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
那根貫穿了天地的白色巨塔，此刻劇烈地晃動。
原本神圣的誦經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吱吱聲。
“咕嚕嚕――”
暗紅色的血浪裹挾著下界億萬生靈的怨氣，順著中空的塔身瘋狂上涌。
所過之處，那些精美的壁畫、鑲金的雕塑，大塊大塊地脫落，露出了下面灰白色、布滿粘液的肉質管壁。
“堵住！快堵住！”
“這是褻瀆！這是污穢！啊――我的金身被腐蝕了！”
通天塔上層，眾神殿。
這里曾是“上界”權力的巔峰，居住著僅次于青帝的三十六位“正神”。
他們平日里端坐在云端，享受著最純凈的“神液”，俯瞰眾生如螻蟻。
但現在，螻蟻的血把他們淹了。
一名身穿赤紅戰甲、手持烈焰巨劍的“火神”正在瘋狂咆哮。
他試圖用本命真火蒸發涌上來的血水，但那些血水中蘊含的怨氣太重了，反而像滾油一樣，讓他的火焰燒得更加慘烈，甚至反噬到了他的本體。
“滋滋滋――”
“火神”引以為傲的神體上冒起了黑煙，皮膚開始潰爛，露出了下面并不屬于人類的、類似某種軟體動物的滑膩組織。
“這就是你們的真面目？”
一道戲謔的聲音，穿透了漫天的血雨腥風，清晰地在眾神殿內炸響。
眾神驚恐地抬頭。
只見那翻滾的血浪頂端，一個赤著上身、渾身繚繞著暗金魔紋的少年，正踩著一具神衛的尸體，像沖浪一樣疾馳而來。
林寒手里提著那根黑色的光矛，矛尖在墻壁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火星。
他看了一眼那個正在慘叫的“火神”，鼻子動了動。
“烤魷魚的味道。”
林寒舔了舔嘴唇，眼中的黑色漩渦瞬間鎖定了那個半人半觸手的怪物。
“火候正好。”
“大膽妖孽！”
眾神殿中央，一個身高丈許、背生四翼的“審判之神”怒吼出聲。
他是化神后期的強者，也是這三十六正神的首領。
“結‘諸神黃昏大陣’！誅殺此獠！”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剩下的三十多位“正神”強忍著血水腐蝕的劇痛，紛紛歸位。
三十六道規則光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金色光網，對著林寒當頭罩下。
這光網中蘊含著雷霆、火焰、寒冰、庚金等多種法則之力，足以瞬間絞殺任何化神巔峰的修士。
“陣法？”
林寒站在血浪之巔，看著那張鋪天蓋地落下的光網。
他沒有躲，也沒有祭出防御法寶。
他只是把手里的黑色光矛往身后一插，然后張開了雙臂，胸膛高高鼓起，像是在做一個深呼吸。
“你們是不是忘了……”
林寒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仿佛鋸齒般的牙齒。
“這里只有一種規則。”
嗡！
林寒體內的魔嬰猛地睜開眼，那雙漆黑的小手在丹田內結出了一個詭異的印記。
歸墟·逆反·暴食！
“那就是……”
“吃！”
轟！
林寒身后的虛空中，驟然浮現出一張比整個眾神殿還要巨大的深淵巨口虛影。
那張嘴里沒有牙齒，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旋轉的黑洞。
那張足以絞殺化神巔峰的“諸神黃昏大網”，在落入那張巨口的瞬間，就像是被卷入下水道的蜘蛛網。
扭曲、變形、崩解。
“吸溜――”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吸氣聲響起。
三十六種法則之力，連同那些“正神”釋放出的本源神力，被那張巨口一口氣吸了個干干凈凈。
“嗝。”
林寒打了個飽嗝，鼻孔里噴出兩道彩色的霞光。
“有點雜，像是一鍋亂燉。”
他拍了拍肚子，有些不滿地搖了搖頭，“而且調料放太多了，掩蓋了食材原本的腥味。”
“什么？”
審判之神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吃掉了？
那是法則啊！
那是神力啊！
怎么可能像喝湯一樣被喝掉？
“怪物……你是怪物！”
有的“正神”道心崩塌，尖叫著想要逃跑。
但四周全是倒灌的血水，唯一的出口――塔頂，被一層厚厚的青色結界封鎖著。
那是青帝設下的結界。
他把所有人都關在了這里，當成了犧牲品。
“跑什么？”
林寒腳下一蹬，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他已經騎在了那個半人半魷魚的“火神”脖子上。
“剛才聞著挺香的。”
林寒雙手抓住“火神”，用力一吸。
“唔……有點燙，不過很鮮。”
林寒咽下神液，身上的暗金魔紋再次亮了幾分。
他的肉身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進化，向著那個傳說中的“元嬰肉身圓滿”沖刺。
