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各自檢查了屋內的情況。一樓除了廳堂,還有一個堆放雜物的小隔間,里面有幾個空木桶和一卷腐朽的麻繩。二樓是兩個狹小的臥室,各有一張鋪著干癟草墊的木床架和一個空蕩蕩的柜子。所有的窗戶都被厚重的木板從內側釘死,只留下細微的縫隙透光。
他們回到一樓廳堂,圍坐在木桌旁。壁爐冰冷,他們也沒有生火的打算——在這完全由鏡面與冰晶構筑的世界里,火光或許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我們需要計劃。”諾文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三天時間。我們必須弄明白幾件事:第一,這個‘復現’的儀式到底是什么,有什么風險?第二,克拉麗絲口中的‘門’和永夜圣所的線索,有幾分可信?”
“克拉麗絲……她說自己是當年大祭司的鏡中人。如果這是真的,她確實可能掌握著我們不知道的秘密,包括圣所的真實位置。”莉雅語氣猶疑,“但她也是鏡中人,她的目的始終是取代本體。她告訴我們這些,絕對有她的算計。”
“或許,‘門’的顯現不僅是找到圣所的機會,”卡尼亞接話道,“也可能是她們其他儀式的關鍵節點。我們得做最壞的打算。”
諾文點頭,手指輕叩桌面:“所以不能被動等待。既然艾絲特允許我們在城內‘自由活動’,那我們就用這三天,把能走的地方走遍。觀察建筑排布、街道走向,留意任何異常。”他看向莉雅,語氣加重,“尤其要注意所有鏡子,結識一些鏡中人,看看她們有沒有異類。”
他的話音剛落,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門外街道傳來。
嗒…嗒…嗒…
不緊不慢,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他們的門外。
三人瞬間繃緊身體,交換了一個無聲的眼神。諾文的手滑向腰間的卷軸匣,莉雅指間的魔杖泛起黑火,卡尼亞則向后悄撤半步,眸中那本虛幻的書冊隱隱浮現。
短暫的寂靜后,一個平板得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從門縫滲了進來,用的是帶著古韻的雅庫語:
“奉艾絲特祭司之命,為客人送來飲食。”
門,被輕輕叩響了。
諾文對莉雅使了個眼色,后者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緩緩拉開了厚重的木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穿素白粗麻布長袍的年輕女子,與艾絲特及之前見過的鏡中祭司裝束相似,但材質看起來更為粗糙樸素。她低著頭,雙手捧著一個簡陋的木托盤,上面放著三個同樣粗糙的木碗和一個陶罐,碗里盛著某種濃稠的、冒著微弱熱氣的灰白色糊狀物,陶罐里似乎是清水。
她的面容被垂下的頭發和昏暗的光線遮掩,看不真切。
“請用。”她將托盤向前遞了遞,聲音依舊平板,動作有些僵硬。
莉雅接過托盤,冰冷的手指無意間觸碰到對方的手背。那觸感……異常冰涼,且帶著一種非人的僵硬感,不像活人的肌膚。
就在莉雅接過托盤的瞬間,那女子似乎微微抬了一下頭。
昏暗光線下,莉雅瞥見了她的眼睛——那是一雙空洞的、仿佛蒙著一層薄冰的眸子,眼神呆滯,缺乏聚焦。但在目光與莉雅接觸的剎那,那空洞中似乎極其短暫地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形容的波動,快得讓莉雅幾乎以為是錯覺。
“你……”莉雅下意識地開口。
那女子卻已迅速低下頭,后退一步,用那種平板的聲音快速說道:“請慢用。晚上我會再來。”
不等莉雅再問,她已轉過身,邁著規律的步伐,迅速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陰影里,仿佛從未出現過。
莉雅端著托盤回到屋內,關上門,臉色有些凝重。
“怎么樣?”諾文問。
“送餐的人有點奇怪,給我的感覺。”她組織著語言,“像是一個被人控制的木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