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子瑜驚聞高陽讓他從這里游回去,簡直有點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這么冷的天你讓我跳秦淮河里?沒搞錯吧!”
高陽沒搭理他,而是將目光落在一言不發的董小姐身上,
“董小姐,機會我已經給他了,并且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若他還敢跟我逼逼賴賴的,那就別怪我連你的面子也不給了。”
足足數息后董小姐才輕輕嘆息一聲,
“魯先生此人雖浮夸虛飾且有沽名釣譽之嫌,但罪不至此,公子這是又何必呢!”
魯子瑜也急忙在一旁附和起來,“就……就是啊,我雖然有……有那么一點點這樣那樣的小毛病,但這不是也知道錯了嗎,你為何還要咄咄逼人揪著我不放呢?”
高陽有些無語的指著魯子瑜對董小姐說道:
“他之所還能跟條狗一樣在我面前犬吠,全因為他是一個手無搏雞之力的素人,也就是武者口中的白身。”
“按照民間說法就是沒有一絲修煉痕跡的普通人,所以我這已經是極力的在克制了,就他這逼樣的哪怕有那么一丟丟氣血之力我都不帶慣著他的,怎么可能容他跟我在這兒逼逼叨個沒完。”
“行了,董小姐,你一個大家閨秀就別跟著摻和了,他死不死活不活的跟你有啥關系。”
“唉……!”
董小姐又是一聲嘆息,
“今晚這個游船賞燈詩會是我攢的局,他們也都是我邀請來的客人,所以這些人的安危去留又怎么可能跟我這個主辦人沒有關系呢?”
高陽手一攤,”那我就沒辦法了,說實話,我沒敲斷他的腿就已經夠給你面子的了,你要讓我再對他既往不咎可真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一點回旋余地都沒有了嗎?”
“這還回旋啥了?”
“這特么是我今個兒趕上了,我要是趕不上呢,剛剛在碼頭挨揍的可就是老劉頭兒了。”
“咱拿屁股尋思,就老劉頭兒這糟爛體格子若是被你手下那些膀大腰圓的家丁揍一頓得是啥結果,很有可能就特么一命嗚呼看不到明早的太陽了。”
“所以這事到這兒為止已經沒有任何回旋余地!”
“姓魯的……!”
說話間高陽將目光移到魯子瑜身上,
“你丫的給我聽好了,念你是讀書人,我給你個體面你自已跳下去,不然可別怪我找人幫你體面,屆時可就不是僅僅是跳河這么簡單了。”
魯子瑜哭喪著臉哀求道:“可我不會游水啊!你這不是要我命一樣嗎?”
老劉頭兒突然在一旁插話道:“無妨無妨,這里距離岸邊也就五六丈的距離,你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就能扎出去挺老遠,只要能躥過一半兒距離腳就差不多能夠著河底了。水涼是肯定涼了點,不過你上岸后快點往家跑應該凍不壞。”
“姓魯的……”
“聽到沒有,仗義每多屠狗輩,這特么的才叫胸懷。”
“人家老劉頭不計前嫌以德報怨,對于你這么一個死不足惜的敗類非但沒落井下石反倒是連退路都幫你計劃好了,你說你不得磕兩個再走啊?”
一聽這個不講武德的小子打算讓自已給這個老么咔嚓眼的跑腿子磕頭,魯子瑜瞬間就慌了,若真如此,那他這輩子就再也沒臉留在京城了。
一念至此,魯子瑜牙一咬,撩起長袍大義凜然的沖出船艙,此刻他心里的唯一念頭就是寧可淹死在河里凍死在街上也不能給這賤民叩頭。
高陽詫異的看了老劉頭兒一眼,心道讓那個家伙給這糟老頭子磕頭難道比殺了他還可怕嗎?
其實高陽不知道的是,自已還真就蒙對了,在這個大時代背景下,在這個階級等級森嚴的王權社會,你讓一個有功名在身的書生去跪一個位同于乞丐的糟老頭子,還真就不如殺了他來的痛快。
茶盞時間后,高陽無語的來到甲板上,二話不說一腳將磨磨嘰嘰始終不敢往河里跳的魯子瑜踹了下去,隨著他噗通一聲的落水,河岸上居然傳來一大片叫好聲。
高陽尋聲望去,嚯……家伙,此時河岸邊至少聚集了數千人,這幫好信兒的玩意全都目不轉睛的盯著水里的魯子瑜,完全就是一副欣賞落水狗的表情。
“瞅這架勢就算這家伙撲騰到岸上了也夠嗆能跑回家啊!”
跟著高陽一起出來的老劉頭兒自信滿滿的說道:“放心吧公子,這種場面我經歷的多了,你別看岸上現在堵的連個人縫都沒有,真等魯爺渾身濕漉漉的上岸了,這幫看熱鬧的絕對會主動給他讓出一條路的。”
“還能有這好心呢?”高陽表示懷疑。
“啥呀!”
老劉頭兒自嘲的說了一句,“他們是嫌俺們身上臟,怕蹭上泥水。”
高陽沒接這話,而是指著略顯平靜的河面說道:““哎?這姓魯的都下去老半天了,咋還沒冒頭呢,不會是淹死了吧?”
老劉頭隨意的看了一眼水面后指著兩丈開外的水波紋說道:“魯先生已經扎到那兒了,應該馬上就會露頭。”
“我去,這大晚上的還隔著水面子, 你居然能看出來他是一個猛子扎到哪兒了?”
“嗨~!小老兒我帶干不干的也在這秦淮河上混五十來年了,不用看人,只瞅一眼水波紋兒就能知道他到哪兒了。”
“你瞅瞅,我說啥來著……!”
說話間老劉頭兒朝著岸邊處的水面一指。
高陽順著老劉頭兒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顆濕漉漉的腦袋浮出了水面。
接著下來的場面更是照著剛剛老劉頭兒的話來的,都沒等魯子瑜爬上岸呢,岸上那擁擠的人群便開始朝兩邊散去。
等那個渾身抖如篩糠的落湯雞徹底上岸后,那些個圍觀百姓早已避之不及的給他讓出了一條通道,幾個呼吸間便讓他跑沒影了。
望著河岸上洶涌的人群,高陽啜了啜牙花子心有不甘的罵了一句,
“媽的,看走眼了,這個逼裝的跟個人似的,實則狗嘰霸不是,害得老子白白浪費了半天感情結果吊毛沒撈著。”