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譚麻子頓了頓,調整了一下語氣,以一個長輩的口吻語重心長的勸說道:
“妙云啊,麻爺我說句你不愛聽的,你這眼瞅著也是快四十的人了吧,這嫁人的事兒你左推一次右推一次,推了這么多年是不是也該提上日程了?”
“老教主臨終前可是特意把這事兒交代給我了,讓我在有生之年務必看到你嫁作人婦過上相夫教子的日子。”
“眼前這不就是天上掉下來的緣分嗎,以麻爺我的意思別管好孬你不妨嘗試著接觸一下,萬一成了呢。”
一番發自肺腑的感言,譚麻子倒是說痛快了,可十三娘好懸沒氣的原地爆炸,這還沒咋地呢,手下人居然就開始胳膊肘朝外拐了。
“麻爺你要是會說話就說,不會說話就麻煩您老把嘴閉上成不,這里沒人當你是啞巴。”
譚麻子啞然,哭笑不得的后退了一步,“得嘞,教主您若是不喜歡聽,全當老麻子我剛才是在說胡話好了。”
“不過教主你得容我額外多句嘴啊,你成親這事兒真不能再拖了,你就算不為了自已,也得為誕生下一代教主而準備,你總不能讓陳家這點血脈到你這代徹底斷了傳承吧!”
平時最煩聽到這件事兒的十三娘這會兒更是煩上加煩,她現在簡直都要恨死眼前這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小王八犢子了,你說你好好的吃面條不行嗎,干嘛非得要把主意打到自已的身上來。
一念至此,煩躁至極的十三娘終于還是沒能控制住情緒,起手就是一掌,隔空拍向了高陽。
不過十三娘雖然沒控制住情緒,但她控制住力道了。
畢竟眼下局勢還不明朗,甚至就連對方是誰、隸屬于哪個勢力的都不知道,這種情況下她是不可能一擊必殺直接斷自已所有退路的。
因為那樣做除了泄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興許還會因為擊殺手無寸鐵的素人而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然而當那道影影忽忽似有似無的空氣流體以極快的速度飛向高陽,并且在他體外一尺處突然炸裂瞬間消散于無形的那一刻,在場的所有人全都驚呆了,其中也包括一直扯著高陽衣角的米蘭。
因為米蘭能清楚感覺到,就在剛剛那一瞬,高公子以及自已的周身突然多出一道無形的屏障,這道屏障就像護罩一樣,完全將她二人籠罩在其中,那種突如其來的安全感直到現在還讓她心潮澎湃。
“護……護身罡氣!怎么可能?”
十三娘實在沒忍住驚呼出聲。
譚麻子也是滿眼驚駭的呢喃了一句,“一尺厚的護身罡氣。”
名叫跳蚤的那個胖子不信邪,起手又是一掌隔空拍出,只不過他打出來的這道掌風可要比剛剛十三娘打出來的那一道凝實多了,已經完全可以看清大手印的虛影。
然并卵,這道有如實質的虛空大手印依舊在高陽身前一尺處自動爆裂,甚至都沒有在那道無形的護罩上蕩起一絲漣漪。
高陽看向目瞪口呆的胖子,嘴角泛起一絲不屑,
“十三娘打我一掌我可以不計較,但你算是什么東西,也敢向我出手?”
“這次予以小小懲戒,下次若是再敢亂伸手,定將你挫骨揚灰!”
言罷,眼神微瞇的高陽猛的睜大雙眼瞪向了胖子,須臾間一道無比磅礴的氣息威壓猶如一柄重錘,精準的將體重至少在二百斤往上的胖子轟出去十幾丈遠,直到接連撞塌數道墻壁后才將將停下繼續翻滾的身軀。
十三娘驚恐的看著眼前這一切,臉色慘白。
直到此刻她才徹底的反應過來,原來那個隱匿于暗中的高手一直都在自已眼前,可笑自已不但沒探查出來,居然還拿對方當素人想著下手輕點別傷到人家。
“閣下到底是何人?為何要如此戲耍我等?”
“呦呵~~!”
高陽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十三娘這么快就改口稱呼閣下了?不是張嘴那小子閉嘴那小子了?”
