沫上了馬車。
馬車內,沈月華的嘴巴就沒停過,對著沈星沫從頭夸到腳。
“二姐姐,你今天真是太美了!這裙子襯得你像仙女下凡一樣!”
“二姐姐,你這皮膚是怎么養的,怎么這么白這么嫩?”
“二姐姐,你戴著這蟠龍佩可真氣派,我從來沒見過哪個姑娘戴這樣的佩飾能這么好看的!”
……
她語氣夸張,眼神里卻帶著真實的驚艷與羨慕。
沈星沫只是偶爾應一聲,并不多言,心中卻在盤算著今日及笄禮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
馬車抵達聞府時,府門外已是車水馬龍。
聞府今日顯然是用了心的,朱漆大門敞開,披紅掛彩。
下人們衣著整潔,面帶笑容,引導著賓客們入內。
沈星沫一下車,就被早已等候在門口的姚氏親自迎了上來。
姚氏拉著沈星沫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滿是慈愛和欣慰:
“好孩子,可算是順順利利到了這一天。走,先去淼兒房里歇歇,賓客們還沒到齊,你們小姐妹也說說話。”
姚氏直接將沈星沫迎到了聞淼的閨房。
此刻,聞淼的房間里也已聚集了不少聞家的女眷和一些與聞家交好、提前到來的世家小姐們。
見到沈星沫進來,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有羨慕,也有不易察覺的嫉妒。
沈星沫如今的身份今非昔比,不僅是沈家二小姐,更是圣女娘娘在大胤的代言人,地位超然。
她的及笄禮,哪怕只是在聞府舉辦,也足以吸引眾多目光。
聞淼笑著上前拉住沈星沫的手,將她介紹給幾位相熟的小姐。
眾人紛紛上前見禮,言語間多是恭維與祝賀,氣氛倒也熱絡。
沈月華緊跟在沈星沫身后,努力挺直腰板,臉上掛著自以為得體實際上略顯夸張的笑容,享受著這種被無形關注的氛圍。
然而,這份閨閣內的“寧靜”并未持續太久,前院傳來的通報聲此起彼伏,一聲高過一聲,清晰地傳到了后院:
“大皇子殿下來給星沫小姐賀喜——”
“曹夫人攜家人來給星沫小姐賀喜——”
“二皇子殿下來給星沫小姐賀喜——”
“慕容公主攜南理使團代表來給星沫小姐賀喜——”
“公孫夫人攜家人來給星沫小姐賀喜——”
……
通報的名單越來越長,來的賓客分量也越來越重。
姚氏在前院接待,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她著實沒料到,一個及笄禮,竟會引來如此多的貴人!
她當機立斷,招來心腹嬤嬤,低聲吩咐了幾句。
很快,下人們開始有條不紊地將早已準備好的及笄禮所需物品,有條不紊地從室內正廳迅速而有序地挪到了府中最為開闊的花園里。
賜字文書、酒具、飯碗、冠笄(櫛)、盥盆(巾)、香爐、草席、蒲團、托盤、蠟燭等等,一一有序地擺放。
秋高氣爽,天朗氣清。
花園中菊花正盛,丹桂飄香,在此處設席觀禮,既寬敞又應景,再合適不過。
就在場地剛剛布置妥當,賓客們也被引導至花園落座時,兩聲更高亢、更引人矚目的通報接連響起:
“皇后娘娘駕到——”
“攝政王殿下駕到——”
整個聞府花園,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了壓抑不住的低聲嘩然。
皇后與攝政王同時駕臨一個臣子之女的及笄禮,這可是前所未有的殊榮!
聞玄罡帶著兒孫連忙上前迎接,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
原本計劃擔任“正賓”(及笄禮的主持者)的姚氏,毫不猶豫地將這個位置讓了出來。
聞老夫人親自上前,對著何皇后深深一福,言辭懇切:
“皇后娘娘母儀天下,德才兼備,乃天下女子典范。若能由娘娘您來為星沫這孩子擔任正賓,是她幾世修來的福氣,也是我聞府莫大的榮耀。懇請娘娘成全。”
何皇后今日穿著一身正紅色鳳穿牡丹宮裝,頭戴九尾鳳釵,儀態萬千。
她原本對沈星沫觀感復雜,但如今沈星沫身份不同往日,能做她的正賓,對自己賢德的名聲亦是錦上添花。
她臉上露出雍容得體的微笑,虛扶了聞老夫人一把:
“老夫人言重了。星沫這孩子,本宮瞧著也喜歡,又是圣女娘娘眷顧之人。能為她執禮,是本宮的榮幸。”
竟是爽快地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