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謀殺親夫嗎?我可以代勞。”
蘇烽嘴角微揚,看著葉文熙。
葉文熙被這話逗得笑了兩聲,轉(zhuǎn)頭看到陸衛(wèi)東臉拉著。
不嘻嘻。
“真是麻煩你了蘇科長,怪影響你們訓(xùn)練的。”
葉文熙覺得高低也得說兩句客套話。
“影響不著。”
蘇烽揚了揚下巴,指向里面一個空著的射擊位。
“你們用那個。”
“謝了。”陸衛(wèi)東回了一句。
葉文熙眨了眨眼,有點難以置信。
靶場亮著幾盞高瓦數(shù)的白熾燈,光線投下來,把沙地、靶垛和遠處模糊的山影照出一片硬朗的明暗。
槍聲在夜里顯得格外脆,一聲接一聲,撞在圍墻和山坡上,蕩出短促的回音。
陸衛(wèi)東領(lǐng)著她走到那個空位,從旁邊架子上取下幾樣?xùn)|西。
一件深綠色的帆布坎肩,胸前縫著厚實的棉墊。
“防震的,槍有后坐力,一定得帶。”
隨后又拿出一個護目鏡,茶色玻璃片,邊緣用軟橡膠裹著。
陸衛(wèi)東把它戴到她頭上,調(diào)整了一下松緊帶。
“擋火藥渣和彈殼,也防強光。”
最后是一雙半指射擊手套,粗帆布面,掌心貼了層薄皮子。
陸衛(wèi)東拉過她的手,一只一只套進去。
“虎口這兒最磨,”他捏了捏她手套對應(yīng)的位置,“這樣好點。”
都穿戴好,他才取下一把手槍。
槍身是暗沉的鋼藍色,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握在手里,槍口自然垂向地面。
“五四式,七點六二毫米口徑,彈匣容量八發(fā)。”
葉文熙像個提線木偶似的被陸衛(wèi)東擺布著穿戴整齊。
她原以為摸到真槍會興奮,或者至少緊張。
可心里卻意外地平靜。
陸衛(wèi)東也留意到她的神情,沒有好奇,沒有尋常人第一次碰槍時那種小心翼翼的緊繃。
她只是握著,眼神淡得像個老手在打量一件日常工具。
“以前用過?”他半開玩笑地問。
葉文熙瞥他一眼,嘴里輕輕飄出一句,沒怎么過腦:
“這槍沒用過。只用過你的。”
陸衛(wèi)東:“........”
他抬手撓了撓頭頂,頭皮有點發(fā)麻。
“心情好多了?”他問,聲音低了些。
能開始說葷話了,看來是放松些了。
陸衛(wèi)東不知道,以葉文熙的“功力”,這種話根本不用想,張口就能來。
正因她現(xiàn)在心思不在這頭上,有點飄,才讓這話溜了出來。
“然后呢?”葉文熙沒接他的話,只追問。
他拇指撥開卡榫,卸下彈匣,給她看里面黃澄澄的子彈。
“上彈匣要卡緊,聽到‘咔’一聲才算到位。”
然后他握住套筒,向后一拉。
“上膛。這樣第一發(fā)子彈就進槍膛了。”套筒回位的聲音清脆利落。
“握槍。”他把槍遞過來,“雙手,像這樣。”
他示范了一下,右手滿握,左手包住右手,虎口對準。
“視線沿著照門和準星,三點一線,對準目標。扣扳機要慢,均勻用力,別猛拽。”
葉文熙接過槍。
比想象中沉,冰涼的金屬貼著手套,那股重量實實在在壓在手里。
陸衛(wèi)東給她指的靶子,比那些特戰(zhàn)隊員打的近得多,就一百米。
葉文熙現(xiàn)在明白他為什么說“不影響體驗”了。
到了這種距離,對她來說,已經(jīng)談不上瞄準,全憑感覺。
“肩膀放松,呼吸勻。看好靶子,握緊,聽我口令。”
陸衛(wèi)東退開半步,聲音在她耳邊:“握緊,肩膀沉下去。”
葉文熙憋著勁兒,手指扣緊,全身的力氣好像都壓在握槍的手上,準備迎接那股傳說中的后坐力。
“呼吸——停。”
她屏住氣。
“扣。”
食指壓下去。
砰——!
槍聲炸開,比想象中更脆,更響,震得耳膜嗡嗡的。
一股力道猛地從手上撞上來,推得她肩膀往后一聳,但沒想象中那么嚇人。
槍口跳起一小簇白煙,很快散在夜風里。
葉文熙甩了甩有點發(fā)麻的手腕,轉(zhuǎn)頭問:“怎么樣?”
陸衛(wèi)東拿起旁邊的望遠鏡,朝靶子方向看去。
看了幾秒,他放下鏡子,低頭看她,眼神里帶著點難以置信。
“你真沒打過槍?”
葉文熙“嘖”了一聲,一把搶過望遠鏡,湊到眼前。
鏡筒里,遠處靶紙被燈光照得清楚。
只見靶心旁邊,緊挨著十環(huán)線的位置,赫然印著一個新鮮的彈孔。
她嘴微微張開了。
“我是打中十環(huán)了嗎?”
葉文熙愣愣地看著陸衛(wèi)東,聲音都有點飄。
心情洶涌澎湃。
難道....這就是?
老、娘、的、金、手、指?!
她趕緊把望遠鏡往陸衛(wèi)東懷里一塞,又把槍推給他。
“快快快!怎么弄?我還要打!”
說著又搶回望遠鏡,對著靶子來回看,恨不得把那個彈孔盯出花來。
陸衛(wèi)東動作利索地給她退彈匣、壓子彈、上膛,遞回去。
葉文熙深吸一口氣,比剛才更認真地瞄準。
砰!
后坐力還是震得她一抖。
陸衛(wèi)東舉起望遠鏡。
“......”他頓了頓,“三環(huán)。”
“不可能!”
葉文熙搶過望遠鏡自已看,彈孔確實歪在三環(huán)外緣。
“再來!”
陸衛(wèi)東又給她上了膛。
接下來幾槍:四環(huán)。三環(huán)。
甚至有兩槍直接飛到靶紙外頭,脫靶了。
葉文熙放下槍,肩膀都垮了。
“我明明第一槍打的那么準。”她吐出口氣。
陸衛(wèi)東把槍接過去,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扭過頭,肩膀可疑地抖了兩下,才轉(zhuǎn)回來,一本正經(jīng)地點頭:
“嗯。蒙得挺準。”
葉文熙白了他一眼,有點不服氣。
“你行你上!”
陸衛(wèi)東笑得肩膀又抖了一下:“行。”
他接過槍,也沒戴什么護具,就那么站著。
退彈匣,壓子彈,上膛,舉槍。
動作快得像演練過無數(shù)遍。
砰!砰!砰!砰!砰!
接連五聲槍響幾乎連成一片,干脆利落。
槍口在他手里穩(wěn)得紋絲不動,只有套筒規(guī)律地往復(fù),彈殼叮叮當當蹦出來,落在沙地上。
葉文熙看得有點愣。
陸衛(wèi)東把槍遞還給她,自已拿起望遠鏡。
葉文熙湊過去搶著看。
鏡筒里,靶心附近密密麻麻擠著五個彈孔,幾乎重疊在一起,都在九環(huán)以內(nèi)。
她放下望遠鏡,半天沒說話。
陸衛(wèi)東沒說話,嘴角和臉上都是笑,明晃晃的寫著:
怎么樣?服不服?
葉文熙把望遠鏡往旁邊架子上一擱。
“回家。”
陸衛(wèi)東:“............”
這該死的勝負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