“下一個。”
林寒轉過頭，那雙全黑的眸子掃過剩下那些瑟瑟發抖的“正神”。
那眼神，就像是餓狼沖進了羊圈。
“不！我是風神！我的速度……”
一個長著翅膀的怪人剛想瞬移逃走，就被一只灰白色的大手抓住了翅膀。
“我是雷神！我……”
“嘎嘣！”
雷神的錘子連同手臂一起消失。
這是一場屠殺。
林寒的身影在眾神殿內瘋狂閃爍，每一次停頓，都伴隨著一聲慘叫。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自詡為神祗的寄生蟲們，終于體會到了當初被他們當做“原材料”的下界生靈的絕望。
一炷香后。
眾神殿安靜了。
血水已經漫到了大殿的腰部。
林寒坐在一塊還沒沉下去的牌匾上，摸了摸肚子。
飽了。
這次是真的飽了。
三十六個化神期的“正神”，雖然都是靠吃泔水長大的次品，但勝在量大管飽。
林寒感覺體內的魔嬰已經成長到了極限，那層隔絕在金丹與元嬰之間的窗戶紙，此刻薄得一捅就破。
只要再來一點……
哪怕是一點點高質量的“引子”。
“青帝。”
林寒站起身，抬頭看向頭頂那層厚厚的青色結界，以及結界后方那座隱沒在云端的最后神宮。
那里很安靜。
安靜得有些詭異。
下面鬧出這么大的動靜，甚至連“眾神”都被吃光了，那位號稱上界主宰的青帝，竟然連個屁都沒放。
“躲在里面孵蛋嗎？”
林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他彎下腰，從血水里撈起那根黑色的光矛。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投擲標槍的動作。
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暗金色的魔紋如怒龍般在皮膚下游走，匯聚在右臂之上。
“既然你不開門……”
“那我就自己進來拿。”
“崩！”
林寒的右臂猛地揮出。
空氣被撕裂，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黑色的光矛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裹挾著歸墟的死寂與林寒這一路吃上來的所有煞氣，逆流而上，狠狠刺向那層青色的結界。
“轟隆！”
天崩地裂。
那層足以抵擋煉虛期攻擊的結界，在這一擊之下，像是一塊脆弱的玻璃，轟然炸碎。
漫天青光灑落。
露出了結界后方的真容。
那不是宮殿。
那是一顆……巨大的、正在跳動的、青色的心臟。
心臟表面長滿了無數根觸手，深深扎入周圍的肉壁之中。
而在心臟的正中央，嵌著半個人。
正是青帝。
此刻的他，下半身已經完全融入了那顆心臟，只剩下上半身露在外面。
他的雙眼緊閉，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笑容。
他在……試圖取代這頭太虛古獸的“心”！
感應到結界破碎，青帝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燃燒的青色鬼火。
“你來了。”
青帝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宏大威嚴，而是變得陰森恐怖。
“吃飽了嗎？”
青帝看著林寒，嘴角裂開一個夸張的弧度，一直裂到了耳根。
“吃飽了正好。”
“我這邊的‘奪舍’儀式，剛好缺最后一道……擁有歸墟之力的藥引子。”
轟！
青帝身下的那顆巨大心臟猛地搏動了一下。
一股比之前強大十倍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通天塔。
煉虛期！
而且是……融合了古獸之力的煉虛期！
林寒站在下方的血浪中，感受著那股幾乎要將他壓碎的威壓。
他沒有恐懼。
相反，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那雙全黑的眸子里，爆發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貪婪光芒。
“心臟？”
林寒舔了舔嘴唇，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磨刀。
“我就說怎么這頓飯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他握緊了拳頭，身后的饕餮虛影再次浮現，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實。
“原來……”
“主菜在這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