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屋,已經兩天。
張平安站在院子里,叼著根煙,整個人都快麻了。
他看著自已的車,那輛心愛的,貼滿二次元畫紙的越野車頂和車身到處,都是一層細小的嬰兒掌印……
“我這車貸還沒還完呢……”
草坪更是重災區。
竟然被燒灼出一圈圈螺旋狀圖案,看上去和網上流傳的麥田怪圈一模一樣。
“自從那個看不見的嬰兒詭異跟著回來,這家里就沒一刻安寧過……”
“這還是玄神用那六個聽不懂的音節,“安撫”過的結果。”
張平安吐掉煙屁股,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這筆損失,必須算在高老頭的頭上!
講述完后。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么,張平安直接氣得把手機扔在地上。
“行!你行!下次讓這小祖宗住你家去!”
他剛想再罵兩句。
卻突然感覺周圍那些若有若無的“咯咯”笑聲,正朝著別墅外的街道飄去。
張平安長長地松了口氣,擺擺手。
“去吧去吧!禍害別人總比禍害自已家強。”
……
與此同時。
別墅二樓的書房內。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亮。
陳玄靜靜地坐在椅子上。
“沙沙……沙沙……”
他的周圍,無數張枯黃的書頁無聲地懸浮、盤旋!
書頁上,古老的文字不斷散地發出微光。
若是藍星上任何一個其他國家的天選者看到這一幕,恐怕都會嫉妒到發瘋。
無數人夢寐以求,用命去換的一條規則。
在這里,卻只是陳玄書房里的一頁藏書。
而房間的墻壁上,數十塊黑色屏幕,整齊排列。
黑屏上,無數白色光點在漂浮匯聚,又散開,像是深邃宇宙的倒影。
他正在翻看那份唐德的檔案。
陳玄過去曾一度推測出。
他所經歷過的“怪談西游”世界是虛假的。
這個推測的根基,來源于一個他在流沙河就已產生,之后在寶象國時,心中徹底確定的一個巨大矛盾。
他的腦中。
那些繼承自流沙河的原版沙僧的【記憶】中,有關于天庭的印象是清晰的。
仙霧繚繞,瓊樓玉宇,金碧輝煌,無數天兵天將披甲執銳,巡游于天河上。
那是一幅符合所有龍國人想象的輝煌勝境。
宏大,莊嚴,神圣。
而唐德,闖蕩“大鬧天宮”時所記錄的場景,也與沙僧的記憶高度吻合。
可自已親自踏上的那個所謂【天庭】,又是什么?
一層包裹著整個天空的空間,不斷蠕動、呼吸的長滿眼睛的血肉薄膜。
所有感官都被扭曲,時間和空間的概念變得模糊。
三個可能。
一,唐德所見為假。
二,沙僧記憶為假。
三,兩者都是假的,皆為【天庭】在不同規則下的不同側面。
“我們都只是盲人摸象,摸到了不同的地方……”
“或者,它們都只是某個更高層級的存在,投射出來的不同影子。”
這個發現,讓他對整個怪談西游世界的本質,產生了更深的懷疑。
他合上了檔案。
這份檔案,也揭示了那個神秘的“觀測者”組織的真相。
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它并非任何一個國家的實體機構。
而是一個由藍星各界的最頂尖精英,自發組成的秘密社團。
觀測者的內部,存在著不同的派系。
但目的只有一個:
通過各種手段,探尋【另一世界】的存在,并以此來加速藍星的進化。
他們,是一群【盜火者】。
檔案的末尾。
是唐德用狂熱的口吻,記錄下的最后一段話。
“我,唐德,闖過了S級副本‘大鬧天宮’,終于成功為藍星引導了另一個世界的注視!”
“科技的飛躍!人類的進化!這一切都因為我而加速!”
“作為觀測者的一員已經滿足!無愧于這個時代!”
“現在,我將【殉道】!”
“這是我應得的終幕!”
殉道?
原來當初唐德,死在高老莊副本的前面,是他自已的主動求死。
對此。
陳玄覺得荒謬無語,在心里嗤之以鼻。
那句話是怎么說來著?
“雞以為太陽升起,是自已把它叫出來的。”
這些觀測者,不管是哪個派系,想必都是骨子里充斥著一種讓人作嘔的傲慢自大。
陳玄將房間里的十塊屏幕切換。
浮現出一份名單。
這是唐德所掌握的,一份多達一千萬人的“觀測者”詳細名單。
他一目千行地掃過。
無數名字、身份、國籍、照片交織成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光影。
【山姆國的財閥主席,羅斯柴爾德家族的旁支成員……】
【櫻花國的陰陽師協會會長,安倍家族的當代家主……】
【高盧國的首席科學家,諾獎得主……】
【龍國,唐……】
這里面有各國的政要,財閥領袖,到隱世的學術泰斗,還有一些天選者。
突然。
那奔騰的數據,在陳玄的示意下,戛然而止。
屏幕,定格。
兩個名字,靜靜地躺在名單中央。
一個來自日不落帝國。
【姓名:亞瑟·潘德拉貢】
【身份:圣殿團當代團長、觀測者(高級成員)】
一個來自暹羅國。
【姓名:查猜·羅迦】
【身份:新任國師、降頭大師、觀測者(高級成員)】
這兩個名字。
陳玄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而那次【唐僧申冤】S級副本,剩下的三個幸存者,其中就有這兩個人。
果然,不是意外。
那是觀測者一場有預謀的,針對龍國天選者的圍獵行動!
陳玄的臉上沒有表情的變化。
但整個書房,卻起了變化。
那些環繞著他,緩緩飛舞的枯黃書頁,在這一刻,驟然靜止!
一股無形的殺意,如海嘯般擴散開來!
他想起了自已經歷過的數個副本。
地仙之墓,白骨之都,寶象國,壓龍嶺……
這里面,究竟又混雜了多少這樣的“觀測者”?
若非在過去的世界中,他隱約捕捉到了一絲姐姐還活著的線索。
若非他知道,姐姐或許只是用某種方式,躲藏在世界的某處。
他現在,已經動身。
前往日不落與暹羅,從上到下,掀起一場無差別的血腥殺戮。
陳玄閉上雙眼。
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房間內,靜止的枯黃書頁,恢復了緩慢的飛舞,光芒柔和。
陳玄平復心緒,將目光投向書桌。
那里,丫丫的頭顱,正靜靜地擺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