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科長,你這話說的...”廠長有些臉掛不住了。
“嫌少?”采購員站起身,“那算了,我們不要了?!?/p>
他轉身就往外走,老人趕緊站起來拉住他。
“別急嘛,咱們可以再商量商量?!?/p>
采購員嘴角微揚,重新坐下。
臉上滿是得意。
“商量什么?兩千塊錢,全部。愛賣不賣?!?/p>
倉庫里氣氛有些壓抑。
眼鏡男站在一旁,開始盤算起來。
十臺機器,加起來才兩千塊。
這跟白送有什么區別?
但話又說回來了。
羅河生產大隊,是縣里的示范生產隊。
他們廠,根本得罪不起。
廠長也一臉為難。
這個價格處理了,就是賤賣國有資產。
而且也對不起廠里的兄弟。
但不賣吧。
等會胡可回去跟謝平安胡說八道,自己又得得罪羅河生產大隊。
廠長的位置就不一定保得住了。
“胡科長,我覺得...”
正說著。
曹勇從播種機旁站了起來。
他已經檢查完了。
剛才他一直在檢查機器,廠長還以為他是廠里的職工。
這會他突然站起來,走到廠長面前,讓他很是疑惑。
“這位同志,你...”
曹勇把手搭在了桌子上,“廠長,這批機器,我也想買。”
全部人都是一愣。
胡可眉頭緊皺,不屑道,“你誰???”
曹勇沒理他,直接看著廠長。
“這臺播種機?!彼噶酥干砗蟮臋C器,“我出一百六十塊,買了?!?/p>
倉庫里安靜無比。
只能聽見外面車間機器聲。
胡可一拍桌子,站起身。
“你說什么?!”
曹勇轉過頭,平靜地看著他。
“一百六十塊?!彼蛔忠活D,“我要這臺播種機?!?/p>
胡可口水都快噴到他臉上了。
“一臺破機器,你出一百六十塊?”
曹勇笑了笑,“破不破,我自己會看。”
他轉向廠長,“廠長,這個價格,您覺得怎么樣?”
廠長這才反應過來。
“您...您是哪個生產隊的?”
“曹合生產隊。”
“曹合村?那么遠的村子?”
“對。”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胡科長。
胡科長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咬著牙。
“賣個屁!”他一拍桌子,“這些都是我們羅河生產隊的!”
胡可冷笑起來。
“你不是說不要嗎?”
曹勇這話一出,胡可臉上笑容更盛。
“我們羅河生產大隊跟人談采購,就是這樣?!?/p>
他雙手插在腰間,下巴微揚。
“先看貨,再砍價,最后才決定買不買?!?/p>
“怎么,有意見?”
曹勇笑了。
“沒意見?!?/p>
他轉向廠長。
“廠長,既然他們不要,這些機器,我們曹合村都買了。”
廠長愣了愣,還沒來得及開口。
胡可已經大笑起來。
“曹合村?”
他笑得前仰后合。
“就那個窮得叮當響的破村子?”
“還想買機器?買大蒜還差不多!”
他走到曹勇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你們有支付能力嗎?”
“別在這兒空口說大話!”
倉庫里其他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曹合村在縣里確實出了名的窮。
一個窮村子的人,跑來買機器?
這不是開玩笑嗎?
孫科長也松了口氣。
他還以為真出了什么變故。
原來只是個窮村子的人來搗亂。
曹勇沒說話。
他從懷里掏出一沓鈔票。
整整齊齊的十元鈔票,摞在一起。
“三千塊。”曹勇拍了拍,“廠長,你點點?看看夠不夠?”
廠長顫抖著站了起來。
這輩子,見過不少錢。
但像這樣,直接拿現金出來的。
還真是頭一回。
三千塊啊!
這可不是小數目!
孫科長也傻眼了。
眼鏡男更是瞪圓了眼睛。
這個年輕人,到底什么來頭?
曹勇把錢推到廠長面前。
廠長手都在抖,拿起鈔票,一張一張地數。
“是...三千塊!一塊不少!”
胡可回過神來,一拍桌子,“等一下!”
廠長抬起頭。
胡可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廠長,你別忘了,這批機器,我們羅河生產大隊有優先購買權!”
廠長手里的錢頓了頓。
“可是胡科長,你剛才說...”
“我說什么了?”
胡可打斷他。
“我只是說兩千塊太多了,要再商量商量?!?/p>
“什么時候說不買了?”
他走到廠長面前。
“廠長,你可得想清楚。”
“羅河生產大隊,是縣里的示范生產隊。”
“謝書記親自抓的項目?!?/p>
“你要是把機器賣給別人...”
廠長臉色變了變,他一臉為難地看看曹勇。
把手里的錢推了回去。
羅河生產大隊勢力龐大,謝平安在縣里更是說一不二。
得罪了他們,自己廠長的位置,怕是都保不住了。
但是...
他看著桌上的三千塊錢。
這可是實打實的現金啊。
胡可小聲道,“廠長,你自己掂量掂量?!?/p>
“是要錢,還是要位置?!?/p>
曹勇站在一旁,看出了廠長的顧慮。
“廠長,我有個提議?!?/p>
廠長抬起頭。
“羅河生產大隊既然有優先購買權,那就讓他們先買?!?/p>
胡可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只要...”
曹勇話鋒一轉。
“他們出得起同樣的價格。”
胡可笑容僵住了。
“三千塊,全部機器?!?/p>
曹勇平靜地說。
“他們出錢,我可以讓他們先買?!?/p>
廠長面露喜色。
這辦法好!
既給了羅河生產大隊面子。
又能賣個好價錢。
他看向胡可。
“胡科長,您看...”
胡可臉色鐵青。
三千塊?
開什么玩笑!
他們本來就是來壓價的。
怎么可能出三千塊!
“不可能!”
他一口回絕。
“這批機器,最多值兩千塊!”
“你看看那臺機器!”
他指著角落里的一臺脫粒機。
“都壞成那樣了,還想賣三百?”
“你覺得可能嗎?”
曹勇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臺老式脫粒機。
外殼銹跡斑斑。
齒輪也卡住了。
“這機器只是出了點故障?!?/p>
曹勇走過去。
“隨便修修就好?!?/p>
胡可大笑起來。
“隨便修修?”
“你以為修機器是修鞋???”
“不懂就別在這兒裝懂!”
孫科長也搖了搖頭。
“小同志,這臺機器,我們廠里的師傅都看過了。”
“修不好的?!?/p>
廠長也勸道。
“是啊,這機器已經報廢了?!?/p>
“我們本來打算當廢鐵處理的?!?/p>
曹勇沒說話。
他走到脫粒機旁邊。
蹲下身。
仔細檢查起來。
外殼的銹跡是表面問題。
真正的故障在內部。
他伸手摸了摸齒輪。
卡住了。
但不是齒輪壞了。
是有東西卡在里面。
他站起身。
“有扳手嗎?”
廠長遲疑片刻。
“有,孫科長,去拿套工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