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給我支支招唄。”
“我不知道她現在對我啥想法,也不知道該咋說。”
王浩紅著臉,話說得直。
葉文熙看著他,那憂郁的心情被王浩熱情、坦蕩的勁兒沖淡了些。
“她對你印象不錯。”
王浩手里的筷子頓在半空,眼睛一下子睜大了,有點不敢置信。
“真的。”葉文熙見他那樣,又補了一句。
她把今天和丁佳禾的對話簡單說了說。
“后來我問她,覺得你咋樣。”
“你猜她怎么說的?”
王浩干咽了一下,心跳得咚咚響。
早就撂下了筷子,眼睛直勾勾盯著葉文熙,等她下一句。
陸衛東在旁邊舀了口湯,眼皮都沒抬
“別吊他了。快說吧。”
葉文熙抬眼瞥了陸衛東一下,才轉回來看向王浩,嘴角彎了彎:
“她說你比陸衛東強。”
“噗咳!”
陸衛東一口湯嗆在嗓子里,別過臉悶咳了幾聲。
王浩整個人像被定住了,腦袋嗡嗡的,一片空白。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臉上那點紅“唰”一下漫到了耳根。
愣了好幾秒,才猛地吸了口氣。
抬手用力搓了把臉,像要把那股巨大的、不真實的喜悅搓進皮膚里。
王浩又轉頭看向葉文熙,眼神好似要再確認一遍。
“我沒騙你,原話。”
旁邊陸衛東把筷子不輕不重的往碗里一磕,悶頭夾菜。
“你不用這么不敢相信。”葉文熙接著說,聲音很穩。
“在某些方面,的確是事實。”
陸衛東猛地轉過臉看她。
葉文熙卻像沒察覺到他的視線似的,繼續對王浩說。
“我覺得,在性格上,你倆可能會合得來。”
王浩整個人被這巨大的喜悅沖得暈乎乎的。
也不知道該說點啥,整個人就在那傻笑。
剛才那旺盛的食欲都散了不少,恨不得現在原地起跳,跑20里拉練。
“不過....”
葉文熙這兩個字把他的思緒拽了回來。
“我不太確定,她對你具體是什么心意。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王浩被這話說得,一下子冷靜了不少。
肯定一個人,和喜歡一個人,是兩碼事。
丁佳禾從沒明確表示過那種意思。
王浩的表白,很可能只是一頭熱。
葉文熙看他神情又黯下去,想了想,開口:
“我有一個辦法,能測一個人喜歡誰。”
“還挺準的,要試試嗎?”
“真的假的,嫂子?”王浩半信半疑。
“你不會是讓我去干啥傻事吧?”
“呵...”葉文熙放下筷子,她被氣樂了。
“我能讓你干啥事兒?!”
嘴一直沒停的陸衛東停頓了一下筷子。
“信你嫂子的。”
葉文熙搖了搖頭,沖著懵逼的王浩繼續說道:
“我說這個方法,在心理學上是有依據的。”
“如果一個人,和她喜歡的人在同一個場合,而且在場人數不少。”
她頓了頓,看著王浩:“若是突然發生了什么趣事,那么這個人,會下意識地,先看向她喜歡的那個人。”
“這在心理學上叫情緒的定向投射。”
“人在開心的瞬間會本能找心里最在意的人分享,想第一時間看到對方的反應,這是藏不住的下意識。”
葉文熙說著笑了笑,夾了口菜遞到碗邊。
“只此一眼,比說再多表白都準。”
王浩有點將信將疑的,眼神還有點迷茫,不知道該怎么做。
“后天,你觀察一下就知道了。”葉文熙說。
“嗯!”王浩用力點頭。
兩人繼續吃飯。
吃了幾口,葉文熙忽然叫了一聲:“王浩..”
“嗯?”王浩正滿心飄忽,比小時候盼過年還興奮一萬倍。
他抬起頭,臉上那種亮得發光的期待,和葉文熙此刻沉靜憂愁的神情,撞在一起,形成強烈的反差。
陸衛東把此時葉文熙的神情收錄在眼睛里,疑惑她要說什么。
“你知道佳禾要去云南嗎?”
“去云南?干啥去?”
“嗯..她說,要去那邊邊境出任務。”
“咋去這么遠?”王浩眉頭皺了皺,有點失落,那得好一陣子見不著人了。
“不過出任務的話,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吧。”他隨即又釋然了些。
他沒太當回事,只當是一次尋常的調動,不過地方遠了點。
葉文熙也不知道自已跟王浩說這個有什么用。
王浩攔不住,也使不上力。
就像她一樣。
這里的每一個人,在龐然的、冷硬的命運軌道面前,個人的意愿輕得像粒灰塵。
可她心里那點說不清的東西,還是推著她開了口。
像站在空曠的野地里,明知喊不出回音,卻還是想用力發出點聲音。
王浩扒拉完最后幾口飯,放下筷子,臉上那點被葉文熙帶來的喜悅又慢慢漫了上來。
他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葉文熙。
“嫂子,后天拍照,我穿啥合適?要不我就穿那身新西服?”
葉文熙看著他這副毫無陰霾、滿心期待的樣子,。
她笑了笑,點了點頭:“好,不止穿那個,男裝都要試一遍。”
陸衛東在旁邊一直沒怎么說話,只是吃完了碗里的飯,把筷子并齊擱在碗邊。
他看了葉文熙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把她剛才那點說不出口的憂慮,都看進去了。
二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陸衛東忽然開口:
“有些事兒,可能無法改變,但是說出來,會好受點。”
葉文熙沒有回應。
她不這么認為。
這件事只能她自已扛著。
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揪心。
對于這類事,來自“未來”的先知,根本不是饋贈。
它冰冷,頑固,像一塊巨大的、轟隆作響的滾石,從時間的坡頂壓下來。
你看見了,卻繞不開,攔不住。
只能釘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它碾過一切。
如果結局注定無法更改,那這份“知道”,本身就成了最清醒、也最殘忍的煎熬。
作為軍人的陸衛東,如果知道一場戰爭即將發生。
他只會產生一種本能:迎上去,準備,然后奔赴。
除此以外,還有未來的每一個災難,每一次動蕩。
每一場她曾從歷史書頁上匆匆掠過的悲愴。
那些字句,如今都成了懸在頭頂、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