“真沒勁,其實我還是更喜歡你剛剛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
“算了,就不跟你一般見識了,以后還得在一口鍋里混飯吃,鬧太僵不好。”
“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本人姓高名陽字九幽,人送諢號活閻王。”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該告訴你的我也都告訴你,你現在可以上車跟我走了吧,主動的那種。”
十三娘的心越來越沉,事已至此,她深知今個兒這一局已經很難善了了,若不想伏低做小便只能拼個魚死網破。
可眼前的情況卻是非常棘手,對方的實力深不可測堪稱恐怖,雙方一旦動手,唯一的結果很可能就是魚一定會死,但網會不會破就不好說了。
“難道閣下非要把事情做絕嗎?”
看著臉色逐漸恢復正常怒氣值不升反降的十三娘,高陽又開始在對方傷口上撒鹽,
“十三娘你這嗑嘮的就狹隘了,我現在只是在撮合你和我家王德發,你倆面都沒見過、八字還沒一撇呢,何來說我把事情做絕?”
“咱說心里話,雖然老王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光棍子,但架不住人家長得儀表堂堂氣宇軒昂,往那一站就是一副純爺們兒模樣。”
“而且人家老王之所以單到現在純屬就是不想找,不然就他那條件的只要一有成親的念頭,媒婆都得把我家門檻子踏平了。”
“所以你別看我整的挺起勁,其實還處于剃頭挑子一頭熱的階段,別說你現在二二呲呲的不樂意了,待會兒到老王那兒他能不能看上你還兩說呢!”
十三娘覺得胸口堵得慌,一股郁結之氣卡在心窩處憋的難受,唯一解決之道可能就是抓住眼前這個嘴賤的玩意狠狠暴揍一頓能好點。
“就這么讓我跟你走……我不服!”
還不待高陽說你不服能咋地,十三娘已經一個高抬腿將面前的桌子踢個粉碎。
同時借勢一步上前揮手就是一拳,直轟高陽脖子上最脆弱的咽喉部位。
這一次十三娘絲毫沒有留手,完全就是集大宗師之力畢其功于一役。
這一拳要是讓她打實成了,骨斷筋折那都是擦傷,腦袋掉了碗大個疤才是標準答案。
然而十三娘這畢其功于一役的一拳同樣止步于高陽體外一尺左右的距離,夾雜著風雷之勢的這一拳也同樣沒有在這層防護罩上蕩起一絲漣漪,而是像泥牛入海一般,就那么悄無聲息的懸停在半空不得寸進。
高陽笑呵呵的抬起手,并指成劍輕飄飄的指向了十三娘的眉心處。
“最后一次問你,能……不……能……心甘情愿的上車跟我走?”
“能能能……”,
譚麻子大驚失色的喊了出來,根本就不給十三娘這個犟種再次犯倔的機會。
“噪舌!”
高陽一眼瞪了過去。
“噗……”
口噴鮮血的譚麻子瞬間倒飛出去七八丈,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見此情形,剛把胖子從土墻堆里扛回來的楚無敵又默默的轉身向譚麻子倒地的方向走去,雖然步伐很穩,但那略微有些發抖的身影出賣了他此刻的緊張心情。
沒辦法,面對一個用眼睛就能把宗師境高手瞪飛出去的恐怖存在,誰瞅誰不哆嗦。
目眥欲裂的十三娘望了望著楚無敵的背影,以及橫刀于胸前臉上充滿驚恐之色的戰神馬傲,深吸一口氣,惡狠狠的撂下一句-----“走就走,誰怕誰!”
米蘭偷偷扯了扯高陽的衣角,“公子,咱倆不會是要走回去吧,好遠的!”
高陽指了指馬廄方向那幾匹早已配好鞍子的駿馬問米蘭,“會騎不?”
米蘭瞬間開心起來,“當然會騎啦,稽查司里常年配備馬匹,從小阿爹便教會我如何駕馭馬匹了。”
二人話落,高陽朝著名叫馬傲的那個壯漢揚了揚下巴,
馬傲這會兒也不傲了,秒懂的他跟個受驚的兔子似得一溜煙跑回馬廄,一手一個,牽了兩匹最好的馬來到高陽面前。
直到二人上馬準備離開之際,馬傲才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敢問公子要將十三娘帶去哪里,我們幾個能否跟隨?”
