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哲靠在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眼神深邃。
這哪里是生意,分明是這個時代中藥材市場的縮影。
散戶猶如一盤散沙,無論面對國內藥企還是國際資本,都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老黃,洋人壓價,是因為他們看準了你們沒有退路,國內廠家壓價,是因為知道你們沒渠道,只能在那一畝三分地里內卷。”
黃德發苦著臉,雙手一攤。
“理是這個理,可咱們能怎么辦?人家是大資本,咱們是泥腿子。”
“如果我把泥腿子都捏成拳頭呢?”
許哲突然身子前傾,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黃德發。
“貨,我可以收,別說不讓你虧本,我按市場價上浮一成收你的貨。”
“啥?!”
黃德發手一抖,茶水潑了一褲襠。
他顧不得擦,瞪大了牛眼,難以置信地看著許哲,“漲、漲一成?許總,您不是拿我窮開心吧?”
“我從來不拿生意開玩笑。”
許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聲音卻異常清晰有力。
“但我有個條件。”
黃德發立馬彈了起來,拍著胸脯,“您說!別說一個,十個百個我也答應!”
許哲轉過身,笑道:“我要你做個聯絡員,三天之內,你把江省乃至周邊幾個省叫得上號的藥材商,全給我請到這兒來,我要開個會。”
“開會?”
黃德發有些發懵。
“對,我要成立江省中藥材供應聯盟,以后,研究中心就是你們最大的靠山。”
“我會直接對接國內外正規的中醫院、藥廠,甚至是日韓的漢方藥企,中間那些二道販子、壓價的買辦,統統幫你們踢開!”
黃德發聽得熱血沸騰,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
但他畢竟在商海沉浮多年,眼神中閃過一絲精明與遲疑。
“許總,那……那您的要求肯定不低吧?這一成利,不好拿吧?”
“聰明。”
許哲嘴角勾起一抹贊賞的弧度,從桌上拿起一支記號筆,在白板上重重寫下兩個字——溯源。
“想進我的聯盟,拿我的高價,就得守我的規矩,從今往后,每一株藥材,從哪塊地里長出來的,施了什么肥,打了什么藥,誰采摘的,誰炮制的,必須清清楚楚。”
“我要把咱們手里所有的優質藥材,全部捏合在一起,誰敢以次充好,誰敢硫磺熏蒸,直接踢出局,永不錄用。”
黃德發咽了口唾沫,心里盤算著。
雖然規矩嚴了,但這確實是條活路,更是條大路!
“干了!媽的,受那幫鳥氣受夠了!許總,我現在就去聯系,那幫孫子要是聽到有這好事,爬也得爬來!”
送走激動的黃德發,許哲立刻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
“山子,進來一下。”
沒過幾秒,身材魁梧的山子推門而入,眼神警惕,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老板,有事?”
“通知財務,調撥兩千萬專項資金,成立藥材收購部,另外,去找幾個搞計算機和印刷的機靈鬼。”
許哲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畫了一個方形的圖案,里面布滿了黑白的像素點,那是后世隨處可見,但在01年絕對屬于黑科技概念的東西。
“告訴他們,我要給每一批入庫的藥材,都辦一張身份證,這就是我的溯源體系。”
“我們要先把數據庫建起來,把碼貼上去,然后還要想辦法,像啟明手機防偽一樣,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貼著這個碼的藥材,就是顧氏認可的放心藥,就是救命藥,而不是謀財害命的毒草!”
山子雖然不懂什么是二維碼,但他聽懂了許哲語氣中的殺伐決斷。
那是準備在這個混亂的市場里,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的決心。
“明白了老板,我這就去辦。”
許哲要幫助藥材商的消息,一夜之間穿遍了江省的每一條藥材街巷。
黃德發這個托兒當得格外賣力,現身說法加上那張還沒捂熱乎的高價收購單,比什么紅頭文件都管用。
短短一周,研究中心門口的車轍印就把路面壓低了兩寸,上百家商戶提著大包小包的樣品,爭先恐后地要往許哲的聯盟里鉆。
……
江省的一家涉外五星級酒店套房內,煙霧繚繞。
幾個身穿深色西裝、身材不高的男人圍坐在矮桌前。
桌上攤開的,正是報紙上關于“中藥材供應聯盟”的報道。
“田邊君,你怎么看?”
一個留著仁丹胡的男人搖晃著手中的清酒杯,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華夏人向來是一盤散沙,除了那是那幾種特控藥材,剩下的什么時候有人管過?”
“現在突然冒出個人要把這些泥腿子捏在一起,意欲何為啊?”
被稱為田邊的男人推了推金絲邊眼鏡,漫不經心地彈了彈煙灰。
“管他們做什么?這是好事,以前我們收購藥材,還得派人下鄉一個個收,費時費力還要防著被騙。”
“現在有人替我們把關,把那些劣質貨剔除干凈,集中起來,豈不是省了我們的大麻煩?”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男人面露憂色,放下手中的文件。
“可是前輩,我聽說這個牽頭的許哲是個硬茬子,華夏民間有些人對我們大和民族……很不友好。”
“萬一他把控了源頭,不肯賣給我們怎么辦?畢竟優質藥材也是有限的。”
“巴嘎!”
仁丹胡男人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輕蔑,“幼稚!商人逐利,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在華夏,就沒有錢撬不開的嘴,沒有錢推不動的磨!”
“只要我們開出的價格足夠誘人,別說藥材,就算是他們的祖宗牌位,他們也會擦干凈了雙手奉上!”
“哈哈哈!前輩說得對!”
眾人聽罷,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哄笑聲,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些華夏商人在元子面前點頭哈腰的模樣。
……
許哲自然不知道這幫小櫻花在打什么如意算盤。
此刻的他,正站在剛剛組建完成的信息錄入中心里。
十幾臺大腦袋顯示器一字排開,機箱嗡嗡作響,鍵盤敲擊聲密如急雨。
雖然還是撥號上網的年代,網速慢得像蝸牛,但這套簡易的溯源系統卻是實打實地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