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水沖下來的時候，鄭恣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那個文身的男人，一會兒是林烈的笑，一會兒是那句“我知道”。
洗完出來，林烈已經換了床單。他把被子疊成兩道，中間留了一條縫。
“你睡這邊，我睡那邊。”他說，“放心。”
鄭恣漲紅了臉，好像要占便宜的人是她似的，她快速點點頭，鉆進被子里。
林烈去洗澡的時間里，水聲里充斥著酥麻的電流沖擊著鄭恣，她背對著衛生間假裝睡著。
林烈出來時帶著熱氣一起出來，他輕輕將燈關上。房間里陷入黑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一絲微光。
兩人都躺得很直，像兩條平行線。但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
上一次是在荔城區的家里，那次什么都沒發生。
這一次……
鄭恣也不知道會怎樣。但很奇怪，這次她并不緊張。反而更安心。上一次是因為門口的敲門聲，他們躺在一起，因為林烈在，她什么也不怕。這一次在這個陌生的而危險的國度，林烈仍然身邊，她也不怕。
鄭恣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鄭恣是被一陣聲音驚醒的。很輕，但很清晰——咔嗒，咔嗒。
有人在撬門！
她猛地睜開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那聲音還在繼續，一下一下，像鈍刀割在神經上。
她的手穿過中間的被子墻，推了推林烈。
林烈立刻醒了，他也聽到了門口的聲音，身體瞬間繃緊。兩人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盯著門的方向。
咔嗒。咔嗒。
門鎖響了幾下，但沒開。
門外是一陣低聲的咒罵，聽不懂是什么語言，但那語氣里的煩躁和憤怒，全世界都一樣。
門外的腳步聲遠去。鄭恣這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林烈輕輕起身，抄起桌上的花瓶，走到門邊。他透過門縫往外看，看了很久，才慢慢走回來。
“三個人。”他壓低聲音，“走了。”
鄭恣松了一口氣。但這一嚇，兩人都睡不著了。
房間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色的光帶。
林烈問，“你還好嗎？”
“嗯。”鄭恣的聲音有點抖，“就是有點后怕。”
林烈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把鄭恣的手整個包在里面。
“我在。”
鄭恣沒說話，只是反手握緊了他。
“你必須在，我是因為你才來的。”
林烈不說話，只是手上的力度加大了些，兩人就這么躺著，手牽著手。
不知道過了多久，鄭恣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她側過身，看著林烈的側臉。月光照在他臉上，輪廓分明，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林烈除了小時候的那些優點外，他還好看。像林月華一樣好看。
她忽然想離他近一點，而林烈的手在這時伸了過來，她輕輕挪了挪，把頭靠在他手臂上。
林烈身體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來。伸出手臂從彎曲變直，穿過鄭恣的肩膀。
“睡吧。”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低沉，溫柔。
鄭恣閉上眼睛。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有力。能聞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還有一點點陽光的氣息。朦朧間，有柔軟的觸感落在頭頂。
她枕著他的胳膊，呼吸噴在他頸側。兩人靠得很近，近到能感覺到彼此的體溫。
窗外偶爾有汽車駛過，燈光在天花板上滑過，又消失。
這一夜，他們沒有再分開。
天亮的時候，鄭恣醒了。
她發現自己還枕著林烈的胳膊，整個人縮在他懷里。林烈還在睡，呼吸均勻，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在做什么夢。
她沒動。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他。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照在他臉上，細細的絨毛都看得清。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是這幾天累的。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些事—撬門的賊，他握著她的手，他把她攬進懷里。
她的記憶不是到這里就沒了，朦朧間好似頭頂還有那個吻。
她不確定那是夢還是真的。
但那種感覺，太真實了。
林烈動了一下，睜開眼睛。兩人剛好對視。
滿腦子奇怪想法的鄭恣自然瞬間紅了臉。
林烈說，聲音有點啞，“早。”
“早。”鄭恣小聲說，往后退了退。
林烈活動著手掌，沒抽回，反而把她往懷里帶了帶。
“再躺一會兒。時間還早。”
鄭恣沒動，她不敢動啊。
兩人就這么靜靜地躺著，聽著窗外的聲音漸漸熱鬧起來，汽車喇叭，人聲，遠處傳來的音樂。
不知過了多久，林烈的手機震了。
是旅館老板的信息：昨晚有幾間房被偷了，丟了不少東西。你們運氣好，門鎖質量好，沒被撬開。
林烈看完信息給鄭恣看。
“得跟周飛說一聲。”
周飛上班前收到信息，趕來看兩人房間。他看了看被撬過的門鎖，搖搖頭，“這邊就這樣，習慣就好。貴重物品隨身帶，別放房間。”
鄭恣聽著把護照和現金貼身藏好。
周飛又壓低聲音，“那個李華強，你們盯緊點。”
林烈點頭。兩人和周飛道別后去找李華強。他房間的門開著，人坐在床邊，行李都沒打開。看見他們進來，問道，“你們房間昨晚有人進來了？”
“沒見來，但你怎么知道？”
“我聽見聲音了。”李華強說，“不過我這邊沒動靜，估計是沖你們去的。”
鄭恣看著他，“你不擔心？”
李華強笑了，“我有什么好擔心的？我也不是第一天來這里，再說了，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林烈沒和他繼續聊天，“走，帶我們去找蔡惠英。”
李華強捂著肚子，“不吃飯？我不吃飯不要緊，阿麥也不吃？”
林烈看著鄭恣，再看著李華強，“吃，吃完了帶我們找蔡惠英。”
“行啊，包吃包住，帶你們找，不過說好啊，今天找到了就把鑰匙給我。”
“找到再說。”
三人說著往樓下中國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