高陽縱馬而去,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黑衣巷”。
至于讓不讓馬傲他們幾個跟著這事兒他都懶得回答。
直到人馬消失在長街盡頭,楚無敵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媽的,虧我還想找機會去黑衣巷試試這伙過江龍的水平咋樣,這得虧沒去,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一旁擦拭嘴角血漬的譚麻子不置可否的點點頭,“那小子的身手簡直太恐怖了,若非必要,你們千萬不要想著與其交手。”
馬傲撇撇嘴,“老麻子你這不說廢話呢嗎,用眼珠子就能把人瞪飛的主誰樂意招惹。有扯這閑篇的精神頭還是商量商量正事兒吧,咱們現在咋整,跟不跟上去啊?”
“跳蚤你咋樣?”
譚麻子看向坐在地上呼哧帶喘的胖子問道。
胖子胡亂的擺擺手,示意自已沒事兒。
譚麻子見此情形牙一咬心一橫,“既然都沒事兒就跟上去,咱們這些做手下的再咋說也不能看著教主一個人孤零零的出門子啊,嫁人咋不也得有幾個娘家人跟著,拿盆拎肉抱酒壇子啥的那不都是活兒啊!”
黑衣巷!
望著張燈結彩的自家府邸,高陽有些懵逼的問葉關,“這不年不節的又是鬧啥幺蛾子呢?”
“嗨~,這不是家里來且了嗎,大少奶奶怕怠慢了客人給少爺你丟面子,于是就這樣嘍!”
“臥槽!誰啊,這么大架子,還能讓你們老板親自下場張羅事兒?”
葉關賤賤一笑,眉飛色舞的白話道:“江南織造局大織造高擎蒼高老爺子的架子夠不夠大!”
“操、那沒事兒了。”
看到高陽吃癟,葉關嘿嘿笑道:“還有呢!”
“還有、誰呀?”
“新任漕運總督高玉鯤高大人及其夫人。”
“靠,你直接說我堂哥他兩口子也來了就得了唄,費這勁。”
“還有禮部左侍郎高玉龍高大人,戶部左侍郎高玉鳳高大人也來了。”
高陽冷笑,“老葉啊,我咋感覺你有點飄了呢,是不是門房這活干爽了,你若是覺得爽,那以后就留在門房吧!”
葉關一聽要把他定死在門房,臉瞬間就垮了,
“少爺我錯了還不行嗎,就我這好動勁兒你可千萬別把我圈在門房里,能憋死我。”
“那你特么能不能好好說話,顯擺啥呀,跟誰倆呢?”
“這這……這報出官職不是顯得咱家有牌面嗎,你若不喜,下次我不說就是了。”
“滾犢子吧,都特么是悍匪之家了還要雞毛牌面,趕緊去把中門打開,讓老黃把車趕進去。”
“這個人是個輕功高手。”
跟在高陽身邊的米蘭小聲的說了一句。
“我去,這你也能看出來?”
“嗯!”
米蘭輕輕點頭,“這個不難,從他走路時的身體姿態以及每踏出一步都是用足尖發力這一特點便能推斷出來。”
“厲害,一個不會武功的人居然能看出老葉是輕功高手,這也是沒誰了。”
面對高陽的夸贊,米蘭小臉微紅低聲囁嚅道,“這個其實真不難的,只需平時多留意,再多解剖幾具生前輕功不錯的尸體,仔細觀察一下他們的骨骼肌腱與常人的不同之處即可。”
高陽聽個一頭黑線,一邊拉著米蘭的手往府里走一邊認真叮囑道:
“妹兒啊,千萬記著,關于解剖驗尸之類的話題以后盡量少說,尤其是吃飯的時候,一定別說。”
“雖然你不在意,但是聽在別人耳中,多少還是會影響一點食欲的。”
“尤其是從你這么一個清清秀秀的大姑娘嘴里說出那么生性的話,聽著屬實有點瘆得慌。”
米蘭微微點頭沒說話,算是默認的高陽的話,黃道臨這時見縫插針的問了一嘴,“少爺!馬車是停在前院兒還是直接趕后院兒去?”
高陽指了指進門這片兒空地,示意黃道臨就把馬車停這兒吧,然后猛吸一口氣扯嗓子大喊一聲-------“老王,你要媳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